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人回到集合點時,觀海長廊的入口處已經多了幾道別的身影。
普拉秋斯眯起眼睛,藉著路燈的光亮,辨認出那些人胸前的天鵝徽章,那些正是被安排在這裏的天鵝會成員。
“看來我們不是唯一來踩點的。”安低聲說。
格裡高利吹了個口哨:“喲,這不是西比爾大小姐嗎?”
人群中一個高挑女子轉過身來,穿著剪裁得體的白色製服,頭髮在腦後挽成一個嚴謹的髮髻,鼻樑上架著一副小眼鏡。
普拉秋斯也認出她是天鵝會技術負責人之一西比爾。
西比爾隻是推了推眼鏡,轉身和阿爾傑談論起來,聲音像她的外表一樣一絲不苟:“現在增幅器已經部署完畢,就等測試共鳴率。”
維克多從她身後走出,銀髮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正好,一起看看效果,確定安全嗎?”
“增幅器技術我們已經至少發展了10年,最起碼有了些保障。”
普拉秋斯這才注意到,長廊兩側每隔20米就放置著一個金屬圓盤,直徑1米,表麵好像刻滿複雜又對稱的符文,在夜色中泛著淡淡的藍光。
這些圓盤排列成完美的弧形,一直延伸到海邊的觀景台。
“比如這些,一共是48個最新型的A3型增幅器。”西比爾語氣中帶著掩飾不住的自豪,“覆蓋半徑1.5公裡,能將精神場域穩定度提升至少360%。”
維克多蹲下身,檢查最近的一個圓盤:“比上次的型號改進不少,至少肉眼可見用的材料變好了。”
“當然。”西比爾快步走到他身邊,手指輕觸圓盤邊緣上的凹槽,“我們新增了以太波動補償係統,即使天王對你們釋放高強度乾擾,隻要你們在輻射圈內也能維持基本功能。”
普拉秋斯好奇地湊近觀察,圓盤中央鑲嵌著一塊食指大小的海藍色晶體,正以穩定的頻率微動,像一顆微縮的心臟。
“這就是生物結晶?”他忍不住問。
“是的,先別靠太近。”西比爾匆匆回答,“莉迪亞,能否讓我先看看你的刀?”
“這更像是一個地雷。”格裡高利緩緩走到一塊增幅器旁,伸手想碰。
“都說了別動!”西比爾厲聲喝止,“未經調諧的接觸會導致結晶結構不穩定。”
她轉向阿爾傑,眉頭緊鎖:“現在的學員連基本常識都不教嗎?”
阿爾傑聳聳肩:“放過他吧,他們入校的時間很不巧,不到兩個月,就正好撞見了這件事。”
“兩個月?”西比爾眼鏡後的眼睛瞪大了,“兩個月應該也夠了,不可能什麼常識都不教。”
“貌似是一個B級生。”莉迪亞說。
“這……你們怎麼讓一個B級生來執行A級的任務?”西比爾眉頭微皺,“除非他血統不穩定,一會檢測B級,一會檢測A級,那還有點希望。”
“正是這樣的情況。”阿爾傑緩緩開口。
西比爾嘆了一口氣,轉向一臉苦笑的普拉秋斯:“同學,你這樣子可不像一個特級生的樣子哦。”
安擋在普拉秋斯前麵:“注意你的語氣,他可是憑血統中的實力拿到特級評定的。”
氣氛突然有些緊張起來,普拉秋斯感覺海拉在腰間微微震動,彷彿感應到了劍拔弩張的情緒。
他急忙打圓場:“那個……增幅器原理是?”
“其實原理簡單,啟動後會形成一個壓縮以太穩定場,就好像是個大罩子罩住你們,你們在範圍內施展法咒時,精神消耗會降低,威力卻能提升。”
她指向海麵的方向:“重要的是,它已經能抵消掉部分的精神汙染。”
維克多突然開口,聲音冷靜得像冰:“測試資料?”
