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5月15日那天,他們出發前把用上的裝備都檢查了一遍,直到這時,普拉秋斯才知道安是什麼武器。
那天上午,安·阿祖爾在他麵前扛著一把一人多高的大鐮刀,號稱“地獄之門”,安這樣高的學姐手持這麼一把利器,就好像手持死神之鐮的死神,要把攔在她麵前的生命通通收割。
格裡高利也有了一把武器,雖然普拉秋斯一些方麵想不明白,比如為什麼讓格裡高利這位B級生去參加A級生乃至特級生的任務,但聽教授含糊解釋說,他的血統並不確定,目前是B級,其實真實情況可能是A級。
格裡高利的武器在普拉秋斯看來有點想笑。
那幾乎是一把長長的老式步槍刺刀,51厘米的長度,拿在手上,視覺上看是很小的。
但格裡高利並不意,在寬闊的裝備測試現場,他這一把小刺刀爆發出了極強的能量,他像揮魔法棒那樣子搖著它,然後在眾人都不注意的時候唸咒。
瞬間就將他麵前一條路冰封,過了十多分鐘,那條被擊中的路還冒著白氣。
裝備測試會上,普拉秋斯藉著這個休息空隙去詢問了一遍一名裝備部學員。
他的問題是:“你們有沒有考慮過將這些魔法裝備製作成熱武器?這看起來像是讓我們用冷兵器去砍風暴。”
那個裝備部學員思考片刻,回答他:“我們不將你們的裝備製作成熱武器並不代表我們沒有這方麵的技術,隻是目前這一技術還在初期探索階段,另一重要的就是成本問題,無論是製作冷兵器還是熱武器裝備,要想在實戰中有效果,壓縮咒能的生物結晶材料是必不可少的,要想發揮作用,熱武器的每一發彈藥都要新增上結晶,可你想,一把衝鋒槍射速可以達到每分鐘700發,戰爭中彈藥的損耗是很多的,而我們寶貴的生物結晶材料卻極為有限,這也是為什麼我們一直不願抽出部分用於熱武器的試驗。”
普拉秋斯聽他講了一大堆話,也大概明白了,隻是用手裏這把武器去對抗一個大風暴,他越來越感覺恍惚了。
5月20日,在華麗的公共休息區沙發上,阿爾傑眉頭微皺,猛灌了一瓶飲料。
真皮沙發上,格裡高利手捏一罐可樂,阿爾傑就坐在他對麵,金色的長發束在腦後,手指節奏地敲擊著沙發扶手。
他聲音裏帶著特有的傲慢:“相信我,我認為這一切在可控範圍內,六個精銳加上軍方的支援,況且,普拉秋斯是特級。”
被點名的普拉秋斯正縮在沙發角落,試圖把新發的作戰服領子立起來遮住脖子。
聽到自己名字,他像兔子一樣抬起頭:“真的嗎?”
“閉嘴,特級生。”啪,安從背後給了他一巴掌,差點把他拍進沙發縫裏,她腰間掛著的那把駭人的大鐮刀“地獄之門”。
“你是我們的王牌,麻煩表現得像樣點。”
普拉秋斯揉著後腦勺,小聲嘀咕:“我隻是覺得我們應該需要更多準備時間,你看,時間過得真快……”
他又被安打入了沙發:“那這段時間你幹什麼去了?”
“我們也希望是這樣,但時間不等人。”維克多突然開口,他站在窗邊,陽光透過玻璃在他冷峻的側臉上投下陰影,“偵察機最新報告,說‘蝴蝶’的活動頻率增加了30%,不排除提前登陸的可能。”
“不如去提前適應這種環境。”阿爾傑站起身,整理製服,他們要去湛江先看一圈了。
“所以就是去適應一下環境?”普拉秋斯轉過頭,看著沙發上姿態各異的同伴們,莉迪亞這個黑塔會的學生會主席正穩穩坐在他右側。
“不如稱為提前適應戰場氛圍。”阿爾傑望向窗外,“行動不容有失,先去看看沒事的,我也想知道西比爾那邊到底佈置得怎麼樣。”
格裡高利躺在長沙發上:“說白了就是公費旅遊唄,我還特意去瞭解了這個地方,聽說海鮮粉不錯,可惜……”
“吃吃吃,就知道吃。”安在後麵踹了一腳沙發,差點把格裡高利震到地上,一抬頭,就看見她腰間那把駭人的大鐮刀,彷彿散發著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我們是去工作的。”她看著格裡高利。
“學姐似乎很焦躁……”他話還沒說完,安就抓住了他的領帶。
“沒事沒事……緊張是正常現象……但畢竟你看,今天的天氣多好啊,我們應該和氣一點……”格裡高利瘋狂求饒。
“好凶啊……”普拉秋斯低聲喃喃。
“來生理期了……”莉迪亞麵無表情開口,他頓時感覺一切都解釋得通了。
“運輸機兩小時後起飛,格裡高利,希望你別帶零食,我也必須強調,這不是旅遊。”阿爾傑表情嚴肅。
“那能量棒是戰略物資!”格裡高利抗議,同時把三根巧克力棒塞進了戰術揹包的夾層,“還能起到安撫人心情的作用。”
“對了,我查過資料。”普拉秋斯突然說,“那邊有個摩天輪,據說能看到整片海灣。”他頓了頓,“如果……如果6月後它還在。”
房間裏突然安靜了下來。
安走過來,一巴掌拍在普拉秋斯背上:“想什麼呢!等解決了那隻大鳥,姐姐帶你坐摩天輪!”
