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艦指揮室裡，洛林的手杖“啪嗒”掉在地上，馬克西姆的咖啡杯翻倒在控製檯，褐色的液體順著縫隙緩緩流下。
“完了……”老局長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我的錯……這件事是我的錯，這怎麼會突然……”
“1200米……”一位研究員喃喃自語，“這種情況下，他……”
“閉嘴！”洛林突然暴喝，周圍人一哆嗦，這位向來優雅的老人此刻居然眼眶發紅，銀髮淩亂貼在額前。
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嗚哇啊啊啊啊！”
通訊器突然炸響，讓人渾身一顫，他們全都傻了。
那聲音嬌嫩又淒厲，明顯的哭腔，洛林一個箭步撲到控製檯前，差點把馬克西姆撞飛出去。
“塞裡斯？”他白髮淩亂得像暴風雨中的蒲公英，“塞裡斯·彼得，回答我！”
通訊器裡傳來斷斷續續的哭喊，夾雜著電流雜音：“我要回家！嗚嗚……你們這些騙子……說好的沒有危險呢……石頭，好多石頭……”
指揮室裡瞬間炸開了鍋，研究員們手忙腳亂調整裝置。
“什麼情況？”阿爾傑大步上前，一把推開一個呆若木雞的技術員，調出備用頻道的畫麵，模糊的黑白灰影像中，隻看到海中一條斜著的石柱。
“殿下！”洛林的聲音已經盡量溫柔，甚至不可思議，彷彿在哄一位做噩夢的孩子，“告訴我現在你的情況，好嗎？有沒有受傷？”
“局長，結果出來了。”身穿白大褂的阿爾傑走到洛林身旁，“我仔細觀察了一下，現在‘鑰匙’應該是被卡在兩條石柱中間，像條被人兩手捏住的雪茄。”
“感謝上帝……”洛林癱坐在椅子上，自己的手在發抖。
1200米下的深潛器內，塞裡斯的哭聲小了些：“我……我沒受傷，就是屁股好痛……剛才摔下來了。”
他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真皮座椅早已翻倒，一些小零件散落一地，他抹了把鼻涕，掙紮著朝控製檯方向走去。
“塞裡斯！能聽到嗎？”洛林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繼續報告情況，觀察！”
“我……”塞裡斯帶著哭腔喊，恐懼幾乎沖昏了他，“我……我的衣服都皺了，還有我帶進來的巧克力全都撒了！”
通訊器那頭沉默了十多秒。
“小鬼。”阿爾傑的聲音插了進來，“你現在確定要為了巧克力哭鼻子嗎？要知道你現在可是在……”
“閉嘴啊！”塞裡斯氣得直跺腳，“都怪你們莫名其妙讓我來這個鬼地方！”
“要認真啊。”阿爾傑說，“深潛器內部有哪裏壞了嗎？”
塞裡斯抽抽搭搭環顧四周：“玻璃沒破，但是……”他踢了踢地上一個冒火星的麵板，“有一個東西掉了出來，在噴火星！”
“那是備用電源短路！”馬克西姆的聲音清晰起來，“別碰它！除非你想體驗電烤火雞。”
塞裡斯“嗖”地縮回腳，結果被自己的製服外套絆了個趔趄，自己被自己氣得小臉通紅。
指揮室裡，眾人心中全都充滿緊張。
洛林語氣嚴肅起來：“小殿下，現在慢慢走到控製檯前，順便觀察一下週圍。”
“我好像被兩條大石柱夾在了中間。”塞裡斯說。
莉迪亞在黑板上快速勾勒出北宮大致的結構圖：“根據之前已有的發現，北宮共12根支撐柱。”她指向入口兩側的兩根，“現在塞裡斯那邊的問題是，北宮的穹頂坍塌，這兩根支撐柱倒塌後交叉，正好卡住了深潛器。”
“就像筷子夾著香腸。”維克多點評道。
馬克西姆若有所思：“如果移動這其中的一根……”
“是的，整座宮殿會像多米諾骨牌一樣進行第二次坍塌。”莉迪亞煩躁地抓抓頭髮，“見鬼，我們總不能派潛水員下去那麼深的地方搬石頭吧？”
阿爾傑依然緊盯著螢幕：“氧氣儲備？”
“足夠5小時。”一位研究員立即回答，“但考慮到他現在情緒狀態，耗氧量可能會增加20%。”
通訊器裡傳來塞裡斯惱羞成怒的喊聲：“我沒有害怕！我就是……有點生氣！”
阿爾傑依然盯著螢幕，片刻後，他輕笑一聲：“小鬼，想不想玩個刺激的？”
洛林眉頭微皺：“你要幹什麼？”
阿爾傑無辜地攤手：“我是說，既然我們的深潛器已經配備了自衛魚雷……”
指揮室再次安靜下來。
“等等……”莉迪亞突然走到螢幕前，眯起眼睛，“你們看這個角度。”
研究員一點點放大影像，她說：“深潛器的前端正對著右側石柱的薄弱點，這也是我們隱藏的發射管所在的位置。”
