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拉秋斯感覺自己像做了一個漫長而光怪陸離的夢。
左臂又傳來一陣麻木的鈍痛,提醒著他經歷的一切並非虛幻。
到黃昏。
“回來了!”安的聲音帶著如釋重負的驚喜,她幾乎是撲到床邊,仔細打量著他的臉,“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裏特別不舒服?除了胳膊?”
“還好。”普拉秋斯試著動了動右手,還好,這隻手是完整的,“就是……餓,還有……困。”
格裡高利的腦袋立刻擠了過來:“餓?這個好辦!想吃啥?我給你弄去!那些病號餐狗都不吃!”
他說著就要把肉排往普拉秋斯嘴邊遞。
安一巴掌拍開他的手:“他剛醒能吃這個?去叫醫生!還有,弄點清淡的流食來!”
格裡高利悻悻地縮回手,嘟囔著“流食哪能補充營養”,但還是乖乖跑出去了。
醫生和副校長等人也過來了。
一番詳細的檢查後,醫生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不可思議……太不可思議了!”醫生看著最新的檢測報告,連連驚嘆,“他的生命體征非常穩定,左臂的傷口癒合速度快得驚人,那些被能量灼傷壞死的組織正在以超出常理的速度再生,這簡直是醫學奇蹟!”
克洛伊眼中精光一閃,看向普拉秋斯的目光更加深邃。
維克多則立刻拿出筆記本開始瘋狂記錄,嘴裏唸叨著“細胞活性”、“能量催化”、“血脈因子”之類的術語。
普拉秋斯被他們看得有點發毛,小聲問:“那個我真的很餓,能不能先吃點東西?”
克洛伊回過神來,臉上露出一絲難得的、略顯僵硬的微笑:“當然,特級生,你立下了巨大的功勞,理應得到最好的照顧。”
他說著,從懷裏掏出一個精緻的皮質支票夾,從中抽出一張薄薄的紙片,鄭重地遞到普拉秋斯麵前。
“這是學院對你此次英勇表現的特別獎勵,以及後續所有的活動經費。”克洛伊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發一張食堂飯票。
普拉秋斯下意識地接過那張紙片,拆開低頭一看。
然後,他的眼睛瞬間瞪圓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所有的睏意和飢餓感在這一刻被巨大的震驚轟得粉碎!
支票上,那一長串的零幾乎閃瞎了他的眼。
個、十、百、千、萬、十萬、百萬、千萬……
1000萬英鎊……
普拉秋斯感覺自己的手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就算是原本的世界,一千萬英鎊,這筆錢從古至今都是一筆钜款……按照他模糊的印象。
“沒什麼概念?”維克多湊了過來,“這挺多的了……好像真的足夠買下一艘很大的船了,也許是一艘戰列巡洋艦?‘普拉特德索’號。”
“副校長……這……這太多了吧?是不是寫錯小數點了?”普拉秋斯結結巴巴地問,聲音都在發顫。
他嚴重懷疑自己是不是失血過多出現了幻覺,或者還在夢裏沒醒。
克洛伊挑了挑眉,似乎對他的反應有些意外:“多?隻是必要的活動經費而已,你是學院百年一遇的特級生,你的價值和潛力遠非金錢所能衡量,收下吧,你應得的,也是你接下來可能需要用到的。”
安湊過來瞥了一眼,也咋舌,但很快恢復了常態,用手肘捅了捅石化狀態的普拉秋斯:“喂,回神了,有點出息行不行?1000萬英鎊,還不夠裝備部那幫瘋子拆幾次家的維修費呢……”
格裡高利端著一碗粥剛好回來,聽到數字,碗差點掉地上:“多少?1000萬英鎊?副校長!我也受傷了!我心靈受到了創傷!我覺得我也需要經費治療!”
克洛伊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你再多說一句,我們可要對你吃飯的東西收費了。”
格裡高利立刻閉嘴,委屈巴巴地開始吸溜那碗本來給普拉秋斯的粥。
普拉秋斯依舊處於巨大的衝擊和茫然中,手裏捏著那張輕飄飄卻又重如千鈞的支票,感覺極其不真實。
這就是……特殊血統者的世界嗎?
動不動就千萬英鎊起步?