她一把揪住普拉秋斯的後領把他拖了出來:“走吧,王牌,養成檢查裝備的好習慣,我可不想在戰場上看見你的褲子突然掉下來。”
“我的褲子很合身!”普拉秋斯掙紮著,臉漲得通紅。
運輸機降落在湛江郊外臨時清理出的跑道上,夕陽正好沉到海平麵以下,普拉秋斯最後一個走下舷梯,海風撲麵而來,與他想像中戰場的氣息奇妙地重合。
“緊張?”安突然湊過來,頭髮掃過普拉秋斯的臉頰。
普拉秋斯嚥了口唾沫:“剛來到這,有點。”他摸了摸腰間的海拉,刀鞘冰涼,“我總覺得我們像是在……”
“擁抱死亡?”安替他說完,嘴角勾起一抹危險的笑容,“習慣就好,這就是我們的工作。”
他們在運輸機上就看到本該繁華的城市此刻卻像一座精緻的模型,空無一人,撤離工作顯然已經完成,街道整齊卻死寂,路燈孤獨地亮著,照亮的隻有自己的影子。
“指揮部就在觀海長廊附近。”維克多檢視軍用平板,“我們先去駐紮點放裝備,然後分兩組勘察地形。”
“歡迎來到鬼城。”格裡高利吹了個口哨,“真適合拍恐怖片。”
6人小隊迅速集結,向預定駐紮點進發,軍方提供的吉普車停在跑道盡頭,引擎還在微微冒著熱氣。
沿著空蕩蕩的沿海公路行駛,普拉秋斯緊貼著車窗,看著這座被遺棄的城市:自行車隨意靠在牆邊,彷彿主人馬上就會回來,一家海鮮酒樓的門大敞著,他看到桌上甚至擺著沒來得及收拾的碗筷。
商店的櫥窗完好無損,有些甚至亮著燈,彷彿主人隻是暫時離開。
“現在來看撤離得很徹底,很成功。”開車的莉迪亞輕聲說,“至少平民都安全了,政府告訴他們這是一場很大的毀滅級的自然災害,而這是生物引起的。”
“像按了暫停鍵。”普拉秋斯喃喃自語。
安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是啊,好像整個城市隻是暫時睡著了。”她難得沒有用嘲諷的語氣,“等我們解決完問題,他們會回來的。”
吉普車拐進海濱公園的停車場,5月的杜鵑花開得正艷,在暮色中依然能辨認出大片的粉白與玫紅。
遠處,觀海長廊的輪廓蜿蜒如龍,路燈一盞接一盞亮起,照亮空無一人的步道。
“真美。”普拉秋斯不自覺地放輕了聲音,彷彿怕驚醒什麼。
觀海長廊比想像中更長,石板鋪就的路麵兩側,杜鵑花叢修剪得整整齊,每隔20米就有一張長椅,朝向大海的方向。
普拉秋斯想像著往日這裏該有多熱鬧:散步的老人、嬉戲的孩童、約會的情侶……現在隻有他們的腳步聲在寂靜中迴響。
人工湖平靜如鏡,倒映著滿天星光,杜鵑花在夜風中輕輕搖曳,如果不是遠處海上那道若隱若現的暗紅,這裏簡直是世外桃源。
“難以想像,這裏在災難降臨後可能就不存在了。”格裡高利隨腳踢飛了一顆小石子,看著它在水麵上打出5個水漂,“快看!這……完美的5個水漂!”
安走到水邊護欄旁。
“至少今晚它是我們的。”她輕聲說。
“分組勘察。”維克多停下腳步,“我和阿爾傑、莉迪亞往東,你們3個向西,結束後在這裏集合。”
格裡高利誇張地敬了個禮:“遵命,長官!”
等3人走遠後,他立刻湊到普拉秋斯耳邊:“聽說長廊盡頭有個愛情鎖橋,要不要去看看?”
安一把揪住他的耳朵:“我們是來工作的!”
“工作也包括熟悉地標嘛!”格裡高利掙脫開來,揉著耳朵,“萬一打起來需要利用地形呢?”
