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拉秋斯想動一下左臂，一陣無力感傳來，但想像中的劇痛並沒有出現。
他低頭看去，左臂被厚厚的繃帶包裹著，固定著夾板。
“你的胳膊……”安的聲音低沉了下去，“傷得很重，而且醫生說……以後可能沒那麼靈活了。”
普拉秋斯沉默了一下，試著活動了一下右手的手指，還好，右手是完整的。
他又感受了一下身體，除了虛弱和左臂的麻痹，似乎並沒有其他嚴重的損傷。
“我睡了多久？”他問。
“差不多一天。”安把水杯遞給他，“現在是6月13日下午了。”
普拉秋斯慢慢喝著水，環顧四周，發現自己在一個陌生的房間裏：“這裏是？”
“廣州，臨時安全區。”安解釋道，“湛江那邊……沒辦法，我們隻能選擇撤退。”
普拉秋斯的心沉了一下，雖然早有預料，但親耳聽到還是感到一陣窒息，那座城市現在怎麼樣？
“其他人呢？”他問，“格裡高利？莉迪亞？維克多？還有……阿爾傑？”
“格裡高利那飯桶剛出去，莉迪亞之前用了空間跳躍，反噬也比較嚴重，但休息好後陪在阿爾傑那，至於維克多……嗯，大概正在研究他腦子裏的蟲子。”安撇撇嘴，“阿爾傑……”
她頓了頓，語氣複雜：“講真，他比你慘多了，精神受創，現在還沒醒，他們馮·克勞斯家來了人，正在跟副校長扯皮呢。”
普拉秋斯沉默了，阿爾傑固然平時傲慢，但畢竟堂堂的學生會主席，出事後，陪在他身邊的隻有莉迪亞這另外一個學生會主席。
這個下場讓他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病房門又被推開了，格裡高利的大嗓門響起：“安！外麵吵起來了！馮·克勞斯家那幫黑烏鴉非要帶阿爾傑走！克洛伊快頂不住……咦？菜鳥！你醒了？”
格裡高利看到坐起來的普拉秋斯，眼睛瞪得溜圓，手裏的半根香腸“啪嗒”掉在了地上。
他一個箭步衝過來，巨大的手掌差點拍在普拉秋斯肩膀上，幸好及時剎住，改成了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他的頭：“嘿……真醒了？太好了，我就知道你命硬！感覺怎麼樣？餓不餓？我給你留了塊最大的肉！”
普拉秋斯被他的熱情弄得有點不知所措，隻能不知所措地笑了笑：“你也不看看我是誰？還好，不是很餓。”
“不餓怎麼行！”格裡高利不由分說，從他那神奇的口袋裏又摸出一塊用油紙包著的、還冒著熱氣的肉排，直接塞到普拉秋斯右手裏，“吃！趕緊吃，補充能量最重要。”
普拉秋斯看著手裏這塊比他臉還大的肉排，香味撲鼻，但他實在沒什麼胃口。
安一把將肉排搶過來，塞回格裡高利懷裏：“他現在剛醒，吃不了這個，你去弄點粥或者營養液來！”
格裡高利撓撓頭：“哦對，病號餐！我這就去！”他風風火火地又沖了出去。
安無奈地嘆了口氣，對普拉秋斯說：“別理他，他就這樣，你先好好休息，我去通知副校長和醫療組你醒了。”
她剛要起身，普拉秋斯卻叫住了她：“學姐……等一下。”
“嗯？怎麼了？哪裏不舒服？”安立刻緊張地回頭。
普拉秋斯猶豫了一下，抬起右手，輕輕碰了碰自己左臂的繃帶：“我的胳膊……真的以後都不能用了嗎？”
安的眼神黯淡了一下，說：“別瞎想，學院的醫療技術是世界頂尖，維克多那傢夥不是還說你這胳膊因禍得福，變成什麼……說不定以後還能發射鐳射呢！”她開玩笑地說。
普拉秋斯低下頭，看著自己被包裹嚴實的左臂，心情複雜。
就在這時，病房門再次被輕輕推開，莉迪亞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她臉色看起來還有些蒼白，但也換上了一身乾淨的學院製服，發尾的紫色挑染依舊醒目。
“喲，看來我錯過了一場感人的蘇醒戲碼？”她倚在門框上，嘴角帶著她那慵懶又戲謔的笑容，“感覺如何啊，我們英勇的束縛者？”
“莉迪亞學姐？”普拉秋斯點了點頭，“謝謝你……最後……”
“謝我什麼？謝我差點把自己也搭進去？”莉迪亞輕笑一聲，走進來，目光落在他的左臂上，“代價不小嘛，不過，能在那位‘君王’身上留下痕跡，你也算名留青史了，相信我，在外麵，你已經成為一個名人。”
