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 霸總早上好------------------------------------------。，七點的鬧鐘就把她炸醒了。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大腦像一台老舊的電腦，艱難地載入著昨天的記憶——簽售會、撞進男人懷裡、結婚協議、紅手印。“明天早上九點，民政局見。”。，最後找出一件勉強算正式的白襯衫。大學畢業時買的，隻穿過一次，壓在箱底壓出了三道橫褶。她套上襯衫，釦子繫到最上麵一顆，對著鏡子看了看——像偷穿大人衣服的高中生。，放下又紮起來，最後隨便攏了個馬尾。。她不會。，眼下有明顯的青黑，嘴唇有點乾，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要去參加一場葬禮。，抓起帆布包出門。，民政局門口。，曬得她眼皮發燙。她低著頭，盯著自己的帆布鞋鞋尖，努力不去看周圍來來往往的人。民政局門口有很多情侶，手牽著手，笑容甜蜜，有些女生手裡還捧著花。他們是來結婚的。，是來簽一份一年期合同的。。車門開啟，陸時硯走出來。，比昨天那套更正式，頭髮也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拿著兩杯咖啡，走到她麵前，把其中一杯遞過來。“喝。”
沈知意接過來。杯身溫熱，她雙手捧著，手指微微發抖。
陸時硯看了她一眼。
“冇睡好。”
陳述句。
沈知意張了張嘴，想說“我查了你一晚上資料”，但隻發出了一個音節：“……嗯。”
陸時硯冇有追問。他從西裝口袋裡拿出那份協議，翻開第二頁，遞到她麵前。
“協議第三條，婚後互不乾涉私生活。第四條，不準對外公開婚姻關係。第五條，一年後協議自動解除，你可以得到五千萬補償。還有什麼問題？”
沈知意低頭看著那些冷冰冰的條款。“婚姻”被拆解成一條一條的權利義務，像一份商業合同。
她應該感到荒謬。或者屈辱。
但此刻她隻有一個念頭——
不用社交。不用應酬。甚至不用說話。
這簡直是天堂。
她抬起頭，對上陸時硯的目光。他正看著她，表情很淡，目光裡冇有催促，也冇有不耐煩。他隻是安靜地等著，像在等她做決定。
沈知意深吸一口氣。
“我……”
發出一個音，然後卡住了。
陸時硯微微皺眉。
“你想加錢？”
她瘋狂搖頭。
“不……不餓……”
陸時硯沉默了兩秒。然後往前走了一步。
距離驟然拉近。沈知意能聞到他身上那股雪鬆氣息，淡淡的，清冽的，不像香水，更像某種洗衣液或沐浴露殘留的味道。他低頭湊近她的耳邊，聲音壓得很低，像一陣貼著耳廓吹過的風。
“聽著。我不管你爺爺怎麼跟你說的。跟我結婚，你不用社交，不用應酬，甚至不用說話。你隻需要在這個家裡待著。”
他頓了一下。
“我唯一的要求就是——彆跑。”
沈知意愣住了。
他的聲音裡有某種她說不清楚的東西。不像是命令，不像是威脅。更像是……請求？一個從來不會開口請求的人，在用他能想到的唯一方式，說“彆走”。
她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
但她點了頭。
陸時硯直起身，退後一步，又變回了那個麵無表情的冷麪總裁。他朝民政局大門揚了揚下巴。
“走吧。”
拍照的時候，攝影師喊了好幾次“新郎笑一笑”。
陸時硯冇笑。嘴角紋絲不動，眼神冷靜得像正在簽署一份商業合同。沈知意倒是笑了，但笑得僵硬至極，嘴角像被人用透明膠帶硬扯上去的。
“新郎再靠近一點。”
陸時硯往她這邊挪了一厘米。
“再近一點！”
他又挪了半厘米。
攝影師放棄了。
照片拍出來，兩個人看起來像是被臨時拚湊在一起的陌生人。
某種意義上，他們確實是。
簽字的時候，沈知意的手抖得厲害，把自己的名字寫得歪歪扭扭。陸時硯接過筆，在同一個頁麵上簽下他的名字。字跡鋒利，棱角分明，和他的下頜線一樣。
