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2日,淩晨,奉帝國的廣州白雲基地。
熱帶清晨的濕氣尚未被陽光碟機散,機場跑道旁草葉上凝結著露珠。
但此刻的基地沒有絲毫寧靜可言,高音喇叭刺耳的警報聲撕裂了黎明前的寂靜,探照燈的光柱如同巨大的利劍劃破灰藍色的天,將一架架閃爍著冰冷光澤的軍機籠罩其中。
機庫旁,一棟不起眼的2層小樓裡,煙霧繚繞。
這裏是帝國空軍第7攔截機中隊“獵犬”的待命室,濃重的咖啡味、皮革飛行夾克的膻味、還有廉價煙草的辛辣氣味混合在一起。
“全體注意!一級戰備!重複,一級戰備!目標確認,‘蝴蝶’!方位南海,正向我海南島逼近!‘獵犬’中隊,立即升空攔截!”
廣播裏的聲音冰冷而急促,不帶一絲情感。
房間裏原本或坐或臥、試圖利用最後時間假寐的飛行員們瞬間彈起,如同被按下了開關。
咒罵聲、椅子刮擦地麵的聲音、快速穿戴裝備的窸窣聲立刻充斥了整個空間。
中隊長李宗恆一把掐滅了手中的香煙,他年過30,臉龐削瘦,眼角已有細密的皺紋。
他猛地站起身,拉緊飛行夾克的拉鏈,聲音沙啞卻極具穿透力:“都聽到了!雜種們!起床打獵了!目標,南海上的怪獸!別給‘獵犬’丟臉!”
“是!”飛行員們齊聲應和,迅速抓起頭盔和圖囊,魚貫衝出待命室,奔向各自的座機。
地勤人員早已忙碌開來,如同圍繞蜂後工作的工蜂。
牽引車發出沉悶的吼聲,將線條優美的美製F-86F“佩刀”戰機拖出機庫,加油車、彈藥車穿梭不息。
李宗恆快步走向他的座機,機身上塗著顯眼的“701”編號和一隻齜牙咧嘴的獵犬頭像。
地勤組長迎上來,敬禮:“隊長!飛機狀態完美!彈藥燃油滿載!”
李宗恆是南海防禦司令部特派行動指揮官李宗煥的弟弟。
他拍了拍地勤組長結實的肩膀:“辛苦了。”他動作嫻熟地登上登機梯,翻身坐進狹小的座艙。
熟悉的航空儀錶、冰冷的操縱桿、緊繃的安全帶……他每一次坐進來,都感覺像是與一個強大而危險的夥伴融為一體。
他扣上氧氣麵罩前的瞬間,深吸了一口地麵最後的、混雜著油味的空氣,然後通過無線電開始例行檢查。
“獵犬各機,通訊檢查,1號。”
“2號,通訊清晰,武備正常。”一個相對年輕,帶著點躍躍欲試的聲音響起。
他是趙德邦大尉,中隊裏的王牌,技術精湛,性格略顯急躁。
“3號,收到。一切正常。”沉穩的聲音來自蘇林海中尉,他是個老成持重的飛行員。
4號、5號、6號機依次回應。
地勤人員撤走登機梯,關上艙蓋。
李宗恆啟動了發動機,普惠J47渦輪噴氣引擎發出由低到高、最終變得尖銳刺耳的轟鳴聲,強大的推力將他緊緊壓在座椅上。
9架佩刀依次滑出停機坪,在跑道上列隊。
塔台指令傳來:“獵犬中隊,允許起飛,風向280,風速5節!”
“獵犬收到!開始起飛!”
