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亞港的軍事管製區籠罩在海風中，阿爾傑站在碼頭邊緣，眯起眼睛望向東南。
“所以這就是你們所謂的重大發現？”阿爾傑用鞋尖踢了踢腳邊的金屬箱。
箱子裏裝著從西沙遺跡打撈上來的物品：幾塊刻有古文的石板，一枚鏽蝕的青銅鈴鐺，還有半截疑似生物指骨的化石。
維克多蹲下身，戴著黑色戰術手套的手指輕輕撫過石板表麵：“這些符號……沒有錯，是第一文明的文字。”
“感覺比以往的更古老吧。”莉迪亞補充道，她的馬尾辮在風中輕輕擺動，“初步判斷，至少有3萬年的歷史了。”
阿爾傑突然冷笑一聲：“學院派我們來，不可能是為了來給一群考古學家當保鏢吧？”
“不。”一個沙啞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洛林拄著手杖走近，銀白色的右眼在陽光下更是泛著詭異的光澤：“是為了阻止有人開啟‘潘多拉魔盒’。”
“洛林局長……”他們紛紛行禮。
在三亞研究基地的核心會議室，投影儀在牆上投出一組聲吶影象，模糊的輪廓顯示，在1200米深的海底，矗立著一座巨大的階梯狀建築群。
“這就是‘潘多拉’。”洛林用手杖指向影象中央的圓形結構，“之前因為技術原因，我們目前隻探索了小部分外圍區域，但已經足夠確定……”手杖重重敲地，“這裏與彼得皇室血脈存在著強烈共鳴。”
會議室角落，塞裡斯正小口啜飲熱可可，聞言差點嗆到，幾位研究員立刻圍上去，拍背遞紙巾，活像伺候皇室的僕人。
“根據目前解析的碑文記載……”一位戴厚鏡片的老教授推了推眼鏡，“這裏曾是某位君王的行宮，具體是天王還是月王，上麵沒有記載，而那個圓形祭壇……”
“是繭房。”維克多突然說。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他，維克多麵無表情地繼續：“夜族君王的繭房也都是類似結構，隻不過……”他頓了頓，“這一個雖然規模小，但儲存得最為完整。”
“所以你們認為……”阿爾傑打破沉默，“‘蝴蝶’和這個遺跡有關？”
“距離太近了，很難不懷疑。”莉迪亞調出氣象圖，“中沙群島到遺跡直線距離不到200海裡，而且看這個能量分佈模式，簡直像是從海底抽水上去的。”
洛林突然用手杖敲了敲塞裡斯的椅子：“小殿下，能給我們背誦彼得家族的起源傳說嗎？”
塞裡斯放下杯子，藍眼睛裏閃過一絲不安：“傳說初代彼得大公……是乘著銀月之舟從海上來的，他手持權杖，平息了黑海沿岸的魔災……”
“權杖呢？”洛林追問。
“在……在一次宮廷政變中遺失了。”塞裡斯的聲音越來越小。
洛林轉向眾人，手指指向投影：“根據我們的情報，就是這，這下麵藏著什麼秘密，我們也不清楚，但考慮到有個直徑超過300公裡的活體風暴正在不到200海裡外，隨時會登陸，事到如今，我們就隻能冒險了。”
塞裡斯坐在一張對他來說過大的椅子上，小腿懸空晃蕩，他被安排進了一個純白的房間，角落裏有一張不大的床。
這個純白的房間讓他想起醫務室的隔離病房，隻是牆上多了些他看不懂的儀器。
“害怕嗎？”洛林遞給他一塊巧克力。
塞裡斯搖搖頭，又點點頭：“一點點。”他小聲補充，“難道你們說的那個權杖……真的在下麵？”
