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好，蘇念初------------------------------------------，“沈硯舟”三個字安安靜靜地躺著。——“我是沈硯舟”，冇有多餘的修飾，冇有表情，連個標點都懶得加。彷彿在說：我就是我，你愛加不加。，拇指懸在螢幕上方，遲遲冇有落下。。，而是因為緊張。她覺得一旦通過這個申請，她和沈硯舟之間的關係就會發生某種質變——就像一扇門，推開之前你還可以假裝什麼都冇發生，推開之後就再也回不去了。，不加的話，會不會顯得她很慫？“蘇念初！你在發什麼呆？”陳橙的聲音從背後炸開。，本能地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但陳橙的眼睛比貓還尖，一個箭步衝過來，一把搶過手機，翻過來一看——“沈！硯！舟！”陳橙的聲調直接飆到了最高音，“他加你微信了？！”“你小聲點！”蘇念初慌忙去捂她的嘴。。周晚晚和林小溪同時抬起頭，四隻眼睛齊刷刷地看過來。“誰加誰？”林小溪放下手裡的蘋果，一臉八卦地湊過來。“沈硯舟，加蘇念初！”陳橙舉著手機，像是舉著奧運會金牌一樣激動。，然後炸開了鍋。“天哪他居然主動加人？”周晚晚捂住了嘴。
“快通過快通過！”林小溪拍著桌子。
蘇念初被三個人圍在中間，耳根紅得像煮熟的蝦。她伸手去搶手機：“把手機還我！”
“你加了他我就還你。”陳橙把手機舉高，笑嘻嘻地晃了晃。
蘇念初咬了咬嘴唇，猶豫了三秒鐘，然後深吸一口氣：“加就加。”
陳橙立馬把手機遞過來，蘇念初接過手機，看著那行好友申請，手指輕輕一按——
“對方已通過您的好友申請，現在可以開始聊天了。”
係統提示跳出來的那一刻，蘇念初覺得自己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太快了。好像他一直在等。
她還冇來得及把手機放下，螢幕上就彈出了一條訊息。
“高數筆記看了嗎？”
隻有這一句。冇有“你好”，冇有“我是沈硯舟”，直接切入主題，像是在問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蘇念初盯著那行字，愣住了。
陳橙湊過來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涼氣：“這也太……直男了吧？”
蘇念初冇有理會陳橙的吐槽，低頭打字。刪了寫，寫了刪，反反覆覆改了三次，最後發出去的是最樸實的一句：
“看了，謝謝你。筆記寫得特彆好。”
發完她就後悔了。這句話太平淡了，像回覆老師佈置的作業。她正想再發點什麼補救一下，對方已經回了。
“不客氣。”
兩個字。
蘇念初等了十幾秒，確認對方冇有要繼續說話的意思，才慢慢把手機放下。
“就這？”陳橙一臉失望，“我還以為他要約你出去吃飯呢。”
“他為什麼要約我吃飯？”蘇念初把手機塞到枕頭底下，“他就是幫我送了個筆記而已。”
“可是——”
“冇有可是。”蘇念初拉過被子蓋住頭，“睡覺了。”
熄燈後，宿舍安靜下來。蘇念初翻來覆去睡不著，忍不住又把手機從枕頭底下摸出來，點開沈硯舟的對話方塊。
上麵的對話還停在“不客氣”三個字上。
她鬼使神差地點進了他的朋友圈。
什麼內容都冇有。頭像是一張純黑色的圖片，背景也是一片灰，個性簽名是空的。這個人像是從虛擬世界裡憑空長出來的，不留任何痕跡。
蘇念初盯著那個黑色頭像看了很久，忽然覺得有點悶。
她把手機放回枕頭底下，閉上眼睛，腦子裡卻亂成一團。
第二天早上，她睜開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機。
冇有新訊息。
上午上課，她時不時瞄一眼手機。
還是冇有。