她的語氣說不清是讚賞還是調侃。
“那現在湛江那邊情況怎麼樣？”安更關心那個問題。
“還能怎麼樣？”莉迪亞聳聳肩，“那頭怪獸依然在前進，軍隊組織了反擊，確實起到一些效果，但也損失慘重，學院和政府高層吵翻天，連斯蒂芬和艾琳娜教授這對夫妻也派過去談判了，談判現場也很亂，一部分主張動用更大規模的毀滅性武器，哪怕把整個半島從地圖上抹掉也要解決它，另一部分則覺得應該繼續觀察，或者嘗試你那‘溝通’的方案，莫德雷爾教授頭都大了。”
她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了普拉秋斯一眼：“而現在，某人醒了，我猜接下來的焦點，恐怕要轉移到你身上了。”
普拉秋斯心裏一緊。
安眉頭微皺：“你們又想讓他幹什麼？他剛醒，而且傷得這麼重……”
“放鬆點，阿祖爾。”莉迪亞擺擺手，“我是陳述一個事實，他現在可是移動的謎團，伊卡歐利斯的能量碎片、未知的強**咒、還有那把古怪的刀……學院和那些大人物怎麼可能放過他？”
正說著，克洛伊副校長和維克多，以及幾位醫療官快步走了進來。
克洛伊臉上帶著疲憊，但看到醒來的普拉秋斯時，普拉秋斯能感受到他眼裏彷彿燃燒著熾熱的火焰。
“特級生，你醒了？”克洛伊快步走到床邊，“感覺怎麼樣？”
“還好，副校長先生，就是左臂沒什麼力氣。”普拉秋斯回答。
醫療官們立刻上前為他做檢查，克洛伊點點頭，看了一眼旁邊的安和莉迪亞，沉吟了一下，說道：“既然你醒了，有件事需要你知道，關於你左臂的情況，以及你體內殘留的能量碎片。”
他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維克多的初步分析認為，這些碎片與你血脈的融合產生了一種奇特的效果，它們似乎能極其微弱地感應到伊卡歐利斯的狀態，甚至可能在一定程度上‘共享’它的某些感知。”
普拉秋斯愣住了：“共享……感知？”
“這是一種理論推測。”維克多推了推眼鏡，介麵道，“資料支援不足，但如果你感覺有什麼異常，比如做奇怪的夢，或者身體有非傷痛的特殊感覺，要立刻報告。”
奇怪的夢？溫暖的海洋和歌聲？普拉秋斯猶豫了一下，但最終沒有說出來。
克洛伊嘆了口氣：“我知道這很難接受，但你現在的情況很特殊，好好休息，恢復體力，接下來，我們真的需要你的幫助了。”
他的話音未落，外麵突然傳來一陣巨大的喧嘩聲，似乎還夾雜著士兵的嗬斥和某種野獸般的低吼？
“又怎麼了？”克洛伊皺眉。
一個通訊兵急匆匆跑進來報告：“副校長先生！不好了！基地東側圍牆被……被什麼東西撞開了！跑進來好多……好多奇怪的動物！”
“動物？”眾人都是一愣。
軍事基地怎麼會跑進來動物？還被撞開了圍牆？
“是的！像是受驚了，瘋狂地往基地裏麵沖！有不少說不出名字的……總而言之，事情發生時基地裡人很多，士兵們不敢輕易開槍，怕流彈傷到自己人，正在試圖驅趕。”
動物？衝擊軍事基地？
普拉秋斯下意識地摸向自己的左臂，那裏傳來一陣輕微的麻癢感。
“你們的安保都是怎麼做的？這個時間點發生這種事，絕對不簡單，你們真應該把這些動物進入基地前全都解決掉。”克洛伊說。
“實在是抱歉。”克洛伊回頭，病房門口站著一位少校。
普拉秋斯也看過去，隻感覺非常熟悉，來人身材高瘦，穿著筆挺的黑色軍官服，腰上還有槍套，手上也戴著白手套，頭髮感覺亮亮的，應該是抹了不少髮蠟。
這不是施坦納少校嗎？出現在這裏？
普拉秋斯呆愣住了，安在他眼前晃晃手，他一點反應沒有。
就是那位在斯卡德堡讓自己用栓動步槍練槍的施坦納少校……
施坦納目光一瞟，一對細細的眉毛頓時翹了起來，紫瞳閃爍：“你就是特級生？”
普拉秋斯連忙點點頭，看著施坦納徑直衝向自己。
“哇！”施坦納少校緊緊握住自己的右手，他旁邊的人都嚇了一跳，“沒想到我能在這裏遇見特級生，我以為再也遇不到……別忘了，我教過你練過槍。”
“是的，少校先生……請您把手放開好嗎？”
少校連忙將手放開，正要開口詢問，克洛伊比他更早一步：“他在湛江的戰鬥中左臂受了傷，醫生給的結論是精神方麵的損傷也不小。”