“實驗室模擬顯示,在增幅場內,A級生最久可以持續戰鬥60分鐘而不出現精神衰竭,但實際效果還要看現場……”
她的話被一陣突如其來的嗡鳴打斷,所有增幅器同時亮起,藍色光紋從中心晶體擴散開來,像水波般在圓盤表麵流轉。
連空氣中都瀰漫著奇特的震顫,普拉秋斯感到麵板表麵泛起細小的雞皮疙瘩,彷彿有無數看不見的絲線輕輕拂過。
“開始了!”西比爾快步走向3米高的中央控製檯,三步並作兩步跳上去,“全員退到安全線後!”
眾人退到5米開外,天鵝會的技術員已經架起了3台造型奇特的儀器,看起來像是某種能量監測裝置。
西比爾手指在寬大的中央控製檯上彈跳如飛,好幾個技術員圍在那裏,表情嚴肅,緊盯控製檯,西比爾經過一分鐘操作,最後拉下了中央的紅色閘。
剎那間,48個增幅器同時對天空射出一道藍光,在50米高的空中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
光網緩緩旋轉,投下變幻莫測的光影。
“以太穩定場已形成。”一個技術員報告,“強度98%,波動率2%,完全在安全範圍內。”
格裡高利仰著頭,嘴巴微微張開:“哇哦……酷。”
阿爾傑轉向維克多:“試試?”
維克多點點頭,手輕輕一揮,露出了掛在腰間的蛇杖,蛇杖舉起的瞬間,他們看到增幅場的若隱若現的藍色光流突然向杖身匯聚,形成一道耀眼的光流。
他輕描淡寫地向前一揮,刀光如月弧般飛出,將30米外的一塊巨大景觀石整齊地劈成兩半。
“威力增幅約25%。”西比爾檢視資料,“精神消耗減少了42%,已經很不錯了。”
莉迪亞說:“其實這個資料在應對伊卡歐利斯時是不夠看的。”
“是的。”西比爾繼續操作,“
安躍躍欲試,抽出地獄之門:“輪到我了!”
“好的,請站好,以太穩定場會迅速和你釋放出的精神場域融合,相當於上了一把安全鎖,對身體的傷害降到最低。”
“很難想像一開始人們是如何發明這個東西的。”格裡高利在一旁評價道。
大鐮刀在增幅場中發出低沉的嗡鳴,隱藏在刀刃下的符文逐一亮起,安一個旋身,鐮刀劃出一道完美的圓弧,暗紅色的能量波呈扇形擴散,所過之處的地麵出現細密的裂紋,而沒有揚起一絲塵土。
“變輕了,而且精準度還提升了。”安驚訝地看著自己的成果,“我輕輕揮了一下。”
西比爾推了推眼鏡:“增幅場會過濾不必要的能量逸散,讓你的攻擊更加集中。”
她轉向普拉秋斯:“我一直好奇特級生的表現,該你了。”
普拉秋斯嚥了口唾沫,現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他感到腰間那把被小魔鬼改造過的海拉在刀鞘中不安分地震動著。
安退下,他走上前。
拔刀的瞬間,一股刺骨寒意順著指尖蔓延而上,與增幅場的溫暖波動形成鮮明對比。
“別緊張。”阿爾傑輕聲說,“想著你要達成的效果。”
普拉秋斯回憶著訓練時的感覺,他緩緩舉起海拉,刀尖指向遠處海天交接的區域,出乎意料的是,增幅場的藍光並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流向他的武器,反而在接觸刃身的瞬間變成了冰藍色的漩渦。
“這是……”西比爾快步走向監測儀,“能量反應異常?”