她的眼睛亮了起來，維克多緊接著分析：“理論上是可行的，如果精確命中這根石柱……”他走到黑板前，在影象上畫了一條弧線，“連鎖反應會讓他左側的石柱短暫移位。”
“短暫……”洛林喃喃自語。
“根據計算，大約9.7秒。”莉迪亞快速答道。
“樂觀估計吧，9.7秒。”阿爾傑冷靜補充，“悲觀估計，整座北宮會像推倒的積木一樣……”
“什麼？我不要被壓成肉餅！”塞裡斯尖叫。
馬克西姆眼睛一亮：“深潛器的推力足夠他脫險，但風險在於二次坍塌。”
阿爾傑接話：“對，如果計算錯誤……而且我們隻有一枚魚雷。”
“你們打算怎麼樣？這裏……這裏還有奇怪的哢哢聲！”塞裡斯又快哭了。
馬克西姆突然對他說：“小不點，你還知道魚雷按鈕長什麼樣嗎？”
“紅色的。”塞裡斯的聲音突然變小，“但你們說過不能按的。”
“現在情況特殊。”阿爾傑的聲音帶著蠱惑的笑意，“你應該也看清楚了，你前麵不遠處有一條醜兮兮的柱子。”
洛林趕緊湊近麥克風：“小殿下，我們有個計劃……”
“讓我發射魚雷？”塞裡斯的聲音拔高了，“我可是聽得一清二楚，你們剛才還說過可能會轟塌宮殿！”
“數學不會說謊！”馬克西姆說，“要麼來賭這9.7秒，要麼就在下麵當永久展品吧。”
塞裡斯的小臉皺成一團，他側頭看看控製檯上那個醒目的紅色按鈕，又看看觀察窗外麵前不遠猙獰的石柱。
“我真的要按嗎？”他終於小聲問道。“等等！要是魚雷卡住了怎麼辦？要是打偏了怎麼辦？要是……”
洛林突然開口：“記得彼得家族的格言嗎？”
“榮耀與責任同在。”塞裡斯吸了吸鼻子。
“好了。”洛林微笑說，“現在我們數到3就按下它，1……”
塞裡斯手在顫抖。
“2……”
他閉上眼睛！
“3！”
紅色按鈕被重重按下，深潛器劇烈震動，一枚魚雷在水下拖著氣泡軌跡直射而出，伴隨著轟”的一聲悶響，塞裡斯死死抓住兩側扶手。
眼前的觀察窗外，刺目的火光伴隨著無數碎石猛地炸開，隨後是沉重的震感，塞裡斯感覺自己五臟六腑都要被震移位了。
深前器右側的石柱幾秒後應聲斷裂，左側這條石柱在衝擊波中微微傾斜！
“就是現在！”通訊器裡炸響吼聲，幾乎是所有人同時喊，“全速前進！往上！”
“快點快點快點……”阿爾傑攥緊拳頭，緊盯螢幕。
兩條石柱中出現一條很大的縫隙，深潛器瞬間掙脫束縛，塞裡斯用吃奶的力氣推動操縱桿，左側的石柱擦著深潛器轟然倒下，激起渾濁的漩渦。
塞裡斯操作著深潛器像條受驚的劍魚衝出坍塌一半的穹頂，還沒來得及歡呼，下方的北宮就轟然坍塌，更大的衝擊波推著深潛器加速向上。
眾人屏氣凝神，緊盯螢幕。
“他做到了！”馬克西姆站起歡呼一聲，和洛林緊緊擁抱。
“塞裡斯？”洛林對著麥克風輕聲呼喚，“還好嗎？”
十多秒後，通訊器裡傳來急促的喘息，緊接著是塞裡斯濃濃鼻音的聲音：“我……我討厭你們所有人！”停頓片刻，“尤其是阿爾傑！”
阿爾傑大笑出聲，端起馬克西姆的咖啡一飲而盡：“這可是救命之恩啊！沒想到堂堂的皇子居然是這種人……”
塞裡斯氣得直跺腳，結果被安全帶給勒了回去，他現在渾身都是汗，金髮也濕漉漉的。
他有些驕傲挺起了胸膛：“我可是能操控價值120萬法郎裝置的人！”
“剛才誰差點尿褲子來著？”維克多的聲音緩緩飄過來。
“這是謠言了！”塞裡斯漲紅了臉，“汗水！汗水！”
當深度快接近300米時，陽光已經能透過海水照射下來，塞裡斯突然安靜了片刻，然後小聲說：“那今天的任務……我是不是搞砸了……”
洛林的表情變得複雜：“沒關係，不管有沒有結果，你能活著回來。”
“可是……”塞裡斯的聲音聽起來有點自責。
“比起神話中的權杖，”莉迪亞懶洋洋地插話，“我們更關心某個愛哭鼻子的小男孩能不能完整回來。”
“我才沒哭！而且我的巧克力都摔碎了！你們打算怎麼賠償我？”
阿爾傑轉身離開控製室：“我想我要親自去迎接一下他了。”
“隻要‘鑰匙’還在……我們就還有機會。”洛林低聲喃喃，接著靠近麥克風，“一定賠，回去之後，你想吃多少都行。”
深潛器終於浮出水麵，站在甲板上的人都歡呼起來，起重機緩緩吊起這個傷痕纍纍的金屬艙體，頂部的圓形艙門開啟，一個金色小炮彈猛衝出來。
他直接撞進了洛林的懷裏。
“我以後再也不要坐這個了！”塞裡斯把臉埋在這位老人胸前，聲音悶悶的，“永遠不要！”
洛林輕輕撫摸著他的金髮，抬頭看向遠處海平線上正在聚集的烏雲。
但此刻，他懷中的溫度讓一切似乎都沒那麼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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