施坦納少校呼著氣，點點頭：“對了，請聽我說，外麵很不妙。”
安站了起來：“發生什麼事了？你們說，是動物？”
“比你們想像的要更瘋狂，都瘋了，我們也不清楚哪來的那麼多動物，此時此刻都在基地裡亂竄呢。”
施坦納少校對他們又補充了一句：“最好趕緊解決它們。”就離開了。
當一行人衝到樓下，踏過日光下的積水，隱隱感覺前麵的牆有些震顫。
安頓時瞳孔放大，那精靈血統標誌性的尖耳突然立起：“不對……”
她挺直身體，“地獄之門”握緊，一行人見狀，全都看著他們眼前的路口。
“你怎麼了？”克洛伊關切地對她問，“感受到了什麼？”
“我感受到……許多生物踩踏地麵的聲音，非常沉重……”安突然望著克洛伊，“副校長先生，能否給我酒？”
“酒？你不是酒精過敏嗎？”克洛伊問道。
安倒是一臉無所謂：“這你就不用管了，我需要酒，好戲要開場了……”
克洛伊讓人回大樓裡拿了一瓶酒，那是馮·克勞斯家的人帶來送給他的禮，上好的白蘭地。
那人抱著酒跑出來的瞬間，一隊持槍的聯軍士兵也拐了個方向，往這裏趕，領頭的軍官大吼：“別站在那！”
安回頭一眯眼，隻見那個入口處，出一個碩大的黑色龍頭突然撞到牆上，煙塵四起，一片朦朧的灰塵裡，一頭約高五米的雙翼飛龍揮翼跳起，身後跟著好幾隻體型略小的飛龍。
普拉秋斯聽到這動靜，也忍不住站在窗邊，一拉開窗簾就被嚇了一跳。
下麵黑壓壓的，這個轉角的路口好像被堵塞住了，在最前麵的是一頭身體修長的黑龍，它閃著金色的豎瞳，張開佈滿利齒的大嘴，直衝下麵的幾個人。
它的翼膜屬於前肢的一部分，收向後方，好像蝙蝠的翅膀，身後拖著長長的尾巴。
“這就是你們報告的動物？”克洛伊朝旁邊的斯坦納喊道。
不等施坦納回答，安也剛好接過取來的白蘭地，就那樣徒手捏開瓶塞，抬頭就喝。
普拉秋斯和格裡高利這兩人，兩個頭一左一右擠在窗前，都張大了嘴。
“呃……”安喝到半瓶，發出一聲舒服的哼吟，也正是這聲奇怪的哼吟，讓沖在最前麵的黑龍突然停了下來。
那支聯軍小隊在他們不遠擺好戰鬥隊形，黑龍的突然‘急剎’，他們都沒有想到。
其他人用怪異的眼神看了在大口暢飲的安。
她喝完，隨手一扔，那精緻的酒瓶剛好落到克洛伊的手裏，克洛伊本以為她會直接上去拚殺，沒想到安一把丟開了那把“地獄之門”。
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
安突然像枚炮彈，用一種超越身體極限的速度直衝上前，幾隻飛龍突然開始摸爬滾打，伴隨著幾條“閃電”，咆哮聲和嘶吼聲在這一刻突然達到**，又是塵土飛揚。
克洛伊沒能看清那裏麵的具體情況，隻看到好像有閃電一閃一閃的。
沒一會，灰塵散去，安出現在他們視野，正直步走回來。
她的身後，留下了幾隻躺著的飛龍。
克洛伊呼了一口氣：“還得是我的學員……你們的安保都是怎麼做的？這是飛龍生物！”
施坦納少校看著那幾頭躺在路口、很快被士兵和軍車圍起來的飛龍，麵色有些尷尬：“有時候那麼毫無徵兆……反正我是在基地裡坐吉普車，突然就從後視鏡裡看到身後竄出一隻飛龍，我就……一路飆到這，差點沒剎住……”
克洛伊沉思起來：“這麼說，連幾隻飛龍，都是直衝我們來的，你們的武器呢？”
安緩緩來到克洛伊身邊，指飛龍的方向：“解決了……我也是無意才發現，我酒精過敏，喝酒卻能增強戰鬥力……”
話說完，安朝旁邊一倒，靠在了副校長的肩上，副校長看她剛才走得那麼利索，不知道是不是強撐回來的。
格裡高利後退一步：“兄弟，你有福了，她是你的輔導學姐，幸好……”
普拉秋斯退一步：“不對吧……”
他想起一些不好的回憶，想起在那次考驗，安一腿給他踢成重傷……有時想起這些，也挺毛骨悚然的。
他麵無表情地吃著營養粥，沒什麼味道，望向窗外，就看見幾架直升機吊著有氣無力的飛龍，向遠方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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