然而普拉秋斯已經聽不見她的警告,海拉彷彿突然有了自己的意誌,牽引著他的手臂向前一揮。
一道藍白色的光柱激射而出,所過之處的地麵瞬間結起厚厚的冰層,一直延伸到50米外的海邊護欄才停止。
現場一片寂靜,普拉秋斯獃獃地看著自己的“傑作”。
就是剛才一瞬間,一條寬度兩米的大理石道變成了冰道,在月光下閃閃發光,兩側的杜鵑花也被凍成了晶瑩的冰雕。
但他並不認為這是自己乾的,就在他茫然望向眼前的情景時,優雅溫和的聲音卻在耳邊響起:“哥哥,我做的應該對吧?”
他嚇了一激靈,連忙轉頭,卻什麼也沒有。
“哇!”格裡高利第一個打破沉默,“當製冰機!”
西比爾衝到普拉秋斯麵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的血統檢測報告呢?能不能給我看!”
安緩緩走過來:“有什麼問題?”
“問題大了!”西比爾指著監測儀螢幕,“增幅器對他的反應完全不符合常理!正常情況應該是能量均勻分佈,但他卻引發了定向共鳴!除非……”她突然停住,狐疑地打量著普拉秋斯,“除非他的血統純度遠超增幅器預設引數。”
阿爾傑若有所思地看著冰道:“有意思,對了,格裡高利,你也試試?”
“我?”格裡高利指著自己的鼻子,“讓我這個B級生表演嗎?”
“別廢話。”維克多突然在他身後冷聲道。
格裡高利聳聳肩,抽出那把滑稽的刺刀。
令普拉秋斯感到驚訝的是,增幅器對格裡高利的反應同樣異常,那些藍光在接觸刺刀的瞬間變成了淡綠色,像春日的新芽。
隻是反應沒有像他那樣強烈而已。
“哈!”格裡高利一揮,好像揮動魔法棒,刺刀劃過空氣的軌跡都留下了瑩綠色光痕,地麵突然竄出無數藤蔓般的結晶,纏繞著組成一道矮牆,又迅速消融成水汽。
西比爾眼鏡後的眼睛瞪得更大了:“怎麼又一個異常……這不太可能呀……”
阿爾傑與維克多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看來教授說得沒錯。”阿爾傑輕聲說,“某些人的評級需要重新評估了。”
西比爾轉身走向控製檯:“我需要調整增幅器引數,所有人退後,準備第二輪測試。”
趁著技術團隊忙碌的間隙,普拉秋斯悄悄退到人群邊緣,他望著遠處海麵上那道暗紅光柱,感到海拉在手中發熱,彷彿在回應什麼。
安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她遞來一罐可樂:“冷靜一下,特級生的首秀還算精彩。”
普拉秋斯接過飲料:“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海拉好像有自己的想法。”
“有自己的意識是不可能的,”安靠在他旁邊的護欄上,“從來都是使用者選擇它們,而不是反過來。”
她望向正在除錯裝置的西比爾:“她有句話說得對,你的血統可能比檢測顯示的更強。”
“還要更強?那得是什麼級別了?”
“不知道,反正沒有聽說過位元級還要高的級別,應該也歸為特級。”
普拉秋斯回想起訓練時那些不受控製的能量爆發,還有教授看他時那種若有所思的眼神。
“那我朋友格裡高利他……”
“是個謎。”安輕笑一聲,“我隻能評價表麵弔兒郎當,實際上誰知道呢,B級生可沒法讓增幅器變色。”
西比爾的聲音傳來:“第二輪測試準備就緒!所有人回到原位!”
安拍了拍普拉秋斯的肩膀:“走吧,王牌,今晚還長著呢。”
“那回去之後得是淩晨了吧?”普拉秋斯驚訝道。
測試一直持續到午夜,當西比爾終於宣佈收工時,普拉秋斯已經精疲力盡。
他的最後一次嘗試在海邊製造了一個直徑12米的冰環,現在正冒著絲絲白氣。
“資料收集完畢!”西比爾打了個哈欠,“增幅器會在明天早上進入待機狀態,等正式行動時再啟用,你們真好,還可以回去,我們這些人就住在這裏了……戰鬥時還得當輔助人員。”
阿爾傑點點頭:“辛苦了,大家上車。”
回程的路上,格裡高利湊到普拉秋斯身邊:“嘿,看到我剛才那招了嗎?簡直帥炸了!西比爾那表情,嘖嘖嘖……”
“安靜點。”維克多頭也不回地說,“保持警戒。”
“這個時候保持什麼警戒嘛……”
“你聽過一種說法嗎?”