“也許在，也許不在。”洛林在他對麵坐下，“有一點可以確定……”老人突然壓低聲音，“那下麵的一切與夜族君王有關。”
門被推開，三位學生會主席走了進來，莉迪亞徑直走向洛林：備用鑰匙安全，但他太虛弱了。”
塞裡斯豎起耳朵，備用鑰匙？什麼鑰匙？
“明白了。”洛林輕嘆，“看來隻能靠正品了。”
阿爾傑突然蹲到塞裡斯麵前，金色長發垂落在地：“小鬼，待會下去後，如果看到任何發光的物體，拍照後立即返航，別說我沒提醒你，隻怕到時候船上指揮你時，你做了什麼錯的決定。”
“想不到……平時你看起來挺狂妄自大，這時候居然……”
“那我也是A級學員。”阿爾傑眨眨眼，“無論怎麼講，一位可靠的A級學員比魚雷好用多了。”
莉迪亞突然咳嗽一聲：“時間到了，局長。”
走廊裡傳來紛亂的腳步聲和儀器移動的聲響，塞裡斯被抱下椅子，他突然抓住洛林的袖口：“如果我回不來怎麼辦？”
洛林知道這孩子其實一直沒有消除心中的恐懼，隻是被巧克力安撫著。
“你會回來的，記得我說過的嗎？你父王母後都知道你在這裏，我怎麼敢讓你出事呢？”洛林說。
塞裡斯突然想起什麼：“那我能給他們打個電話嗎？”
“恐怕不行。”洛林搖搖頭。
控製室的通訊器突然響起：“請鑰匙就位。”
他們從三亞出發，一直來到150公裡外的海域，塞裡斯獨自一人走進了深潛器，它被投放下去了。
塞裡斯的小手緊緊握住操縱桿，深潛器在海水中緩緩下沉，周圍的海水從透亮的藍逐漸變成深邃的墨色，控製檯前的玻璃外，偶爾有幾條閃著磷光的小魚遊過，在探照燈的光束中劃出白銀色的軌跡。
“下潛深度300米，狀態正常。”通訊器裡傳來馬克西姆的聲音，伴隨著輕微的電流雜音，“小不點，感覺如何？”
“我……我很好！”塞裡斯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顫抖，深潛器內部並不寬敞，雖然有7米，但超過一半的空間都被佔用了，讓他轉身倒是沒問題。
座椅是真皮的，坐上去很舒服，但此刻他如坐針氈。
“很好，繼續保持這個速度。”這次是洛林的聲音，溫和許多，“記住，如果感到不適，立即告訴我們。”
塞裡斯點點頭，隨即意識到他們看不見，趕緊對著麥克風大聲說了聲“明白”，控製檯上的深度計數字不斷移動：350米、400米、450米……
隨著深度增加，深潛器外殼開始發出細微的“吱嘎”聲，像是被無形的大手緩緩擠壓，塞裡斯嚥了口唾沫，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的玻璃。
這玻璃據說有20厘米厚，但在這深海中，任何意外都可能讓它像糖霜一樣碎裂，他一邊聽著通訊器裡時不時傳來的指令，一邊回應，一邊心裏又想：假如前麵突然飛過來一塊尖銳的礁石，這層玻璃會不會被直接貫穿？
他不敢想了。
“500米了，小鬼。”阿爾傑的聲音突然插入通訊，“還沒看到海怪？”
“沒……沒有！”塞裡斯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請不要開這種玩笑！我很害怕……”
通訊器裡傳來幾聲輕笑，塞裡斯鼓起臉頰正要抗議，突然一陣劇烈的晃動讓他差點咬到舌頭。
“接下來你應該會遇到一些水流，正常的。”維克多冷靜的聲音傳來，“調整平衡，用左手邊的藍色旋鈕。”
