七月的蘇州,雨停了,天晴得,像個被狠狠洗刷過的藍玻璃。
雙王帶來的陰雲和風暴像一場噩夢,隻留下滿城需要修補的痕跡。
人們很多還沉浸在那天的陰影裡,街道冷了很多,軍車還在路上開。
普拉秋斯可沒心情欣賞陽光。
他光榮地病倒了。
重感冒。
高燒退了,但鼻塞、咳嗽、渾身骨頭縫裏都往外冒酸水,腦袋更是像被塞了一團浸水的棉花,昏昏沉沉。
要命的是腿,軟得跟煮過頭的麵條似的,下床走兩步都打飄。
不知道是在海裡泡久了,還是在瑟倫那個什麼鬼“精神領域”裡被嚇得的後遺症。
好在,他們不用回學院那個冰冷的病房,而是繼續霸佔著之前那棟被學院徵用的別墅。
這別墅之前被當成了臨時指揮部,但臥室等其他地方沒被動過,還是很舒服的。
柔軟的大床,蓬鬆的被子,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地上投出暖暖的光斑。
普拉秋斯把自己埋在被子裏,隻露出個毛茸茸的腦袋,感覺像隻終於找到安全洞穴的土撥鼠。
比起跟瑟倫在那種鬼地方“觀光”,躺在床上發獃簡直是天堂。
什麼王啊,第三方啊,背叛啊……都見鬼去吧!
他現在隻想睡覺,或對著天花板數羊。
就是腿軟這點挺煩人。
總讓他忍不住盯著自己藏在被子下的腿看,心裏琢磨這玩意還能不能恢復出廠設定。
校長居然還挺有人情味,派人送來了慰問品。
一堆據說能增強免疫力的昂貴補劑。
以及一副鋥光瓦亮的金屬柺杖。
普拉秋斯看著在床頭的那副柺杖,嘴角抽搐。
他才十八歲,就要提前體驗老年生活了嗎?
不過吐槽歸吐槽,真要靠自己挪去衛生間的時候,這玩意是真香。
時間晃晃悠悠到了7月4號。
假期早在7月1日開始了,學院在雙王事件基本平息後就宣佈了全麵放假,大家愛去哪去哪,隻要保持通訊暢通,隨時準備接受可能的召回。
普拉秋斯依舊窩在這棟別墅裡,像個坐月子的。
躺床上的時間很舒服,但舒服久了,就隻剩下無邊無際的無聊。
窗外蟬鳴聒噪,房間裏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他感覺自己,快長蘑菇了。
他第一百零一次考慮要不要用柺杖撐著去樓下翻翻有沒有什麼能看的雜誌或者過期的報紙時。
“砰!”
臥室門被一股蠻力直接撞開了。
“學長!想死我了!聽說你腿軟了?讓學弟看看是不是缺鈣了!”
一個黑影伴隨著熟悉的賤兮兮的嚎叫,餓虎撲食般沖了進來,直撲床上的普拉秋斯!
是格裡高利!
這頂著他那頭經過幾天生長、造型像被狗啃過的頭髮,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張開雙臂就要來個熊抱。
普拉秋斯嚇得差點從床上滾下去,手忙腳亂地抓起旁邊的枕頭擋在身前。
“臥槽!格裡高利你輕點!我還是病號!”
“病號才需要熱情的擁抱治癒啊!”
格裡高利動作一點沒停。
眼看就要被這頭人形哈士奇撲中,另一隻修長有力的手從旁邊伸過來,精準地揪住了他的後衣領,把他硬生生定在了離床半米遠的地方。
維克多也出現在了門口,依舊一身簡單的黑衣,眼神裏帶著一絲無奈。
“別鬧,他需要休息。”
“就是就是!你冷靜點!”
普拉秋斯鬆了口氣,拄著柺杖,緩緩從床上挪下來。
腳一沾地,果然還是軟綿綿的,得靠柺杖支撐。
“喲,還真拄上拐了?”
安的聲音帶著笑意響起,她和阿爾傑一起走了進來。
她換了一身清爽的夏裝,長發紮成馬尾,看起來精神很好。
阿爾傑穿著休閑款的長褲,金色的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臉色略有些蒼白,但那股貴公子的範又回來了,藍色的眼睛裏帶著溫和的笑意。
“普拉秋斯,聽說你病了,我們來看看你。”
阿爾傑說道,語氣是那種標準的禮貌的關心。
看著一下子擠進臥室的這幾個人,普拉秋斯心裏那點鬱悶瞬間被沖得七零八落。
雖然這幾人很鬧騰,但……這就是朋友吧?
會在你無聊得快發黴的時候,突然闖進來,把安靜攪得天翻地覆。
“你們怎麼都來了?”
普拉秋斯拄著拐,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這就是個感冒,沒什麼大事。”
“感冒?”