“什麼說法?”
“在下雨前,會出現很多蜻蜓和螞蟻。”
格裡高利滿臉不屑:“小孩子都知道。”
維克多嘴角一笑:“這些是下雨前的徵兆,那風暴登陸前呢?徵兆應該很多,比如出現一些小怪物開路。”
格裡高利望著黑漆漆的夜路:“隻會嚇我。”
“不一定。”莉迪亞說,“摩洛克魚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誰都不知道在那些夜族君王蘇醒前,這些數量很多的魚都隱藏在海的哪裏。”
“還有天鵝人。”阿爾傑說,“比人稍微矮一點輕一點,一雙大大的紅眼好像長在鎖骨位置,手連著膜翼,渾身灰黑色。”
“什麼?天鵝人?”普拉秋斯內心感到一種莫名的恐慌,因為這個名字他真的在那個原本的世界裏聽過,隻不過位於美國。
可現在卻是在這個有超能力的世界中被隨意提起。
格裡高利做了個鬼臉,壓低聲音:“裝什麼酷嘛……話說回來,你覺得那個什麼伊卡歐利斯真的會被這些鐵盤子影響嗎?”
“希望如此。”普拉秋斯輕聲回答。
和他所料一樣,乘坐運輸機回到學院已經是淩晨。
回去後他就迫不及待洗了個熱水澡,渾身感覺疲勞透支的他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
海拉靠在床頭,時不時發出一點細細的聲響,好像老鼠偷吃穀物的咀嚼聲,自從接觸增幅器後,它好像就一直處於這種不太穩定的狀態。
那個測試中的聲音……他大概也知道是誰搞的鬼了。
瑟倫·德·莫拉維克,這個優雅年輕的魔鬼。
普拉秋斯走到窗邊透氣,月光下的學院泛著銀光。
“睡不著正常。”安翹著腿,坐在大沙發上。
普拉秋斯轉頭看去,她躺在沙發上,長發鬆散地披在肩頭。
普拉秋斯承認:“在想昨天的測試……還有那個你們說的風暴。”
安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害怕了?”
“學姐,我們更多的是困惑,能否告訴我?”普拉秋斯斟酌著詞句,“我們真的瞭解要麵對的是什麼嗎?那些增幅器,那些準備……在真正的‘蝴蝶’麵前能起多少作用?”
安喝了一口啤酒,泡沫沾在她的唇邊:“沒人知道,這就是我們的使命,在未知中尋找可能性,不斷積累,人類文明就是這樣發展起來的。”
月光彷彿在她的眼中投下銀色的光點,“就像你昨天做的那樣。”
普拉秋斯想起冰道延伸時的感覺,那種力量流淌在血管中的奇異觸感。
“我想我得準備一下,西比爾說我的血統可能比檢測顯示的更強。”
“血統檢測不一定準確,受限於技術,還有生物體本身,特別是對那些‘特別’的人。”她意有所指地眨眨眼,“能讓增幅器變色的怪胎們,體內流著的夜族血液讓他們有了欺騙儀器的能力,比如我,我一開始測的時候還記得是C級,現在已經確定為A級。”
走廊裡突然傳來格裡高利的喊聲:“兩位下來吃夜宵了!你們要是不下來,我還有那對雙胞胎兄弟就連著給你們那份都吃了!”
“這個吃貨……”安將空啤酒罐精準地扔進垃圾桶,“不過……其實有道理,哪怕是一般的運動過後也會感到飢餓,何況這種高耗能的測試,所以,走吧。”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