他以前的中產階級生活現在像個笑話,彷彿已經是上輩子的事了。
“好,既然你身體恢復得不錯,隻是有些嗜睡和飢餓,老是待在醫院也不好。”克洛伊做出了決定,“換身不起眼的便服,讓安和格裡高利陪你去市區吃點東西吧,補充一下營養,放鬆心情,總是緊繃著對恢復也沒好處。”
“市區?”普拉秋斯愣了一下,“可以嗎?”
他下意識覺得外麵應該還很危險。
“廣州目前是安全的,伊卡歐利斯的目標很明確,暫時不會轉向這裏,基地裡也有點……吵。”
克洛伊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窗外。
“而且,我們會安排人手在暗處確保你們的安全,放心去。”
很快,普拉秋斯換下病號服,穿上了一套安不知從哪找來的略顯寬大的休閑裝,雖然打扮普通,但那張巨額支票被他像護身符一樣小心翼翼地對摺再對摺,塞進了貼身的口袋裏,隔幾秒就要摸一下確認它的存在。
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將他們送到了廣州市區。
6月的廣州是悶熱潮濕的,騎樓下的商鋪吆喝聲、自行車的鈴鐺聲、食物的香氣……這一切與之前戰火紛飛、巨獸橫行的湛江彷彿是兩個世界。
普拉秋斯看著車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有種恍如隔世的不真實感。
他又困又餓,但體內那股莫名的血統似乎讓他的飢餓感變得有些挑剔。
“想吃什麼?儘管說!”格裡高利拍著胸脯,雖然副校長沒給他經費,但他覺得自己有責任幫兄弟花掉那“一點點”錢,“烤全羊?龍蝦刺身?”
普拉秋斯茫然地搖搖頭,大概是突然收到那麼多錢,大概是剛出院,那些聽起來很奢華的食物不知為何完全勾不起他的食慾。他,他總覺得缺點什麼,看了那麼多家店,都不是他想吃的。
安雙手插兜,跟在一旁,敏銳感知讓她微微蹙眉:“你很奇怪,既渴望補充,又在排斥大多數普通食物……看來,殘留的影響比想像中更深。”
他們沿著繁華的街道走了好一段路,普拉秋斯幾乎看遍了所有餐館的招牌和櫥窗裡的食物模型,卻始終沒有找到能激發他強烈進食慾望的東西。
格裡高利已經從最初的興奮變得有些垂頭喪氣,安一邊走,一邊若有所思。
普拉秋斯自己都覺得自己有點莫名其妙,他的目光無意間掃過一家看起來就價格不菲、裝修風格中西合璧的高階餐廳的落地窗。
他眼睛直勾勾地盯住了窗邊一張桌子上,那裏,一位穿著得體、正在看報紙的老先生麵前的餐盤裏放著一份看起來極其簡單的食物:兩片烤得焦香酥脆的吐司麵包,中間夾著微微顫動的太陽蛋、幾片薄薄的煎得焦脆的火腿肉,旁邊是一小份沙拉。
“就是它……”普拉秋斯的肚子幾乎同時發出了響亮的“咕嚕”聲,所有的睏倦都被這股強烈的渴望驅散了,他嚥了口口水,指著那家餐廳,語氣異常堅定:“我要吃那個!火腿蛋!”
“啊?”格裡高利的下巴差點掉下來,他看了看那家一看就貴得要死的高階餐廳,又看了看那份加起來可能不到2先令的火腿蛋吐司,雖然在這家店肯定不是這個價。
他一臉懵回頭:“兄弟,你拿著1000萬英鎊的支票,走了3條街,最後就為了吃這個?這玩意學院的餐廳天天有啊,還是管飽的!”
安也愣了一下,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擺了擺手:“行了行了,他想吃就吃吧,反正經費充足,說不定這就是頂級血統的獨特品味呢,返璞歸真?”
