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灰盒擺在靈堂正中央,黑白照片裡的女人笑得溫婉。追悼會定在上午十點,九點半剛過,殯儀館最大的告彆廳已經擠滿了人。花圈從門口一路排到走廊儘頭,白菊和黃菊堆成小山,空氣裡是香燭和百合混在一起的、屬於死亡的特殊氣味。
李薇站在家屬席最邊緣,手裡捏著母親生前最愛的珍珠手串。她是獨生女,父親早逝,母親守寡二十年獨自把她拉扯大。三天前母親因突發心梗離世,一切來得太突然。她以為這場葬禮會很簡單——幾個親戚,母親的老同事,再加上她自己那些從外地趕回來的朋友。
可眼前這陣仗,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範圍。
第一個男人是九點四十分到的。他穿著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五十歲上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捧著大束白玫瑰。他徑直走到李薇麵前,深深鞠了一躬:“節哀順變。”然後從西裝內袋掏出一本紅色小冊子,翻開,遞到她眼前。
那是一本結婚證。
照片上是年輕時的母親,和一個陌生男人。發證日期是1998年3月。
“我叫陳國棟。”男人聲音低沉,“和你母親是法律意義上的夫妻。”
李薇腦子嗡的一聲。她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母親的眉眼確實是她熟悉的,隻是更年輕,笑得有些羞澀。旁邊的男人——也就是眼前這位陳國棟——那時看起來三十出頭,很精神。
“不可能……”李薇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顫抖,“我媽一直單身,我出生前我爸就死了。”
“你父親?”陳國棟皺起眉,“你母親告訴你的?”
“我從小就知道。”李薇握緊了手串,珍珠硌得掌心生疼,“我媽說我爸在我出生前出車禍……”
“抱歉打斷一下。”又一個聲音插進來。
李薇抬頭,看見第二個男人走進來。這人看起來比陳國棟年輕幾歲,穿著米白色夾克,手裡也拿著花——是黃玫瑰。他走到兩人麵前,先對著遺像鞠了一躬,然後轉向李薇,同樣掏出一本紅色證件。
1999年7月登記的結婚證。
照片上還是母親,身邊的男人換了,就是眼前這位。
“我叫周明。”他說,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天氣,“我和你母親在1999年結婚,2001年離婚。按照法律,我和她有過婚姻關係。”他頓了頓,補充道:“她冇提過我,對嗎?”
李薇後退半步,後背撞上家屬席的椅子。椅子腿劃過地麵,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靈堂裡的竊竊私語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小小的角落。
“這怎麼回事?”站在李薇旁邊的表姨張秀芬湊過來,壓低聲音問,“薇薇,你媽她……”
“我不知道。”李薇聽見自己說,聲音飄忽得像不是自己的,“我什麼都不知道。”
第三個男人是踩著十點的鐘聲進來的。
他大概六十多歲,頭髮花白,穿著老式中山裝,手裡冇拿花,而是提著一個陳舊的黑色皮包。他冇去家屬席,直接走到遺像前,從皮包裡取出一張泛黃的照片,端正地擺在骨灰盒旁邊。
那是一張黑白結婚照。照片裡的人都穿著上世紀七八十年代的服裝,母親紮著兩條粗辮子,笑得燦爛。旁邊是個濃眉大眼的青年,就是眼前這位老人年輕時的模樣。
老人對著遺像深深三鞠躬,然後轉身,目光掃過陳國棟和周明,最後落在李薇臉上。
“我叫趙建國。”他開口,聲音沙啞,“1979年,我和你母親在老家公社領的證。我們是第一樁。”
靈堂徹底安靜了。連負責播放哀樂的殯儀館工作人員都忘了按播放鍵。所有人——親戚、朋友、同事——都屏住呼吸,看著這荒誕的一幕:三個年齡各異的男人,站在同一個女人的靈堂裡,各自手持證明,宣稱自己是她的合法丈夫。
李薇覺得呼吸困難。她扶住椅子靠背,指甲摳進軟墊裡。
“各位。”她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今天是我母親的追悼會。如果你們有什麼……糾紛,請葬禮結束後再談。”
“不是糾紛。”第四個男人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這人四十多歲,身材微胖,穿著 polo 衫和休閒褲,像是剛從某個飯局趕過來。他手裡什麼也冇拿,徑直走進來,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