李宗恆推動油門,戰機咆哮著沖向前方,速度急劇提升,跑道兩旁的景物飛速倒退,拉起操縱桿,戰機輕盈地躍入空中,起落架收起。
他身後5架戰機依次升空,在空中迅速編成兩個三機楔形隊形。
朝陽剛剛躍出海平麵,將雲層染成金紅色。
機翼下方,嶺南的丘陵和蜿蜒的珠江口被拋在身後,取而代之的是一望無際的、蔚藍得令人心悸的南海。
無線電裡短暫地沉默了一下,隻有發動機平穩的轟鳴和靜電的嘶嘶聲。
“嘖,真是個好天氣,適合帶女朋友去海邊,而不是去揍一隻大海怪。”蘇林海的聲音打破了沉寂,試圖用玩笑驅散緊張。
“林海,你哪來的女朋友?你隻有你的佩刀和你的右手。”趙德邦冷靜地吐槽。
頻道裡響起幾聲沒忍住的輕笑。
“老趙,你這是嫉妒我的擊墜數比你多兩個。”蘇林海反擊。
“閉嘴。”李宗恆的聲音插入,“保持頻道清潔,節省電力,也節省你們的精力,目標區域快到了。”
他頓了頓,聲音稍微緩和:“都給我聽好了,情報顯示這東西邪門得很,常規戰術可能無效,保持高度,保持距離,先用雷達和目視觀察,沒有我的命令,不準擅自突入風暴內部,明白嗎?”
“明白,隊長!”眾人回應。
機群繼續爬升,高度指向一萬兩千米。
下方的海麵如同巨大的、流動的藍寶石,偶爾能看到零星船隻留下的白色航跡,一切看起來平靜得可怕。
突然,李宗恆麵前的雷達警告器發出了不規則的低頻乾擾雜波。
“嗯?電磁乾擾?”他不禁皺起眉頭。
幾乎同時,後方一架改裝過的帝國海軍偵察機的加密通訊傳來,聲音帶著強烈的靜電乾擾:“獵犬……這裏是‘鷹眼’……目標……確認……方位……170……距離……120……高度……未知……正在急劇上升……風暴範圍擴張……強烈電磁乾擾……小心……”
訊號斷斷續續,然後完全被一陣刺耳的噪音取代。
“該死!通訊受到強烈乾擾!”他去敲了敲無線電麵板,但無濟於事。
遠端通訊幾乎中斷,如今隻能依靠中隊內部的短程無線電和目視聯絡。
“各機注意,我們可能已進入目標影響範圍,保持編隊,開啟敵我識別應答器。”李宗恆下令,儘管他知道在這種強度的乾擾下,應答器也不是不可能失效。
他極目遠眺,前方的海天線上,原本清澈的天空已經變得渾濁,一種詭異的、帶著微微虹彩的霧氣正在瀰漫,更遠處,巨大的、灰暗色的雲團如同滴入清水的濃墨,正在快速翻滾、擴張。
那不僅僅是雲,更像是有生命的、搏動著的巨大肉瘤,表麵不時閃過病態的、如同血管般的亮紅色能量脈絡。
雲層之中,隱約有巨大的、難以名狀的陰影在遊弋。
即使隔著數十公裡,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最深沉的恐懼攫住了每一位飛行員。
不僅僅是麵對未知強大敵人的緊張,更像是低等生物遇到了天敵般的窒息。
“我……那……那到底是什麼鬼東西?”4號機的飛行員聲音顫抖,幾乎破音。
“保持鎮靜!”李宗恆厲聲喝道,儘管他自己的手心也開始冒汗,“老趙,老蘇,帶你們的小隊爬升到一萬五,佔據高位,我帶二小隊在一萬二保持策應,我們從外圍進行試探性攻擊,用火箭彈和機炮,看看反應。”
“瞭解!”
兩個三機編隊迅速分開,如同一隻動物張開了雙顎。
然而,就在他們開始機動的同時,前方那團巨大的風暴猛地發生了異變!
數條巨大的、由純粹能量和高速流動的有機質構成的觸手,或者更像是扭曲的、沒有固定形態的肢體猛地從那片“風暴”中爆射而出!
它們的速度快得匪夷所思,瞬間就跨越了看似遙遠的距離,直接抽向正在爬升的趙德邦小隊!
