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中午,雨勢沒有絲毫減弱的跡象,反而變本加厲。
普拉秋斯曾上到過地麵,站在一棟銀行大樓的天台。
身上披著黑色長款鬥篷雨衣,雨水砸在兜帽,發出密集的啪啪聲。
風已經大得離譜,像是無數雙無形的手在拚命撕扯他,要把他也拋進那昏天黑地的雨幕裡。
但他站得很穩,雙腳如同紮根在鋼筋混凝土裏。
身體裏那說不清道不明的特級血統帶來的不隻是法咒的力量。
在這種極端環境下,似乎也賦予了他身體更好的穩定性和對能量擾動的抗性。
他身後默默站立著七個同樣身著黑色作戰服的學院成員,有男有女,麵孔嚴肅,眼神銳利。
也是經歷過一些洗禮的資深專員了。
按照校長的最新指令,這批人暫時歸他調配。
理論上,他是他們的指揮官。
這場景讓他莫名想起以前在中國看過的一些小說片段。
比如“霸道總裁”題材的小說也是這樣,想像一下,優雅的總裁站在高處俯瞰自己的商業帝國,身後跟著一群黑西裝保鏢,氣場兩米八。
通常接下來就是打臉情節了。
總裁一聲令下,或親自出手,把不識相的反派按在地上摩擦。
可現在,他站在這世界末日般的風雨裡,身後是學院精英,麵對的卻不是什麼商業對手。
而是神話裡才會出現的生物。
打臉?
普拉秋斯想像了一下自己跳起來給那翼展上百米的邪凰一巴掌的畫麵,感覺有點滑稽,又有點莫名的悲壯。
他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流淌的力量,不確定這巴掌能不能真的扇上去,扇上去了,又能怎樣。
風灌進他的領口,冰冷刺骨。
他抬頭望著那翻滾的鉛灰天空,不時被紫紅閃電撕裂,心裏沒什麼豪情,隻有一種沉甸甸的平靜。
該來的,總要來。
地下指揮所,氣氛比地麵更加凝重。
巨大老式映象管風格的墨綠色主螢幕上,兩個刺眼的紅色光點如同滴在電子地圖上的兩滴濃血。
兩個紅點一左一右,正朝著中間代表杭州的區域緩緩移動。
光點每次微小的位移,都牽動著指揮所裡每根緊繃的神經。
普拉秋斯和副校長一起從通道走進來時,普拉秋斯自己的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了,邊走邊捂嘴打哈欠。
“我說,副校長先生……”普拉秋斯有氣無力地指著螢幕,“你看,這不還遠著呢嘛……一個在臨安……一個還在海上晃悠,按這個速度,起碼還得……”
他掰著手指頭算了算,結果把自己算暈了。
“反正還有時間!讓我去睡會,就一會!這把老骨頭……至少一天沒睡了,快散架了!”
他話沒說完,眼皮已經打架,身體晃了晃,一頭栽倒在旁邊的控製檯上。
“普拉秋斯!”安的聲音傳來,她快步走過來,手裏端著一杯不知道從哪弄來的液體。
一杯冒著詭異綠色氣泡的“飲料”。
她直接塞到普拉秋斯手裏。
“這是裝備部特供,高濃度咖啡因混合夜族生物結晶提取物,副作用可能讓心跳過速和產生幻覺,總比你現在睡過去強,喝了它,然後去那邊站著,別礙事。”
普拉秋斯勉強睜開眼,看著那杯冒著氣泡的液體,臉皺成了一團。
但在安不容置疑的目光下,還是捏著鼻子灌了下去。
幾秒鐘後,他打了個響亮的嗝,眼睛裏重新冒出點光。
看起來暫時不會睡過去。
雖然臉色更差了。
就在這時,通往地麵的樓梯傳來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夾雜著金屬碰撞聲。
一個穿著厚重防彈衣、揹著一大堆奇形怪狀儀器、頭髮花白卻精神抖擻的年輕科學家沖了進來。
雨水順著他濕透的外套往下滴,一進來,就趕緊脫下那白大衣抖了抖,幾條銀色小魚蹦跳著到了地上。
是馬克西姆博士。
副校長立刻迎了上去,用力握住馬克西姆的手,語氣是罕見的鄭重:“博士!您能在這個時間來,學院上下……不,我個人由衷感謝!”
馬克西姆揮了揮手,喘著氣,語速極快:“客套話以後再說,我來晚了,抱歉!路上差點被風吹走!不過,至少我帶來了新的監測資料和一些不太好的訊息,希望能幫上忙……”
他顧不上擦乾身上的水,徑直衝到一排鍵盤前,手指如同彈鋼琴般敲擊起來。
旁邊的技術人員立刻讓開位置。
安、維克多、莉迪亞,還有剛剛站穩的普拉秋斯和副校長,全都圍了過去。
主螢幕上,左側代表伊卡歐利斯的那個大紅點突然毫無徵兆地閃爍了一下。
然後,它的移動軌跡猛地一變,速度陡然飆升,幾乎是瞬間就向右竄出了一大截!
“怎麼回事?”格裡高利驚呼,“發生了什麼事?”
馬克西姆緊盯著螢幕,雙手撐著控製檯邊緣:“臨安方向監測站最新資料,伊卡歐利斯身邊的生物風暴能量讀數在急劇下降,好像在消散,它剝離了部分維持超大規模風暴外殼的能量!”