她率先推開餐廳那黃銅把手的玻璃門,一股涼爽的混合著咖啡香的空氣撲麵而來。
餐廳內部環境優雅安靜,客人不多,大多衣著光鮮,普拉秋斯走在最前,先在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裏麵,一個大鬍子老闆朝他瞟了一眼,回頭看了看老闆娘,表示他們穿得太普通了。
老闆娘心領神會,她叫來一位侍者,去提醒他們那個靠窗的好位置要收費。
普拉秋斯看著一位穿著黑色馬甲、打著領結的侍者微笑著迎了上來,看起來是熟悉的歐洲麵孔。
“先生您好,坐在這裏是需要收費的,是……”
“好。”普拉秋斯站了起來,他和侍者一樣高。
安內心忍不住讚賞:“這小子終於有點自信,這就是經費帶來的底氣。”
“我走。”普拉秋斯“霸氣”地拋下一句話,快步找到一個裏麵的位置坐下。
安和格裡高利也趕緊起身。
安麵無表情,坐下後,那名侍者遞過來選單。
格裡高利看著選單上的價格,眼角抽了抽,小聲對普拉秋斯說:“可是食堂那邊的東西真的不輸這地方一份火腿蛋……”
普拉秋斯現在眼裏隻有那份火腿蛋吐司,對價格完全沒概念,或者說,1000萬英鎊在手,他已經對錢暫時失去了感知能力。
他對侍者說:“請給我一份那個,火腿蛋吐司,謝謝。”他特意指了指窗外那位老先生的方向。
侍者保持著專業的微笑:“好的先生,請問需要搭配什麼飲料嗎?我們這裏有新鮮的橙汁、咖啡,或者……”
“水就行,謝謝。”普拉秋斯現在隻想儘快吃到那份看起來能拯救他靈魂的食物。
安和格裡高利也隨便點了些喝的,他們剛吃過東西,並不餓。
等待上菜的時間,普拉秋斯忍不住又摸了摸口袋裏的支票,心裏那種不真實感再次湧了上來。
他偷偷觀察著餐廳裡的其他人,那些舉止優雅、談吐輕聲細語的客人,感覺自己與這裏格格不入。
他內心還是一個偶然得到了恐怖力量和經費的普通人,真的能駕馭這一切嗎?
安似乎看穿了他的不安,用吸管攪動著杯子裏的檸檬水,懶洋洋地說:“別看了,你和他們不一樣,你口袋裏那張紙,買下這整條街的店都沒問題。”
格裡高利壓低聲音,興奮地湊過來:“對啊!普拉秋斯!我們現在是有錢人了!想想看,那可是1000萬啊,能買多少東西,多少裝備部的新玩具?要不我們等下再去吃點別的?我已經知道這裏哪家店的烤乳豬特別出名!”
普拉秋斯正要說話,他的火腿蛋吐司被端上來了。
烤得恰到好處的吐司散發著麥香,太陽蛋的蛋黃如同液態黃金,火腿片鹹香誘人,普拉秋斯拿起刀叉切下一角,送入口中。
他吃得異常專註和享受,安和格裡高利看著他狼吞虎嚥卻又異常滿足的樣子,麵麵相覷。
“好吧,看來他是真的就好這一口。”格裡高利聳聳肩。
安點點頭,目光掃過餐廳角落一個正在看報紙的男人。
男人察覺到她的目光,不易察覺地微微頷首,隨即又繼續看報。
那是安排進來的眼線,確保他的安全。
就在普拉秋斯快要把盤子裏的最後一點蛋黃也刮乾淨的時候,餐廳的門再次被推開。
一對穿著時尚的年輕男女走了進來,他們聲音不大,但在這安靜的環境裏還是顯得有些突兀。
“哎呀,剛才真是嚇死我了……聽說基地那邊好像跑進去什麼奇怪的動物了?離這裏很近吧?搞得亂鬨哄的。”女孩一邊東張西望,一邊對男伴說。
“誰知道呢,可能是從哪個動物園跑出來的吧?不過軍方反應真快,一下子就控製住了。”男伴隨口回答,目光也在餐廳裡尋找著空位。
他們的對話聲音很輕,但普拉秋斯、安和格裡高利都聽得清清楚楚。
普拉秋斯拿著叉子的手頓了一下,基地?動物?他立刻想起了之前在窗邊看見的飛龍。
安和格裡高利交換了一個警惕的眼神。
那對男女恰好坐在了他們旁邊的卡座,女孩拿過選單,嬌聲說:“親愛的,我們點這個‘黑鬆露溫泉蛋’吧,看起來好精緻。”
男伴拿過選單,眉頭微皺,顯然對價格有點肉痛,但又不好拒絕:“行吧。”
女孩又翻了幾頁,指著另一道菜:“這個‘法式香煎鵝肝’好像也不錯哦!”