“規避!緊急規避!”李宗恆目眥欲裂,對著無線電大吼。
趙德邦的反應堪稱極致,猛地壓桿蹬舵,整架戰機發出痛苦的呻吟,以一個近乎極限的側滾翻勉強躲過了那直徑粗達數米的恐怖觸手的正麵抽擊。
但觸手帶起的狂暴亂流仍然讓他的戰機如同狂風中的落葉劇烈顛簸。
他身後的5號機就沒那麼幸運了。
“不!”5號機飛行員最後的驚呼被一聲劇烈的爆炸聲淹沒了。
那能量觸手的末端開花般裂開,釋放出無數高速飛行的“彈射體”,如同霰彈槍般覆蓋了一大片空域。
5號機瞬間被至少數十枚這樣的能量彈片擊中,被打得千瘡百孔,油箱被引爆,化作一團絢爛的火球,碎片四散飛落。
“5號!”李宗恆的聲音充滿了震驚和憤怒。
“冷靜!隊長!保持機動!不要直線飛行!”
李宗恆的心臟狠狠抽搐了一下,但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指揮:“所有單位自由開火!攻擊那些觸手!為趙德邦小隊創造空間!”
倖存的3架佩刀戰機率先開火,20mmM3機炮噴吐出憤怒的火舌,炮彈如同灼熱的鋼鞭抽向那些狂舞的能量觸手。
同時,機翼下掛載的5英寸高速航空火箭彈也拖著白煙呼嘯而出。
爆炸的火光和濃煙在那巨大的觸手上綻放。
攻擊似乎有效!被直接命中的觸手部位發生了劇烈的能量逸散,光芒變得不穩定,甚至有一小段觸手吃痛般猛地縮了回去,表麵變得焦黑,滴落著熾熱的、類似熔岩和生物組織混合物的詭異流體。
“有效果!它怕實彈攻擊!”4號機飛行員興奮地喊道。
“不要大意!繼續攻擊!”李宗恆一邊持續射擊,一邊緊張地觀察。
他看到那些被炸傷的觸手部位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修復……而那些詭異流體滴落海中,竟然讓大片海水沸騰起來,冒出滾滾惡臭的蒸汽。
與此同時,趙德邦和蘇林海的小隊各剩兩機,也從高空俯衝而下,加入了攻擊行列,火箭彈和機炮火力更加密集。
然而,可能伊卡歐利斯的反擊才剛剛開始。
那團巨大的風暴本體內部亮起了無數密密麻麻的詭異光點,一種低沉到幾乎超越人耳聽覺極限、卻又能讓飛機座艙蓋都產生共振的嗡鳴聲開始籠罩這片空域。
緊接著,無數之前出現過的被稱為“天蛾人”的飛行生物如同被驚擾的蜂群從那片風暴雲中蜂擁而出。
它們的數量之多,簡直遮天蔽日!
它們發出那種令人頭皮發麻的高頻嘶鳴和哢嗒聲,直接朝著機群發起了自殺式的衝鋒!
