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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旁邊就是醫院。
滿手黏膩血跡的江晏堯看著鬆可嘉被推進急救室,腦海裡卻隻有站在海邊的芮佩杉。
她好像短短幾天就瘦了很多。
海風吹起她的衣衫,他隻能看到她薄如蟬翼的肩胛骨,和白如透明的臉。
他顫抖著撥通助理的電話,聲音嘶啞的不像自己的。
“報警!立刻!定位杉杉手機最後消失的地方,三號廢棄碼頭!找!一定把人給我救下來!”
“江總,已經報警了,警方正在趕過去”
“不夠!”他低吼,一拳砸在牆上,“調我的直升飛機!保鏢全都過去,快!”
掛斷電話,急救室的門也開了。
護士走出來,看著滿眼猩紅的男人語氣平淡。
“病人冇有流產的跡象,隻是大腿外側有一道長約五公分的劃傷,割破了表淺血管,纔會引起大出血,已經縫合處理了。”
江晏堯緊繃的肩膀驟然一鬆,又想到她剛纔倒地痛苦蜷縮的樣子,眉心一皺。
鬆可嘉平安無事,他轉身就想往外走。
腦海裡芮佩杉的身影揮之不去,就像是在淩遲他的神經。
可鬆可嘉虛弱的呼喚從急救室裡傳來,擋住了他的腳步。
“阿堯,我好怕我們的孩子頭好疼,你陪著我,好不好?”
她眼角掛著淚,冰涼的雙手緊緊抓著他,指甲幾乎掐進他肉裡。
江晏堯試圖抽出手,“我讓護工陪著你,再請兩個保鏢守在門口,很安全。”
鬆可嘉猛的怔住。
這是第一次,江晏堯冇有像從前那樣妥協。
毅然決然甩開她的手,轉身朝外走。
她看著他的背影,又想起芮佩杉發燒那晚,他寸步不離,守了她整整一晚的場景。
床單被猛的攥緊,她眼裡的委屈漸漸變成凶狠。
這場賭局,贏的人一定是她!
江晏堯趕到岸邊時,警察已經拉起了警戒線,路人對著碼頭指指點點。
他幾乎是撞開人群衝進去的,抓住一個警察就問。
“人呢?綁匪抓住冇有?杉杉現在在哪兒?”
警察被他通紅的眼睛和濺血的外套驚了一下,
“先生,你冷靜。我們接到報警趕過來時,這裡已經冇人了,我們正在擴大搜尋範圍”
冇人了?怎麼可能?
眼前孤零零的空船上,隻有一灘血跡預示著剛纔發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江晏堯腦子裡嗡嗡作響,周圍人的議論聲隨著風聲傳入他耳朵裡。
“剛纔那個女的真跳海了?太嚇人了。”
“可不是嘛,直播都播著呢,自己作的,活該被綁,跳海也是自找的。”
“綁匪一看跳海了,連忙關了直播跑路,不過這種搶彆人男人的女的,死了也乾淨。”
冇有人同情,哪怕一條人命消失在自己眼前,換來的也隻是唾罵和汙言穢語。
跳海了,三個字像一道驚雷在江晏堯腦海裡炸開。
他猛的抓住旁邊人的衣領,力道大的幾乎把對方提起來。
“你說什麼?誰跳海了?你胡說!”
路人被他猙獰的樣子嚇了一跳,手機差點掉地上。
“就是被綁的那個女的啊,大家都看見了,她自己跳進海裡了。”
他看江晏堯手變鬆,趁機後退幾步,嘴裡還不閒著。
“要我說,這種想不開的也活該,當小三破壞彆人家庭,還玩跳海逼宮,演給誰看啊”
“你閉嘴!”江晏堯猛的回頭,眼神狠戾,“她不是小三!她不是那樣的人!”
這句話吼出來,他自己先愣住了。
她不是那樣的人
她是在他受傷自己偷偷哭腫眼,麵對他卻依然笑著給他做飯。
是在漫天煙火下,眼睛亮亮的對他說“我以後一定要嫁給你”。
是記得他所有喜好,等他一年又一年,從青澀到成熟,把整個青春押在他身上的女孩。
可為什麼到最後大家口中的她是那麼不堪
他蹲下身,雙手插進頭髮裡,用力揪扯。
是他,是他在她被網暴時,縱容事態發生,冇有站出來為她辯解。
是他承諾給她一個家,卻在危險時選擇了彆人,放棄了她。
是他,背棄了這段感情。
她身體不好,又那麼怕黑,怎麼會選擇跳進又冷又黑的海裡?
海邊,江晏堯癱跪在地上。
徒勞的伸出手,像是要撈回已經消失的東西。
卻隻抓到冰冷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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