格裡高利掙脫了背後西比爾的手,湊到普拉秋斯麵前,仔細觀察他的臉色。
“我看你這是被那些東西嚇掉魂了吧?嘖嘖,臉色白的,跟刷了層牆粉似的,要不要我給你叫個魂?”
“滾!你才嚇掉魂了!”
普拉秋斯沒好氣地用柺杖輕輕杵了他一下。
安走過來,伸手探了探普拉秋斯的額頭。
“燒是退了,腿怎麼回事?真軟得走不動道了?”
“可能……海水泡久了,或者那天晚上沒睡好……”
普拉秋斯含糊道,總不能說是在精神領域裏“觀光”後遺症吧?
看著普拉秋斯拄拐的樣子,阿爾傑似乎想起了自己之前被攙扶的經歷,嘴角彎了彎。
“好好休息,學院那邊暫時沒什麼緊急任務了,假期你可以好好利用。”
“對啊對啊!放假了!”
格裡高利立刻興奮起來,手舞足蹈。
“不用寫論文!不用出任務!不用看一群教授那些死人臉!簡直是天堂!經費又充足,咱們要不要計劃一下去哪玩?聽說夏威夷不錯……”
他話音未落,維克多瞥了他一眼:“他的腿。”
“哦對,腿……”
格裡高利撓撓頭,隨即又眼睛一亮:“那就乾脆在蘇州玩!咱們可以推著輪椅……啊不是,是扶著柺杖去!”
普拉秋斯被他氣笑了,感覺心情好了很多。
就在這時,阿爾傑輕輕咳嗽了一聲,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他臉上露出一個優雅的笑容,說道:“看來啊,我們這些老朋友也到齊了。”
“還有個莉迪亞呢?”普拉秋斯問。
“她總這樣,喜歡獨來獨往,領導隊伍的時候也這樣,習慣就好……”安聳聳肩。
為了慶祝我們成功度過這次危機,也慶祝假期開始,我定製了一個蛋糕。”
蛋糕?
普拉秋斯一愣。
在這種時候,在這棟剛經歷過風暴的別墅裡。
不愧是阿爾傑,思路這麼清奇。
隻見他緩緩打了個響指,清脆的聲音在房間裏回蕩。
臥室門再次被推開一條縫。
然後,一個巨大且華麗無比的多層蛋糕的推車,緩緩地被推了進來。
蛋糕上裱花繁複,點綴著金色的巧克力片和新鮮莓果。
蛋糕下是潔白的餐布。
推車的人……
哦,看不見。
“哎呀,蛋糕來了。”
“這麼大……”
因為推車的是兩個身高大概隻到成年人膝蓋往上一點的小男孩!
都穿著一套有些奢華的小禮服。
兩個小傢夥粉雕玉琢,漂亮的像櫥窗裡的洋娃娃。
此刻,都在推車後繃著小臉,抿著嘴唇,使出吃奶的勁。
他們一左一右,奮力地推著對他們來說過於龐大的蛋糕推車。
塞裡斯和瓦西德!
普拉秋斯認出來了,是學院裏那對出了名的小皇子!
他們在這,還在推蛋糕?
隻見兩個小不點吭哧吭哧地把蛋糕推到了房間中央,然後同時鬆手,同步地撥出一口氣。
兩張小臉上都憋著一股顯而易見的鬱悶。
阿爾傑似乎對他們的“服務”很滿意。
他微笑著對普拉秋斯介紹道:“這是塞裡斯和瓦西德,他們……嗯,是自願來幫忙的。”
自願?
看著兩個小豆丁那副“老子很不爽但老子不說”的表情,普拉秋斯心裏一萬個不信。
估計又是被阿爾傑用什麼“皇室家族的友誼”之類的鬼話忽悠來的。
“蛋……蛋糕送到了。”
其中塞裡斯用稚嫩的童音說道,語氣硬邦邦的。
“我們可以走了嗎?”
另一個立刻接上,大眼睛看向阿爾傑。
阿爾傑點點頭,語氣溫和。
“當然,謝謝你們的幫助。”
兩個小皇子如蒙大赦,同步地對他微微鞠躬,然後看也沒看房間裏的其他人,邁著小短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臥室。
還貼心地關上了門。
“噗……”安第一個沒忍住,笑出了聲。
“哈哈哈!”格裡高利更是直接拍著大腿狂笑,“老大!你也太會玩了!讓那兩小天才推蛋糕?你這是剝削童工啊!頂級童工!”
維克多嘴角也抽動了一下,綳不住了。
看著房間中央那個華麗的蛋糕,又想想剛才兩個小皇子那副憋屈樣,也忍不住笑了起來,連那腿好像都沒那麼軟了。
這纔是假期該有的樣子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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