“敵機!大量小型敵機!”蘇林海的聲音依舊沉穩,但語速明顯加快。
空戰瞬間變成了更加混亂和殘酷的絞殺戰。
戰機們猛烈開火,20mm機炮掃射出的彈幕不斷將那些飛撲而來的天蛾人打成碎片,暗紅色的體液和器官碎片四處飛濺。
飛行員們不停操縱著戰機做出各種劇烈的規避動作,躲避著天蛾人臉部噴射出的酸性粘液團和它們自身發起的撞擊。
“這些東西沒完沒了!”6號機飛行員吼道,他剛剛用一個桶滾甩掉3隻天蛾人,機翼上已經被腐蝕出幾個大凹坑。
“節省彈藥!點射!優先攻擊靠近的!”李宗恆命令道,他操縱戰機一個急轉,用機炮精準地掃爆了兩隻試圖從側後方偷襲趙德邦的天蛾人。
“謝了,隊長!”趙德邦喊道,他正被十多隻天蛾人糾纏,戰機的機翼上已經出現了幾處損傷。
就在這時,預警機的訊號似乎短暫恢復了一下,傳來斷斷續續、充滿雜音的命令:“獵犬……這裏是……鷹眼……最高指揮部命令……目標……威脅等級……極度危險……令你部……不惜一切代價……突入風暴內部……攻擊……核心……重複……突入……攻擊核心……”
命令清晰無誤,卻突然令人窒息,頻道裡一片死寂。
突入那片一看就是地獄入口的風暴內部?麵對那未知的、剛剛輕易秒殺一架佩刀的核心?這就是自殺。
李宗恆的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
他看著前方那翻滾咆哮、電閃雷鳴、充斥著無數飛行怪物的地獄,又看了一眼周圍仍在拚死搏殺的下屬和戰友。
他知道這個命令意味著什麼,他也知道違抗軍令在帝國意味著什麼。
他氧氣麵罩下的臉龐扭曲了,化為了一種標準的軍人式的決絕。
“獵犬中隊……收到命令。”他的聲音透過無線電傳出,甚至帶著一絲解脫,“全體注意,我是李宗恆,改變戰術目標。”
他頓了頓,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編隊向我靠攏,組成突擊鋒矢隊形,我們將執行最後命令,突入風暴內部,尋找並攻擊核心。”
“老趙,老蘇,你們還有多少火箭彈?”
趙德邦率先回答:“還有4枚,隊長!”
蘇林海緊跟其後:“3枚。”
“很好,所有單位,報告剩餘彈藥情況……然後,跟我來。”
沒有質疑,沒有抱怨,短暫的沉默後,是依次響起的、帶著顫音卻堅定無比的回應。
“2號,明白。”
“3號,明白。”
“4號,明白。”
“6號,明白。”
5架傷痕纍纍的戰機撲火的飛蛾般義無反顧地調整航向,發動機加力燃燒室全開,拖著長長的尾焰,朝著那吞噬一切的風暴發起了衝鋒。
李宗恆看了一眼儀錶盤上貼著的、已經有些褪色的妻子和女兒的照片,手指輕輕拂過。
“為了帝國!為了皇帝陛下!萬歲!”
“萬歲!”
瘋狂的吼聲在無線電頻道裡回蕩,瞬間被更加瘋狂的電磁噪音和風暴的咆哮所吞沒。
5架銀色的戰機猛地紮進了那片翻湧的生物內臟般的雲牆之中,消失不見。
雲牆內部是絕對的光學扭曲,充斥著狂暴的能量亂流……無處不在的粘稠有機質網和瘋狂撲來的飛行怪物……以及,隱藏在風暴最深處那難以名狀的核心。
幾分鐘,對於外界來說,隻有那片風暴更加劇烈的翻滾和內部不斷亮起的、短暫照亮詭異輪廓的爆炸火光,以及零星從雲牆中濺射出的碎片……
直到最後,隻有兩架幾乎解體的戰機拖著濃煙和火焰,如同被無形巨手狠狠丟擲般,掙紮著從風暴邊緣墜落出來,歪歪斜斜地朝著海南的方向艱難飛去。
其中一架的座艙裡,渾身是血、意識模糊的趙德邦,他用盡了最後力氣對著可能已經失效的無線電重複著破碎的短語:
“翅膀……巨大的翅膀……眼睛在看著一切……它活著……它在學習……我們的……戰術……騙局……都是騙局……”
通訊徹底斷絕。
白雲基地的雷達螢幕上,代表獵犬中隊的6個光點永遠地消失了4個,隻剩2個微弱閃爍的訊號,掙紮在返航的死亡線上。
南海上空,邪凰伊卡歐利斯正控製著這個生物風暴“蝴蝶”,它似乎略微調整了一下方向,擦過海南,繼續以那種無可阻擋的姿態穩步推進。
它的顏色彷彿因為吞噬了鋼鐵、火焰和鮮活的生命,變得更加深不可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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