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日,上午,杭州。
天像是漏了。
是真覺得頭頂那塊蓋了幾千年的青瓷碗被什麼東西狠狠踹了一腳,裂了道大口子。
雨不是在下,是在倒。
從昨天後半夜開始,就沒停過,而且越下越邪性。
風大得能把人直接刮跑。
街上的樹東倒西歪的,連根拔起的不在少數。
理論上,現在是白天,上午九點多。
看外麵,跟晚上七八點沒區別,黑沉沉的,雲層壓得極低,那種帶著鉛灰的翻滾的雲,看著就心裏發毛。
閃電時不時撕開一道口子,悶雷聲滾過來,感覺地麵都在共振。
這已經不是氣象災害的範疇了。
稍微有點感知力的血統者都能感覺到,空氣裡瀰漫著一種“東西”。
這既不是硫磺味,也不是臭氧味,是一種腥氣的“存在感”,像有兩頭看不見的巨獸正在遠處的海麵上打架,吐息都噴到岸上來了。
洪水已經開始進入城市,在這種暴風雨天氣情況下,就像一撮小火苗被澆上滾滾的熱油。
這個城市已經半癱瘓了。
不過政府反應算是極快了。
從昨天下午風暴異常轉向開始,緊急預案就啟動了。
而到現在,西湖區、濱江區、錢塘新區沿岸一大片,能撤的居民基本都撤了,往裏陸方向疏散。
街上除了軍車和少數必須堅守崗位的人,空空蕩蕩,在洪水泛濫嚴重的地區,甚至可以看見一些人暴雨中劃著小船。
看著,像座鬼城。
軍隊來了很多,至少有三個旅的兵力被緊急調了過來,還不是普通步兵,重灌備不少。
坦克和裝甲車在主要路口構成了防線。
穿著雨衣的士兵荷槍實彈,五步一崗,十步一哨。
他們接到的命令是“應對超強颱風及可能引發的次生災害”以及“防止任何未經授權的靠近海岸線行為”。
天上偶爾有直升機冒著風雨掠過,聲音都被狂風撕扯得斷斷續續。
更遠的海麵上,艦隊也出動了。
這種天氣出海,簡直是玩命。
但命令就是命令。
整個城市像一張拉滿的弓,弦已經綳到了極限,就等著那兩支致命的“箭”破空而來。
壓力大到普通人走在街上,即使不知道那倆存在,也會莫名地心慌氣短。
安、維克多、格裡高利與莉迪亞是在今天淩晨天最黑、雨最大的時候降落在杭州郊外一個軍用備降場的。
飛機顛得跟過山車似的,格裡高利都忍不住吐了兩次,臉色比鬼還白。
但他們落地後根本沒時間休整。
學院在杭州的臨時指揮部在靠近西湖景區邊緣,那是一棟看起來很有年頭的領事館風格建築的地下掩體。
這裏原本就有很強的抗衝擊結構和保密措施,現在更是被裝備部臨時加裝了無數讓人看不懂的玩意,天線和能量導管像藤蔓一樣爬滿了外牆。
而他們一到,就被領進了地下。
巨大的螢幕上閃爍著雲圖、能量雷達掃描、城市佈防圖以及各種飛速滾動的資料流。
穿著歐斯坦製服或便裝的技術人員跑來跑去,說話基本靠吼,因為各種警報和通訊聲實在太吵了。
克洛伊副校長的臉出現在主螢幕上,比平時更憔悴,眼裏的血絲隔著螢幕都能看見。
他的指令簡潔冰冷:立刻接入指揮網路,熟悉戰區能量分佈圖,檢查並配發特製彈藥,等待進一步指令。
雙王本體尚未登陸,但它們的“場”已經嚴重乾擾了周邊一切,包括通訊和探測裝置。
所有人員必須做好在極端惡劣環境下,與感知被嚴重削弱的敵人作戰的準備。
維克多默默檢查著他們帶來的裝備,尤其是那幾台重新組裝好的言靈增幅器節點。
西比爾不在這裏,除錯維護得靠他們自己。
安站在海岸線的模擬沙盤邊,看著一張張照片上天空中扭曲的閃電。
莉迪亞弄來一杯熱咖啡,靠在牆角慢慢喝著。
普拉秋斯是在上午十點抵達這的。
他弄了輛底盤極高的越野車,一路上不知闖了多少個臨時檢查站,全靠手裏那個快被雨水泡爛的但依然被軍方認得的特殊證件。
車直接開進建築內部通道,立刻有人引著他往下走。
走下最後一段樓梯,推開防爆門,混雜著各種氣味的暖風撲麵而來,耳邊瞬間被嘈雜的人聲充滿。
然後他就看見了副校長。
這個老傢夥居然在這裏,沒穿他那身標誌性的嚴肅西裝,套了件不太合身的學院作戰服外套,頭髮卻亂得像鳥窩,手裏端著個保溫杯,冒著熱氣。
他就站在門內不遠,像專門在等人。
看普拉秋斯急匆匆進來,他眼睛一亮,但沒像往常那樣開玩笑,而是快步走了過來。
“小子,可算到了!”副校長拍了拍他濕透的肩膀,力道不小,“沒出問題吧?阿爾傑的情況我已瞭解,那邊安排好了?”
普拉秋斯勉強點點頭,抹了把臉上的水。
他看著副校長,這個老傢夥此刻臉上努力維持著輕鬆,但眼底深處那抹凝重和疲憊是藏不住的。
連他都在這嚴陣以待了,情況有多糟可想而知。
“副校長,你……”
普拉秋斯開口。
“我什麼我?好歹也是學院副校長,這種大場麵是能缺席的嗎?”
副校長打斷他,把保溫杯塞到普拉秋斯手裏。
“趁有時間喝點吧,然後趕緊去那邊領裝備,熟悉情況,維克多他們在C區。”
接過溫熱的杯子,普拉秋斯沒喝。
他抬頭看著副校長,突然問了句,語氣平靜得不像平時的他:“這次,我們到底有幾分把握?”
副校長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他會這麼直接地問出這個問題。
他看著那雙在昏暗燈光下異常清晰的眼睛,沉默了幾秒。
“說實話,小子,”副校長的聲音低了下來,“沒人知道,兩隻完全體君王在人類最繁華的城市之一附近開戰……這種事,歷史上也沒幾次例子參考,我們做了所有能做的準備,調動了所有能調動的力量,但……”
他頓了頓。
“戰爭這事,尤其是跟這種東西打仗,從來就沒有幾分把握這種說法,隻有‘必須上’,和‘怎麼活下去’。”
他用力拍了拍普拉秋斯的後背。
“去吧,你的朋友們都在那邊,記住,不管看到什麼,不管發生什麼,先活下去,活著,才能找到辦法。”
普拉秋斯點了點頭,轉身朝著副校長指明的C區方向走去。
看著他走遠,副校長在原地抱胸,嘆了口氣,低聲嘟囔:“臭小子,也是奇怪,今天感覺他眼神都不一樣了……到時候可千萬別亂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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