塞裡斯找到旋鈕，輕輕轉動，深潛器迅速穩定下來，但心跳卻怎麼也慢不下來，他低頭看了眼安全帶，還好繫緊了。
“看到有趣的東西了嗎？”莉迪亞問。
塞裡斯抬頭望向玻璃外，探照燈的光束穿透幽暗的海水，照出無數懸浮的微粒，像是一場永不停止的微型暴風雪，偶爾有些透明的水母飄過，觸鬚如蕾絲優雅。
“有一些亮晶晶的小東西。”他小聲報告，“像雪花一樣，說實話，我很久沒看過雪了。”
“浮遊生物。”馬克西姆解釋道，“繼續下潛，重點在下麵。”
深度計跳到800米，塞裡斯開始感到耳朵發脹，他按照指示做了幾次吞嚥動作，不適感才稍稍緩解，外麵的世界現在完全是一片漆黑，隻有這兩盞探照燈照亮的一片區域可見。
“900米……950米……1000米……”塞裡斯念著數字，聲音越來越輕，突然，控製檯上的聲吶螢幕亮起幾個光點，“前麵有東西！”
“放鬆，是礁石。”洛林安撫道，“減速，準備接觸海床。”
當深度計顯示1200米時，深潛器輕輕一震，這條“燒焦的雪茄”停在了柔軟的海底沉積物上，塞裡斯長舒一口氣，這才發現後背已經濕透了，他獃獃望著外麵的海床。
“啟動底部照明。”維克多命令道。
塞裡斯按下控製檯上的黃色按鈕，深潛器底部亮起一圈燈光，照亮了周圍十幾米的範圍，灰白色的海沙上密密麻麻散落著各種碎片，有些是堆砌的白花花的瓷器，有些則明顯是木頭的殘骸。
“哇……”塞裡斯不由自主地發出驚嘆。
這是一艘大的木質沉船，船首和船尾斷成兩截，像是一個被時間遺忘的倉庫，每一件物品都裹著厚厚的海底沉積物，形狀模糊，塞裡斯看見有一群小魚匆匆穿過。
“向右轉30度。”阿爾傑突然說，“穿過沉船中間。”
事實上，沉船殘骸和水下宮殿並不衝突，因為這艘大沉船就是緊貼著宮殿的，如果賽裡斯穿過沉船中央，那應該會看見四宮之一的北宮。
塞裡斯小心翼翼加速，穿過這片昏暗的區域，那斷裂的部分好像巨獸的爪牙，猙獰模糊。
等這艘深潛器穿過沉船，通訊器裡又傳來聲音：“那裏……放大那個區域。”
塞裡斯小心地操縱深潛器轉向，探照燈光束掃過一片隆起的地形，在灰暗的海沙上，照出幾塊排列整齊的巨石和磚縫。
“是台階！”莉迪亞的聲音因興奮而提高，“塞裡斯同學，沿著台階前進，不要太快，你即將會看到一個宮殿。”
塞裡斯不敢耽誤，台階通向一個被海沙半掩的拱門，拱門兩側矗立著兩根石柱，上麵雕刻著繁複的花紋，即使覆蓋著厚厚的海洋生物沉積，依然能看出當年的精美。
“這就是宮殿的入口？”塞裡斯的聲音有些發抖。
“沒錯，小殿下。”洛林的聲音異常嚴肅，“現在，慢慢穿過拱門。”
塞裡斯掙紮了一小會，還是忍著恐懼聽船上指揮的話，深潛器緩緩駛入拱門，塞裡斯瞪大眼睛，探照燈的光束在黑暗中劃出一道通路。
幽暗海水中，巨大珊瑚纏繞著坍塌的白玉柱，破碎的瓦上覆著海藻，青銅物掛著鏽蝕鎖鏈，石階佈滿了藤壺，階旁側臥著斷成兩截的魚尾石雕，眼珠好像黯淡的夜明珠。
這裏的海沙正緩緩掩埋那些殘磚破瓦。
拱門內的通道比想像中寬敞，兩側牆壁上隱約可見壁畫，但已經被海水侵蝕得模糊不清。
“保持直線前進。”維克多指示道，“注意觀察兩側。”
看起來是相對封閉的通道，黑暗一片，一條黑色的魚突然遊過，塞裡斯被嚇了一跳。
深潛器徑直向前行駛，盡頭是一個無比寬敞的圓形廳，準確來說，那更像一個蓋了頂的鬥獸場，塞裡斯倒吸一口冷氣。
