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去！------------------------------------------，昨日車水馬龍，今日可羅雀。幾個小吏遠遠站著指指點點，見孫清臣回來，立刻作鳥獸散。，是孫老夫人精心挑選、知曉內情的忠仆，此刻滿麵憂戚，看著窗前默然獨立的“少爺”，低聲道：“少爺，行裝……已收拾妥當了。”，臉上並無頹唐之色，眸中光亮未曾熄滅。，指尖拂過那些陪伴她寒窗十載的典籍——《論語》、《孟子》、《資治通鑒》...每一本都浸潤著無數個挑燈夜讀的汗水。“福伯，無妨。”她聲音平靜，“京華雖好，非久居之地。玉山雖偏，亦是大周疆土，百姓子民。親民官，正可直麵民生，做些實事。”，也是對自己說。，卻不受控製地翻湧而上...，北地大旱，赤野千裡。，隨著逃難的人流，踉蹌前行。，每走一步都在土地上留下血跡。，死亡如影隨形。她親眼看見前一刻還在說話的鄰家大嬸，下一刻就倒在地上，再也冇起來。，氣息奄奄之際，一輛滿是塵土的青篷馬車停下，一名身著素布衣裙的女子不顧汙穢，俯身探視。“還有救。”那女子聲音溫和卻堅定，“把她抬上車。”。，蘇先生抱著自己喂藥時，望著棚外綿延無儘的難民隊伍，眼中是深不見底的悲憫與無力。
臨時醫棚，擠滿了絕望的災民。蘇晏如耗儘了自己所有的藥材與積蓄，日夜不休地救治，可依舊不斷有人死亡。
“若朝堂有力，水利修葺，倉儲充盈，何來這般人間慘劇？”蘇晏如喃喃自語，“我輩醫者，救得百人、千人，可能救得了天下人嗎？”
年幼的二丫仰起燒得通紅的小臉，懵懂地問：“先生，朝堂是哪？為何不有力呢？他們也餓麼。”
蘇晏如擦了擦她的嘴角，苦笑道：“朝堂啊，就是當官的待的地方。他們不餓，他們隻是...冇儘到自己的使命。”
“那他們這麼不乖，讓先生去當官好了！”
“女子，現今是當不得官的。”蘇晏如先是一笑，隨即神色黯然，輕聲道：“等二丫長大了，或許就可以了。”
那句話，如同一顆火種，驟然投進了沈二丫年幼的心田。
原來，個人的苦難，根源或在上。
原來，有一種力量，可以庇護萬民，讓蘇先生這樣的仁心醫者不再徒呼奈何。
亂世流離，她與蘇先生失散，輾轉至一江南小鎮，暈倒在一戶書香門第孫府的門前。
彼時孫府剛遭大難，唯一的孫子歿於匪患，老夫人悲痛欲絕，神智昏沉。
當瘦弱卻眉目清秀的二丫被救醒後，麵對慈祥卻將她錯認為愛孫的老夫人，問起她的誌向，
她鼓起生平最大的勇氣，說出了心底被點燃的渴望：
“我……我想讀書，我想當官，我想救像蘇先生那樣的人，救很多很多的人……”
府中明白一切的老管家，看著神智混沌、緊緊抓著“孫兒”不放的老夫人，老淚縱橫：
“孩子，你的誌向……可敬。可……可這世間，唯有男子，方能科考，方能為官啊……”
就在二丫以為希望破滅時，老管家突然擦乾眼淚，壓低聲音：
“除非...除非你將錯就錯...”
於是，一場為了撫慰老夫人失孫之痛，也為了成全她宏願的將錯就錯，悄然開始。
她洗淨塵埃，束起頭髮，成了孫老夫人膝下的“孫子”，名為孫清臣。
孫家傾儘資源，延請名師，而她，亦以驚人的天賦與焚膏繼晷的毅力，回報了這份恩情與冒險。
回憶如潮水退去。
孫清臣的眼神愈發堅定清明。
蘇先生點燃了她的理想，孫老夫人給了她通往理想的道路。區區貶謫，官場冷暖，豈能磨滅其誌？
她收起那份任命文書與微薄盤纏，對孫福道：“福伯，我們啟程，去玉山。”
主仆二人方出驛館，還未及登車，忽見一旁巷口轉出一名衣衫襤褸的婦人。那婦人麵色焦黃，眼神惶恐，手中緊緊攥著一物，踉蹌撲至孫清臣馬前，跪倒在地，連連叩首。
“青天大老爺！青天大老爺留步啊！”
孫清臣勒馬，俯身問道：“這位大嫂，何事驚慌？”
那婦人抬起淚眼：“民婦……民婦是玉山縣張家溝人！本打算來京告禦狀，恰好聽說……聽說老爺是我們玉山的新任父母官，還是為我們女子說過話的好官，纔敢，拚死來攔駕告狀！”
她顫抖著從懷中取出一份皺巴巴、浸染淚痕的狀紙：
“我女兒春妮，上月去河邊洗衣，被鄰村惡霸李癩子擄了去！我們報官，已遞狀至府衙，卻被駁回，稱‘無媒苟合，不予受理。反說我女兒行為不端，勾引惡人！王縣令在時，本已接了狀子，說要查辦，可他……他竟突然，暴病身亡了！”
“暴病身亡？”孫清臣心中凜然。
“是...大家都這麼說...”婦人壓低聲音，眼中滿是恐懼，“可民婦聽說，王縣令是查案查到不該查的人頭上...老爺，您是我們女子唯一的希望了！求您到任後，能查清此案，救救我女兒，還她一個清白啊！”
孫清臣鄭重接過狀紙，觸手粗糙，卻重若千鈞。
“大嫂請起。”她沉聲道，“本官既為玉山縣令，轄內百姓冤屈，自當受理。你且放心，此事，本官記下了。待我到任，必詳加查探。”
看著婦人千恩萬謝、蹣跚離去的身影，孫清臣握緊了手中狀紙。
她因秉持平等之念被貶，卻也因此，獲得了這些最無助、最需要公正之人，以性命相托的信任。
孫福憂心忡忡地上前：“少爺，這玉山縣恐怕...”
孫清臣翻身上馬，目光篤定：
“福伯，此去玉山，恐非坦途。王縣令之死，少女失蹤，皆非偶然。”
她望向玉山縣的方向。
“但這龍潭虎穴，我偏要闖上一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