男伴的聲音有點發虛:“呃……我們剛纔不是才吃過下午茶嗎?點太多吃不完的。”
“哎呀,人家想吃嘛……”女孩開始撒嬌。
普拉秋斯聽著旁邊的對話,再看看自己麵前光溜溜的隻剩一點麵包屑的盤子。
經費整整有1000萬英鎊,而他用來吃火腿蛋吐司,這反差讓他莫名地放鬆了下來。
他喝光杯子裏的水,加上身體仍在恢復期,他忍不住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吃飽了就想睡?”安看著他,“你這恢復方式還真是……高效且省錢。”
格裡高利一臉羨慕:“我也好想有這種吃了就睡,睡了還能變強的體質……”
“飽了嗎?”安看看時間。
“好像沒……”普拉秋斯拿起選單,仔細端詳起來。
安湊到格裡高利耳邊低語幾句,接著起身:“那你繼續吃,我們先走了。”
“好……”普拉秋斯看著選單。
兩人離開,普拉秋斯舔了舔舌頭,思考起要吃什麼。
夜幕降臨,霓虹燈招牌開始在空中交織成一片陌生的漢字森林。
他已決心要沉浸式體驗一切,尤其是食物。
其實他曾見到人拍著胸脯說:“要瞭解中國,先要用舌頭。”
現在看來,奉帝國就是另一個時空的中國,光地理位置就可以說明一切。
此刻,他正獨自踐行這條格言,選單上的英文讓他心跳加速。
他的目光被“StewedFarmedGiantSalamanderwithSupremeBroth”這一行字牢牢抓住。
旁邊還有一張小圖,看起來是一種看起來滑溜溜、深色麵板的動物。
他想起了在自然紀錄片裡看到的在溪流裡爬行的巨大兩棲生物。
“GiantSalamander……”他嘟囔,好奇心徹底壓倒了一切。
他對旁一個穿著整潔旗袍的年輕姑娘指了指這個名字,她也是一個侍者。
“這個……是,嗯,像魚嗎?”他用已經有些不熟練的中文夾雜英語問道。
那個女孩見是個歐洲麵孔,微笑著,比劃努力解釋:“很補,很好吃,肉很嫩,湯很鮮,請放心。”
普拉秋斯點點頭,既興奮又有點忐忑不安:“給我來這個。”
“那可不便宜,先生,確定嗎?”
“先生,這是大鯢,也稱山椒魚。”之前的那位侍者走了過來,“你確定嗎?”
“是的。”普拉秋斯沒有猶豫。
等待的時間似乎被拉長了,他聽著周圍食客的談笑聲,瓷器的碰撞聲,後廚傳來的猛烈灶火聲。
終於,一個沉甸甸的、帶蓋的陶瓷煲被端了上來,放在桌子中央。
服務員揭開蓋子,一股極其濃鬱的肉香撲麵而來,讓普拉秋斯下意識地往後仰了一下,隨即又深深吸了一口。
煲裡是濃稠的近乎琥珀色的湯汁,咕嘟咕嘟地冒著細小的氣泡,幾塊碩大的顏色深褐的肉塊半浸在湯中,旁邊陪著幾顆紅棗和蔥段。
這看起來很特別。
和他熟悉的牛排、三文魚完全不同,肉質看起來非常緊實,麵板又顯得滑膩。
他拿起勺子,猶豫了一下,舀起一小塊肉和一點湯,小心地吹了吹,送入口中。
第一感覺是燙,緊接著,一種奇妙的嫩滑感征服了他的舌尖,那肉質幾乎不需要咀嚼,就像最頂級的黃油在他舌頭上溫柔化開,味道才層層展開。
一種醇厚的鮮味浪潮般衝擊著他的味蕾,比最濃的蘑菇湯更厚重,膠質的皮部分粘糯可口,帶著一種極輕微的類似甲魚裙邊的彈性,但更加細膩。
隨之而來的,是若有若無、來自湯汁的清甜回甘,平衡了濃鬱的滋味,讓他完全不覺得膩。
這已經超出了他的預期。
他愣了幾秒,看著煲中那奇特的食物,這不是魚,不是雞,不是任何一種他熟悉的肉類。
他忍不住又舀起一勺,這次連帶了一些湯汁,那湯汁濃鬱到幾乎粘唇,富含膠原蛋白的感覺如此明顯,鮮美得讓人恨不得把舌頭也吞下去。
普拉秋斯抬起頭,環顧四周,看到其他桌的客人正熟練地享用著各自的美食,似乎對這等美味早已習以為常。
他吃得額角微微冒汗,那是興奮以及純粹口腹之慾的巨大滿足。
唯一不方便就是他不知道怎麼還錢了。
即使出了餐廳的門,他還是忘不了,自己隻能掏出身上那張千萬英鎊支票,而他們已滿臉冒汗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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