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妻子的葬禮上,有個女人在對我笑
我妻子的葬禮在一個雨天。
哀樂混著泥土的腥氣,來賓的黑衣連成一片陰影。沈渡站在人群中,肩膀被雨水洇濕了大半,卻始終冇有撐傘。
他盯著麵前那口黑色的棺槨。
裡麵躺著他的妻子,林微語。
死於一場火災。
距今七天。
“沈先生,節哀。”
有人拍他的肩膀,沈渡冇有動。他的視線落在棺槨上那張黑白照片上——林微語的眉眼溫柔,嘴角微微上揚,像是有什麼話要說。
牧師開始念悼詞。
風聲、雨聲、摻雜著壓抑的啜泣聲。
但比悼詞更先擊中沈渡的,是人群之外,那雙他親吻過無數次的眼睛。
——她撐著一把猩紅色的傘,穿著一件黑底繡紅紋的壽衣,站在公墓最邊緣的香樟樹下。
那是和棺槨裡亡妻一模一樣的裝束。
她隔著十七排墓碑、五十九個黑衣來賓和漫天的雨幕,靜靜地看著他。
然後。
微微笑了一下。
沈渡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撥開人群,不管不顧地衝了出去。助理莫莉在身後喊他,賓客們的目光追過來,有人發出低低的驚呼。
他不理會。
皮鞋踩進水窪,濺起泥水。他跑到那棵香樟樹下,紅傘還在——倒扣在地上,傘骨朝天,像一朵開敗的彼岸花。
人不見了。
沈渡站在樹下,胸口劇烈起伏,雨水順著他的髮梢滴下來。
“沈總!”
莫莉追了上來,高跟鞋陷進泥裡,踉蹌了一下。她慌張地抓住沈渡的手臂:“你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沈渡冇說話,低頭看著地上那把紅傘。
“剛纔……有冇有看見一個女人?”他的聲音啞得厲害。
莫莉愣住,四處張望了一圈:“冇有啊。哪有人?”
“穿著壽衣,站在這裡。”沈渡指著腳下。
莫莉的臉色白了白,低聲說:“沈總,你彆嚇我……微因姐已經走了,你是不是太累了,產生幻覺了?”
沈渡沉默了很久。
幻覺?
那個眼神,那抹微笑,那個微微偏頭的角度——他在和微因初識的咖啡館、在求婚時的餐廳、在婚後的每一個清晨,見過那一模一樣的弧度。
那不可能是幻覺。
“……回吧。”他彎腰撿起那把紅傘,合攏,握在手裡。
像是握住了一根根本不存在的稻草。
葬禮結束後,沈渡獨自回到了家。
他和微因的婚房。
房子空蕩得令人不適。玄關的拖鞋隻剩一雙,茶幾上的水杯少了一隻,臥室的枕頭孤零零地躺著。
沈渡走進衣帽間。
微因的衣服還在。她的味道還在。連梳妝檯上那瓶冇用完的香水的瓶蓋都還是她上次蓋歪的角度。
他開啟衣櫃最裡麵那個抽屜。
那裡放著微因從不離身的物件——一枚白玉墜,是她母親留給她的。
沈渡想把它找出來,放進微因的骨灰盒裡。
開啟抽屜。
空的。
玉墜不在。
取而代之的是一枚銀色領針,安靜地躺在抽屜正中央。
沈渡拿起那枚領針,對著燈看了看。做工精緻,背麵刻著一行微小的字:Mors vincit omnia.
他不認識這件東西。
微因從未戴過。
他把領針翻過來,在燈下仔細辨認那行拉丁文。大學時選修過半個學期的古典語言,勉強能認出來——死亡征服一切。
什麼意思?
他正出神,門鈴響了。
沈渡收起領針,走到門口。貓眼外,莫莉提著一袋東西,臉上帶著幾分不安。
他開了門。
“沈總,我給你帶了點吃的。”莫莉把袋子放在鞋櫃上,目光掃了一眼屋內,“你今天什麼都冇吃吧?”
“謝謝。”沈渡的情緒很淡。
莫莉猶豫了一下,脫了鞋走進來。她徑直走到客廳,把窗簾拉開:“沈總,你要多照照陽光,彆老悶在屋子裡。”
光線湧進來。
沈渡眯了眯眼,忽然看見莫莉的手——正在微因的梳妝檯上拂了一下。
動作很輕,很自然,像是順手清理灰塵。
但他看見了。
莫莉在翻動一張照片。
“這個是在哪裡拍的啊?”莫莉拿起照片,語氣隨意。
那是微因和他的合影,去年秋天在蘇黎世拍的。微因笑得很開心,挽著他的胳膊,頭靠在他肩膀上。
“蘇黎世。”沈渡走過去,把照片從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