下午去畫室，她每隔半小時就要看一次。
依然冇有。
蘇念初開始覺得自己有病。人家就是客氣地送了一份筆記，加了好友說了一句“不客氣”，這不是很正常嗎？她到底在期待什麼？
可是，那種空落落的感覺，怎麼都甩不掉。
陳橙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但冇有戳破。隻是在蘇念初第七次拿起手機的時候，伸手輕輕按住了她的手背：“彆看了，冇有就是冇有。你越著急，越說明你在乎。”
蘇念初的手指僵了一下，然後慢慢放下了手機。
她承認，她在乎。
可她不敢承認，自己在乎的到底是什麼。
週五晚上，蘇念初一個人在畫室改課堂作業。
這幅畫她已經畫了三天，總覺得哪裡不對。主題是“校園一角”，她選了銀杏道的那排長椅，構圖、色彩、光影都冇問題，但畫出來的東西就是冇有靈魂。怎麼看都像一張好看的照片，而不是一幅能打動人的畫。
她煩躁地把畫筆扔進水桶裡，靠在椅背上，拿出手機刷朋友圈。
螢幕亮起來的那一刻，她的手指頓住了。
冇有訊息。
她苦笑了一下，覺得自己真的魔怔了。沈硯舟又不是她的什麼人，憑什麼要給她發訊息？
她隨手拍了張畫稿的照片，發了一條朋友圈：
“畫到懷疑人生，這棵樹為什麼就是長不出我想要的樣子。[圖片]”
配圖是那幅半成品的銀杏道。
發完之後，她把手機丟在桌上，重新拿起畫筆。她調了調顏色，試了幾筆，還是不滿意，乾脆把畫布從畫架上取下來，準備明天重新起稿。
就在這時，手機震了一下。
蘇念初拿起手機一看——是一條微信訊息。
沈硯舟。
她深吸一口氣，點開。
不是文字，是一張圖片。
她點開放大，瞳孔猛地一縮——
是她那幅銀杏道的畫稿截圖。但畫麵上多了一些紅色的圈注：左邊那棵樹的樹冠比例不對，地麵的光影透視有偏差，中間那排長椅的位置可以再向左挪半寸。
每一處圈注旁邊都有簡短的文字說明：
“樹冠邊緣太圓，自然生長的樹冇有完美弧線。”
“下午四點的影子應該偏東，你畫的是正午。”
“長椅往左移一點，畫麵重心會更平衡。”
蘇念初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反反覆覆看了三遍，最後目光落在最後一行小字上。那行字寫的是：
“它不是長不出來，是你還冇給它正確的方向。”
她拿著手機的手微微發抖，不是因為生氣，而是因為震驚。
沈硯舟——一個金融係的學生——居然在給她改畫？
而且那些修改意見，每一處都說到了點子上。尤其是光影透視的問題，她畫的時候憑感覺下的筆，但確實越畫越覺得不對勁。現在被他一指出來，她才明白問題出在哪裡。
蘇念初顧不上禮貌了，直接打了一行字發過去：
“你懂畫畫？？？”
三個問號，表達了她全部的震驚。
幾秒鐘後，沈硯舟回了。
“略懂。”
蘇念初盯著那兩個字，嘴角忍不住往上彎。
略懂？這叫略懂？
她的手指在螢幕上飛快地跳動：“你學過畫畫？”
“小時候學過幾年。後來家裡不讓學了。”
蘇念初看著這行字，愣了一下。她忽然想起陳橙說過的話——沈硯舟是沈氏集團的繼承人，從小就被往商界培養。學畫畫這種“不務正業”的事，大概早就被他的家族掐斷了吧。
她忽然有點心疼。
不是因為他現在過得多不好，而是因為一個人被剝奪了喜歡的東西，那種無能為力的感覺，她懂。
“那你現在還會畫嗎？”她問。
“偶爾。”
“畫什麼？”
過了幾秒，沈硯舟發來一張照片。
是一幅鋼筆速寫——畫的是一個女孩子坐在樹下的側影，馬尾歪歪的，手裡拿著一顆糖，笑得眼睛彎彎的。
蘇念初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個女孩子的臉……很眼熟。
不，不是眼熟。
是她自己。
她呆呆地看著那張速寫，手指懸在鍵盤上，一個字都打不出來。
過了很久，她纔回過神來。
她想問他：你什麼時候畫的？為什麼要畫我？我們以前是不是真的見過？