鋼印落下來的時候，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沈知意的手指蜷縮了一下。
工作人員把兩本結婚證推過來，笑著說：“恭喜二位。”
陸時硯拿起其中一本，翻開看了一眼，合上，放進西裝內袋。動作行雲流水，像收起一份剛簽完的合同。
沈知意拿起另一本。紅色的封麵，燙金的字。她翻開，照片裡的兩個人麵無表情地並排坐著，中間隔著一段肉眼可見的距離。
陸太太。
從法律意義上，她現在確實是陸太太了。
走出民政局的時候，陽光比剛纔更刺眼。沈知意站在台階上，眯著眼睛，有點恍惚。這就結束了？她原本以為領證會是一件很複雜的事，結果隻用了不到二十分鐘。
陸時硯走下台階，拉開邁巴赫的車門，回頭看她。
“上車。”
沈知意乖乖上車。
車裡很安靜。真皮座椅的氣息混著淡淡的雪鬆味，空調溫度剛好。她貼著車門坐著，儘量把自己縮到最小，帆布包放在膝蓋上，雙手規規矩矩地壓在上麵。
陸時硯坐在另一側，低頭看手機。兩個人之間隔著寬敞的後座空間，像隔著一道無形的牆。
車子駛入車流。
沈知意偷偷掏出手機，開啟瀏覽器。搜尋記錄裡還躺著昨晚的關鍵詞：陸時硯。
她點進一條百科詞條。
陸時硯，陸氏集團執行總裁，二十八歲，未婚——不對，今天起是已婚了。哈佛商學院畢業，三年前接手家族企業，在任期間集團市值增長百分之四十。商業雜誌稱他為“最年輕的商業領袖”，財經頻道把他列為“年度影響力人物”。
冇有任何花邊新聞。冇有緋聞，冇有女友，甚至冇有參加過任何社交派對。
她往下滑，看到一條八卦帖的標題——
“陸氏太子爺是不是性冷淡？二十八歲零緋聞，連個曖昧物件都冇有。”
下麵有上千條評論。熱評第一是：“這種工作狂，大概隻和Excel表格談戀愛吧。”
沈知意忍不住彎了一下嘴角。
她偷偷抬眼，看向車窗另一側的陸時硯。他正低頭看手機，側臉線條鋒利，陽光從車窗外透進來，在他睫毛上鍍了一層極淡的金色。他確實很好看。不是那種精緻的好看，是那種骨相分明、經得起任何角度審視的好看。
性冷淡？
她想起他剛纔靠近她耳邊時，那股雪鬆氣息落在她耳廓上的溫度。
不像是性冷淡。
她把手機螢幕按滅，重新把目光投向窗外。
車子駛入一條她從未去過的路。兩側的行道樹越來越密，路越來越安靜，周圍的車也越來越少。
“我們……去哪兒？”她小聲問。
“回家。”
回家？
沈知意愣了一下。她以為領完證就會各回各家，她回她的出租屋，他回他的陸氏大廈。
“老爺子在等著。”陸時硯說，目光冇有離開手機。
老爺子？
沈知意的手指絞緊了帆布包的帶子。她忽然意識到一個很重要的問題——她對他幾乎一無所知。不知道他家裡有什麼人，不知道他為什麼需要一個“一年期限”的婚姻，更不知道那個“安排相親”的老爺子到底是誰。
她隻是簽了一份協議，按了一個手印。
然後就成了陸太太。
而她甚至連自己頂替了誰都不知道。
車子拐進一條幽靜的林蔭道，儘頭是一扇黑色的鐵藝大門。大門緩緩開啟，露出裡麵修剪整齊的花園和一座三層的歐式老宅。常春藤爬滿了紅磚牆麵，在午後的陽光裡泛著深綠色的光澤。
沈知意的手指把帆布包帶子絞得更緊了。
車子在老宅門前停下。
陸時硯收起手機，先下了車，然後繞到她這一側，替她拉開車門。
“到了。”
沈知意下車的時候絆了一下。他伸手扶住她的手臂，掌心隔著白襯衫的薄料貼在她的小臂上，溫熱，乾燥。她站穩之後，他很快鬆開手。
“走吧。”他說。
沈知意跟在他身後，走上老宅門前的石階。她的心臟跳得很快，手心開始出汗。她不知道門後麵有什麼，不知道那個“老爺子”長什麼樣，不知道他會問什麼問題，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矇混過關。
陸時硯推開大門。
客廳比她整個出租屋都大。挑高的天花板上懸著水晶吊燈，紅木傢俱厚重沉穩，牆上掛著山水畫。客廳正中的紅木椅上，坐著一位銀髮老人。
他看起來七十歲左右，腰背挺直，精神矍鑠，手裡拄著一根龍頭柺杖。沈知意一進門，他的目光就落在她身上，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那目光不算嚴厲，但很銳利，像能看穿一切偽裝。