他調出另一組影象和資料流,那是高空偵察機傳回的模糊畫麵和能量光譜分析。
可以看到,一個巨大到令人窒息的黑色輪廓正從逐漸減弱的旋轉氣流中心顯現出來。
那輪廓展開雙翼,投下的陰影能覆蓋數個街區。
然後它動了,如同離弦之箭猛地衝去!
身後拖曳著因為速度過快而與空氣劇烈摩擦產生的“尾焰”軌跡。
“它加速了!它在進行戰術機動!甩掉了部分風暴累贅,換取速度和靈活性!”
馬克西姆的聲音帶著狂熱,但更多的是凝重:“維持那種天災級別的風暴外殼,對王本身也是巨大消耗,尤其是在需要高速移動和精準攻擊的時候,現在,它‘輕量化’了,但它本體能量更加凝練,速度……你們看!”
雖然是高速攝像和能量模擬合成圖,但還是可以直觀看到那巨大的黑影掠過下方一片狼藉的城市上空,速度快到產生了明顯的錐形激波。
音爆?
沉悶如巨型擂鼓般的巨響,即便隔著螢幕和厚厚的掩體,似乎也能感受到那股震動。
“它來了!”維克多低聲說。
此時此刻,在臨安,伊卡歐利斯身邊的風暴被不斷削弱。
它之前耗費能量構建的生物風暴,又被它自己剝離了。
當翼展上百米的邪凰呼嘯著掠過在之前風雨中已經一片狼藉的城市,颱風似乎被甩在身後。
人們隻要抬頭,就能看見那巨大的黑色輪廓。
但估計也沒機會活著走出去了。
幾乎在馬克西姆分析完畢的同時,地麵傳來的震動變得更加明顯和密集。
那是一種巨大的高速物體一次次撕裂空氣時引發的衝擊波。
指揮所裡刺耳的防空警報被拉響了!
真正老式的能刺穿耳膜的汽笛聲!
“軍隊已經按預定方案,放棄外圍防線,退守城內高地預設陣地!”
一名負責與軍方聯絡的專員大聲報告。
“所有遠端防空火力,高射炮群,地對空導彈陣地……全部進入最高戒備!目標西側天空!”
但所有人都知道,麵對這種體量的目標,常規防空火力能起多大作用。
外麵,暴雨和狂風被注入了狂暴的藥劑,達到了一個空前的令人絕望的強度。
指揮所加固的觀察窗外已經不是雨幕,而是一片瘋狂扭動的灰白色混沌。
可見度幾乎降為零,彷彿整個世界都被塞進了一個正在高速旋轉的滾筒洗衣機。
現在是下午1點,本該是陽光最熾烈的時候,但在這裏,“陽光”這個詞像個冷笑話。
大量市民早已被疏散到各處地下掩體和避難所,此刻想必正擁擠在狹小的空間裏,在黑暗、潮濕和無限的恐懼中瑟瑟發抖。
他們聽的就是頭頂傳來的悶雷轟鳴和建築呻吟。
空氣在顫抖。
地下掩體的燈光都開始不穩定地閃爍起來。
普拉秋斯站在控製檯邊,看著螢幕上那個正在瘋狂逼近的紅色光點,聽著外麵毀天滅地般的聲響。
他腦子裏有點空,又好像塞滿了東西。
在這種末日時刻,他回憶起了現實生活中那個自己。
想起了歐斯坦學院那不值一提的入學考試。
想起了在陽江的生死一線。
想起了原子彈列車裏的冰冷。
想起了在機場,瑟倫那個關於“愛”的問題。
一切像走馬燈一樣在他腦海裡閃過。
視線定格在眼前螢幕上那個刺目的紅點。
害怕嗎?
當然害怕,腿都有點發軟。
但他發現自己還能站著,還能思考。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安。
為輔導學姐的長發在閃爍的燈光下顯得有些暗淡。
她緊抿著嘴唇,盯著螢幕,側臉的線條綳得很緊。
手裏不知何時,已經握住了她那把造型猙獰的巨鐮。
他又看向維克多。
他站得像一桿標槍,隻有那雙永不熄滅的瞳在昏暗的光線下燃燒著冰冷的火焰,比任何語言都更能說明他的狀態。
事實上他已進入戰鬥模式,心無旁騖。
副校長也猛灌了一杯那種綠色氣泡飲料,臉色像死人,但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各種資料流。
這就是他的同伴們……就是他即將要一起衝出去麵對君王發難的人。
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湧上路明非的心頭,豪情壯誌?悲壯決絕?感覺都比不上,更像是一種認命般的清醒。
就像玩一個超高難度的遊戲,存檔點很遠,而最終boss的血條長得看不見頭,技能一個比一個變態。
但你還是得操控著你那個不算太強的人物,握著手裏不太趁手的武器走去麵對它。
因為不麵對,就真的沒有然後了。
“我們……什麼時候出去?”
安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驚訝他此刻的平靜。
一旁的莉迪亞直接回答道:“等軍方第一波攔截結果,或等它進入我們的最佳攻擊範圍,不會太久的。”
普拉秋斯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他走到一旁,拿起屬於自己的那份裝備,那把已經恢復如初的“海拉”。
冰藍色的劍柄入手冰涼,熟悉的寒意順著手臂蔓延,卻奇異地讓他躁動的心緒平復了一些。
該來的,終於要來了。
但是,當這隻恐怖的邪凰高速掠過城市上空,以至於它產生的氣流造成不少建築倒塌時,整座城市彷彿被一個罩子罩住了。
一片絕望中,隻有零星看見幾發高射炮彈打上天空,又不見了蹤影。
這種情況下,他們根本沒辦法瞄準,武器成了廢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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