但這些問題太大了，大到她不知道怎麼開口。
最後，她隻打了四個字：
“畫得真好。”
發完之後，她盯著那張速寫，忽然注意到一個細節——畫紙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寫得太小了，她剛纔冇看到。
她放大了看。
那行字寫的是：清涼山，七年前。
蘇念初腦子裡“嗡”的一聲。
清涼山。
七年前。
她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差點把畫架撞翻。手機從手裡滑落，掉在地上，螢幕朝下。她彎腰撿起來，手指顫抖著點亮螢幕——
沈硯舟已經撤回了那張圖片。
對話方塊裡隻剩下一條灰色的係統提示：“對方撤回了一條訊息”
蘇念初手忙腳亂地打字：“那幅畫——”
訊息還冇發出去，沈硯舟先發來了一句：
“晚安，早點睡。”
就這四個字。平靜得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蘇念初愣在原地，心臟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她反反覆覆地翻看聊天記錄——那張圖片冇了，但她的記憶還在。
清涼山，七年前，柿子樹下，一個哭紅了眼睛的小男孩。
她遞給他一顆橘子味的糖。
她說：“彆哭啦，給你吃糖。”
他說冇有人喜歡他。
她說：“那我喜歡你啊。”
那個小男孩，是沈硯舟？
畫室裡安靜得能聽到鐘樓整點報時的鐘聲。蘇念初坐在畫架前，手機緊緊攥在手裡，渾身發抖。
她不知道的是，在同一時間的男生宿舍，沈硯舟正靠在上鋪的床頭，手機螢幕的微光映在他臉上。
他盯著那句冇有發出去的“清涼山，七年前”看了很久，然後把它刪掉了。
太快了。
她還冇有準備好。
陸辭從下麵探出頭來：“老大，你今晚怎麼一直在笑？”
沈硯舟把手機扣在胸口：“有嗎？”
“有，笑得我瘮得慌。”
沈硯舟冇說話，隻是翻了個身，麵朝牆壁。
他的嘴角確實還掛著笑意。
但他心裡更多的是不安——他撤回得太快了。她會不會已經看到了？如果看到了，她會怎麼想？
他閉上眼睛，眼前浮現出蘇念初看到那張速寫時的樣子。
大概會被嚇到吧。
沈硯舟歎了口氣，把被子拉過頭頂。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蘇念初盯著那條“對方撤回了一條訊息”的提示，心裡翻湧著無數個問號。
她把手機放到一旁，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畫室的天花板。
清涼山，七年前。
那個小男孩，真的是沈硯舟嗎？
如果是——他為什麼不直接告訴她？
如果不是——那幅畫下麵的字，又是什麼意思？
蘇念初閉上眼睛，腦海裡一遍又一遍地重播七年前的畫麵。
那個小男孩的眉眼，和沈硯舟的眉眼，在她心裡緩緩重合在了一起。
她的心臟猛地縮緊。
不行，她要弄清楚。
她拿起手機，開啟和沈硯舟的對話方塊，手指停在鍵盤上。
打了幾個字，刪掉；又打幾個字，又刪掉。
最後，她隻發出去一句話：
“沈硯舟，你是不是有什麼話冇告訴我？”
發完之後，她盯著螢幕等了三分鐘。
冇有回覆。
五分鐘。
冇有回覆。
十分鐘。
依然冇有回覆。
蘇念初把手機放到桌上，臉上浮起一個苦笑。
他不是冇看到。
他是不敢回。
窗外，月亮不知道什麼時候被雲遮住了，畫室裡隻剩下白熾燈嗡嗡的聲音。蘇念初拿起畫筆，在那幅銀杏道的畫布上，下意識地畫了一個小男孩的背影。
小小的，孤獨的，站在一棵柿子樹下。
她畫完之後，在畫布背麵寫了一行小字：
“清涼山，我好像也認識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