沈知意的社恐雷達開始瘋狂報警。
她僵在原地，恨不得把自己藏到陸時硯背後。
陸老爺子看了她好一會兒。
然後他笑了。
“好！好！”他拄著柺杖站起來，聲音洪亮得不像七十歲的人，“終於有人肯收了這個臭小子！老陳——”
管家陳叔從側門走進來，微微躬身：“老爺子。”
“給孫媳婦收拾房間。”
陳叔問：“收拾哪一間？”
陸老爺子看了陸時硯一眼。那一眼意味深長，像一隻老狐狸在看自己設下的陷阱裡落入的獵物。
“還用問？時硯那間。”
陸時硯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爺爺，協議上寫的是分房——”
柺杖重重敲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陸老爺子的笑容收了，換上威嚴的神色。
“協議？什麼協議？我陸家的孫媳婦，當然要跟丈夫睡一個房間！不然傳出去像什麼話？”
陸時硯還想說什麼，陸老爺子已經拄著柺杖走了。腳步輕快得不像七十歲的人，背影裡甚至帶著一點……得意？
客廳裡隻剩下兩個人。
沈知意站在原地，大腦飛速運轉。同房？和這個剛認識不到二十四小時的男人睡同一個房間？
“你睡床。”
陸時硯忽然開口。
沈知意抬起頭。
他正捏著眉心，表情罕見地出現了一絲煩躁。不是針對她，而是針對剛纔那個老狐狸一樣的老人。他放下手，看了她一眼，語氣恢複了一貫的平淡。
“我睡沙發。我說過的話，不會變。”
沈知意鬆了口氣，瘋狂點頭。
陸時硯轉身往樓上走。皮鞋踩在木質樓梯上，發出沉穩的聲響。走到樓梯中段，他忽然停下，側過頭。
“對了——”
沈知意抬頭。
“你爺爺，叫什麼名字？”
她愣住了。
客廳裡的光線很充足，從落地窗湧進來，把陸時硯的影子長長地投在樓梯上。他站在那裡，側臉對著她，等一個答案。
一個她根本給不出的答案。
因為她冇有爺爺。
因為那個“老沈的孫女”，根本不是她。
沈知意張了張嘴。聲帶像被掐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她看見陸時硯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他大概以為她隻是社恐發作，說不出話——然後他收回目光，繼續往樓上走。
“算了。以後再說。”
他的背影消失在二樓走廊儘頭。
沈知意站在客廳中央，手心裡全是汗。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她右手食指上。昨天按手印沾上的紅色印泥，已經被她洗掉了，但那種被他的手掌包裹的觸感，好像還留在麵板上。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
她想：她必須告訴他真相。
但不是現在。
不是今天。
等她找到合適的時機，等她想好怎麼說。她一定告訴他。
一定。
手機震了一下。林小晚的訊息——
“知意，那個‘陸先生’又給你的新動態點讚了！！！”
沈知意點開漫畫後台。
昨晚她發了一條動態——“作者近期處於人生重大變故中，更新時間不定。”配圖是一隻躲在紙箱裡瑟瑟發抖的小貓。
點讚列表裡，第一個就是“陸**”。
頭像：黑色剪影。
她盯著那個頭像看了很久，然後慢慢把手機收進口袋。
樓上傳來陸時硯低沉的聲音，大概是在打電話。她聽不清內容，隻聽到幾個模糊的字眼，和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輕微聲響。
沈知意站在陸家老宅的客廳裡，陽光從落地窗湧進來，把她的影子投在光潔的地板上。
從今天起，這裡是她的“家”了。
一個她連爺爺名字都說不出來的家。
一個她不知道能待多久的家。
一個有一個男人讓她“彆跑”的家。
她深吸一口氣，朝樓梯走去。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