大廳中央矗立著一個石台，上麵放著一個金屬物體，即使在海底沉寂了不知多少年歲，依然泛著詭異的青藍色光澤。
塞裡斯控製深潛器轉向它的位置，讓前端的攝像頭可以錄。
通訊器裡突然一片寂靜。
過了十多秒，洛林的聲音纔再度響起，但這次，他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塞裡斯，不要靠近，先環繞大廳一週，我們需要看清整個環境，確認有沒有危險。”
塞裡斯聽話地操縱深潛器緩緩移動，探照燈光掃過大廳的每一個角落，照亮了牆壁上更多的浮雕和壁畫，有些圖案清晰可辨：一個手持權杖的人形站在山巔，周圍是跪拜的民眾，另一些則更加抽象，像是某種複雜的機械結構圖。
“停。”阿爾傑突然命令，“對東北角的壁畫拍照。”
塞裡斯調整探照燈角度，燈光聚焦處，壁畫上清晰地描繪著一個與中央石台上一模一樣的物體：一柄造型奇特的權杖，頂端鑲嵌著一顆寶石，杖身纏繞著螺旋狀的花紋。
“難道……”洛林喃喃自語，“難道神話是真的？它有可能在這裏？”
“接下來我該怎麼辦？”塞裡斯有些害怕問。
維克多的聲音突然變得異常嚴肅：“現在聽好，慢慢靠近石台，但不要觸碰任何東西。我們需要你拍攝權杖的每一個角度。”
塞裡斯的手心已經沁出汗水，他輕輕推動操縱桿，深潛器緩緩向中央石台移動，隨著距離縮短，權杖的細節越發清晰。
杖身上刻滿了與石板上相同的符文，頂端的寶石內部似乎有液體在流動，泛著詭異的藍光。
“太神奇了……”塞裡斯不自覺地靠近玻璃，小臉幾乎貼了上去，“它好像在發光……”
“別，請保持距離！”洛林突然厲聲喝道，“塞裡斯，立即後退！”
塞裡斯嚇了一跳，拉動操縱桿。
深潛器剛剛後退幾米，塞裡斯突然聽到一陣低沉的嗡鳴聲從海底傳來。
控製檯上的儀錶盤不知為什麼開始瘋狂閃爍，警報聲尖銳刺耳。
“怎麼回事？”塞裡斯驚慌地抓住操縱桿，深潛器劇烈搖晃起來，外麵的海水彷彿都變得渾濁，無數氣泡從海底滾滾升起，如同沸騰的開水。
“塞裡斯！任務取消，立即返航！”洛林的聲音在通訊器裡炸響，但下一秒就被刺耳的電流聲淹沒。
塞裡斯抬頭驚恐地看到，大廳的穹頂竟然裂開了一道縫隙，巨大的石塊緩緩剝落。
他拚命拉動操縱桿，這條“雪茄”又往後退了幾米，退到原先他進來的通道口處。
“怎麼回事！”塞裡斯帶著哭腔對麥克風喊道，小手瘋狂拍打著控製檯躲避，一塊巨石擦著深潛器的玻璃砸下，激起一片渾濁的漩渦。
通訊器裡傳來斷斷續續的喊聲：“那裏即將要坍塌……”接著是維克多冷靜到可怕的聲音：“塞裡斯，緊急上浮，現在！
塞裡斯顫抖著按下那個綠色按鈕，深潛器猛地一震，但彷彿被一股更強大的力量扯向海底，透過渾濁的海水和黑暗的陰影，他隻剩一臉驚恐。
塞裡斯在尖叫，下一秒，整個海底宮殿就積木般崩塌，巨大的衝擊波將深潛器掀翻！
“賽裡斯！”洛林緊盯螢幕，咆哮如雷。
但螢幕上隻剩下死亡證明般的靜電噪點。
“完……完了。”他眼神死般空洞，怎麼也不敢相信這個事實，事情發生得多麼突然啊，螢幕裡隻有低沉的嗡嗡聲，“全完了……我的錯，真是個愚蠢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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