普拉秋斯忍不住笑了,格裡高利總有辦法在最緊張的時刻讓人放鬆下來,他看向安:“其實……去看看也無妨?”
安嘆了口氣:“你們兩個……”
她的嘴角微微上揚,突然像是換了個人:“行吧,但別耽誤正事。”
3人沿著長廊向西走去。
隨著天色漸暗,路燈自動亮起,在他們腳下投下長長的影子,遠處,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隱約可聞。
格裡高利突然停下腳步:“你們聽。”
普拉秋斯屏住呼吸,除了海浪聲,還有一種細微的、金屬相撞的清脆聲響從前方傳來。
“風鈴?”他猜測道。
安已經大步向前走去:“去看看。”
長廊盡頭是一座小巧的白色拱橋,欄杆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銅鎖,在晚風中輕輕碰撞,發出悅耳的聲響。
橋中央立著一塊石碑,上麵刻著“連心橋”三個字。
“哇……”格裡高利吹了個口哨,“這得有上千把鎖吧?”
普拉秋斯走近細看,每把鎖上都刻著名字和日期,有些還繫著褪色的絲帶或照片。
他隨手拿起一把小巧的銅鎖,上麵用稚嫩的筆跡刻著“小雨小傑永遠在一起”。
“撤離時沒人來取走它們。”安輕聲說,手指拂過一把銹跡斑斑的鐵鎖,“留下了。”
格裡高利突然從揹包裡掏出三把嶄新的鎖:“巧了不是?我剛好從裝備部的地方順了幾把。”
“B級生!”安瞪大眼睛,“你這是……”
“來都來了……”格裡高利嬉皮笑臉地遞給他們一人一把鎖,“就當是戰前祈福,相信我的直覺,我們都不是普通人,對嗎?”
普拉秋斯接過鎖,猶豫地看向安,以為會遭到拒絕,卻意外地發現學姐眼中閃過一絲柔軟。
“就這一次。”安最終妥協,接過鎖和刻刀,“別告訴他們,謝謝。”
3人在路燈下認真刻著自己的名字。
“掛哪?”刻完後,格裡高利環顧四周。
安隨手指向橋中央最密集的位置:“那裏,和其他鎖在一起。”
普拉秋斯踮起腳尖,將自己的鎖掛在了一對老舊的同心鎖旁邊,金屬碰撞發出的清脆聲響在寂靜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好了,現在我們都和這座橋命運相連了。”格裡高利故作深沉地說,然後迅速躲開安的攻擊,“開玩笑!就算橋被摧毀,我們也是無敵的。”
安突然嚴肅起來:“說真的……等任務結束,我們就回來取鎖。”
普拉秋斯點點頭。
“該回去了。”安看了看錶。
普拉秋斯望著遠處海麵上那道若隱若現的暗紅色光,即使相隔那麼遠,遠在了中沙群島,可在暮色中它依然可辨,像一根刺入海天的銹紅色長針。
“那就是‘蝴蝶’的觸鬚。”安出現在他身旁,遞來一罐冰鎮可樂,“偵察部說它每天伸長30米左右。”
普拉秋斯接過可樂,鋁罐上的水珠沾濕了他的手指:“我們真的能阻止它嗎?”
問完他就後悔了:這問題太懦弱,不像個特級生該說的,而這個錯誤他已經不止一次犯了。
安沒有嘲笑他,她靠在欄杆上,讓泛藍的長發被海風吹得四散飛揚:“不知道。”
這是出乎意料地坦誠。
“總得有人試試,對吧?每個人來到世界上都有不同的使命,應對它就是我們的使命。”她語氣深沉,聲音好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不遠傳來格裡高利的喊聲:“兩位怎麼還在那邊?再磨蹭天都黑了!”
“天已經黑了!”安翻了個白眼,捏了捏普拉秋斯的肩膀:“特級生,今晚隻是踩點,別太緊張,我們還是會回去吃飯睡覺的。”
普拉秋斯再次摸了摸腰間的海拉冰涼的刀鞘,但不再像以前那樣令他指尖發麻,也許他正在習慣這把武器,又或者這把武器正在習慣他。
3人離開連心橋,走出幾步後,普拉秋斯忍不住回頭,三把新鎖在夜風中輕輕搖晃,反射著路燈溫暖的光,與成千上萬把舊鎖一起,守護著這座空城最後的浪漫。
“快點!”格裡高利跑回來,搭上他的肩膀:“走了!”
普拉秋斯最後看了一眼那些鎖,跟上同伴們的步伐。
普拉秋斯踩在方格地磚上,一步一個腳印,他意識到自己正和這群人一起站在毀滅與生存的邊緣線上,這種認知既令人恐懼,又奇異地令人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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