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週六上午十點，蘇棠站在衣櫃前，已經換了四套衣服。
第一套，衛衣牛仔褲。
太隨便了，像去樓下取快遞。
第二套，連衣裙。
太正式了，像去麵試。
第三套，白襯衫加半身裙。
太職場了，像去開會。
第四套，針織衫加闊腿褲。
她盯著鏡子裡的自己，覺得還不錯——慵懶但不邋遢，隨性但不隨便。
【係統提示：宿主已更換衣物四次。
當前心率維持在95次/分鐘，高於靜息水平。
】“你能不說話嗎？”【係統隻是提醒宿主：再換下去，就要遲到了。
】蘇棠看了一眼手機——十點二十分。
約的是十一點。
“還早。
”【從宿主家到咖啡廳需要二十分鐘。
加上等車、步行、以及可能的不可控因素——】“行了行了，我出門。
”她又看了一眼鏡子，確認口紅冇有沾到牙齒上，然後拿起包，推門出去。
走到樓下的時候，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她忘了帶多肉。
不對，她帶多肉乾什麼？【係統認為，帶多肉約會不是常規操作。
宿主的決定是正確的。
】“我冇打算帶多肉！我隻是——算了。
”她快步走向小區門口，叫了一輛車。
坐在車上的時候，她開啟手機，看了一眼和gyb的聊天記錄。
從昨天晚上到現在，他們冇有再發訊息。
最後一條還是他的那句“我等這一天，等了四年”。
她昨晚失眠到三點。
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她真的不知道，顧硯白說的“四年”是什麼意思。
四年。
她大學畢業四年了。
也就是說，從畢業到現在，他一直在等她？不對，大學的時候他們隻是學長和學妹的關係，偶爾在圖書館遇到，偶爾在社團活動裡說幾句話。
她暗戀了他兩年，但從冇表白過，畢業之後就斷了聯絡。
他等什麼？等她聯絡他？等她出現？還是等一個機會說——“宿主，到了。
”司機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
蘇棠付了錢，下車，站在咖啡廳門口。
就是上次潑了顧硯白一身咖啡的那家。
透過玻璃窗，她看見靠窗的位置上坐著一個男人。
深藍色針織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線條分明的手腕。
手裡端著一杯咖啡，正在看手機。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的側臉上。
顧硯白。
她深吸一口氣。
【係統提示：宿主心率127次/分鐘。
建議深呼吸三次再進門。
】“我知道。
”【係統還想說——】“閉嘴。
”她推開門，走進去。
門鈴叮咚響了一聲，顧硯白抬起頭。
他看見她的那一刻，眼睛亮了。
那種亮不是客氣的、社交性的亮，而是——像冬天早晨拉開窗簾，發現外麵下了一夜雪的那種亮。
蘇棠走過去，在他對麵坐下。
“嗨。
”“嗨。
”兩個人同時開口，又同時笑了。
“你點了嗎？”蘇棠問。
“還冇。
等你。
”“那……”她看了一眼選單，“燕麥拿鐵，少糖，熱的。
”“我知道。
”顧硯白站起來，走向櫃檯。
蘇棠看著他的背影，心跳又加速了。
他記得。
她的咖啡偏好，他隻見過一次——上次她在這裡點的就是燕麥拿鐵，少糖，熱的。
然後潑了他一身。
他記住了。
顧硯白端著兩杯咖啡回來，一杯燕麥拿鐵放在蘇棠麵前，一杯美式放在自己麵前。
“謝謝。
”蘇棠捧起杯子，暖意從掌心傳過來。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
咖啡廳裡放著爵士樂，薩克斯的聲音慵懶地飄著。
窗外有人走過，影子在陽光裡拉得很長。
“你……”蘇棠開口，“你說你等了四年，是什麼意思？”顧硯白看著她，冇有立刻回答。
他放下咖啡杯，手指在杯沿上轉了一圈，然後說：“大學的時候，你每次去圖書館都坐三樓靠窗的位置。
”蘇棠愣住了。
“你每次去都會帶一杯奶茶，但隻喝一半，剩下的放著放著就涼了。
”“你……”“你大三那年參加設計比賽，拿了二等獎，在台上領獎的時候緊張得忘了鞠躬，還是旁邊的同學拉了你一下。
”蘇棠張大了嘴。
“你怎麼記得這麼清楚？”顧硯白冇有回答，繼續說：“畢業典禮那天，我想找你合影。
但你走得太快了，我冇追上。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講一個和自己無關的故事。
“後來我在校友錄裡找你的聯絡方式，發現你冇有留。
我問了好幾個人，都說不知道你去了哪裡。
”“那你怎麼——”“去年，我在一個行業論壇上看到一份設計稿，署名是‘st’。
直覺告訴我那是你。
我查了那家公司，就是你之前待的那家。
”蘇棠震驚了。
“所以你知道我在那家公司？”“知道。
”“那你為什麼不來找我？”顧硯白看著她，目光很溫柔。
“你當時在加班。
每天淩晨兩三點才下班。
我不想打擾你。
”“那你怎麼知道我加班到淩晨？”“你的前同事，有一個是我大學室友的朋友。
我偶爾會問問你的情況。
”蘇棠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個男人，在她不知道的地方，默默關注了她四年。
“你……”她的聲音有點抖，“你是不是——”“是。
”顧硯白打斷了她，“我喜歡你。
從大學的時候就喜歡。
”蘇棠的大腦一片空白。
“你大學的時候就知道我？”“當然知道。
設計係的蘇棠，每次作業都被老師當範本。
長得好看，笑起來眼睛彎彎的。
在圖書館坐著的時候，陽光照在你頭髮上，是栗色的。
”蘇棠的眼淚差點掉下來。
“那你當時為什麼不說？”顧硯白沉默了一下。
“因為你看起來太忙了。
忙著上課，忙著做設計，忙著參加比賽。
我不想打擾你。
”“那後來呢？畢業之後呢？”“後來你更忙了。
加班，改稿，被甲方折磨。
我一直在想，等你不那麼忙了，我再出現。
”他頓了頓，笑了一下。
“結果你一直很忙。
”蘇棠冇忍住，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下來了。
“你這個人，”她用手背擦眼淚，“你是不是傻？”“可能是。
”顧硯白遞過來一張紙巾，“但我覺得，值得。
”蘇棠接過紙巾，擦眼淚，擤鼻涕，形象全無。
但顧硯白看著她的眼神，一點都冇變。
“所以，”蘇棠吸了吸鼻子，“你註冊b站賬號，就是為了給我投幣？”“嗯。
”“你每條視訊都第一時間看？”“設了特彆關注。
”“你投了那麼多幣，是不是想引起我的注意？”“是。
”“那你為什麼不直接私信我？”“因為我不想給你壓力。
”他看著她，“你的視訊火了，很多人找你合作，你的生活正在發生變化。
我不想在這個時候出現，讓你覺得我是因為你的流量纔來的。
”蘇棠愣住了。
“那你什麼時候打算出現？”“昨天。
你說你準備好了，我就出現了。
”蘇棠低下頭，看著杯子裡的燕麥拿鐵。
奶泡在表麵浮著，形成了一個小小的漩渦。
“顧硯白，”她抬起頭，“你有冇有想過，如果我不拍視訊呢？如果我繼續在那家公司加班，繼續熬夜，繼續——繼續差點猝死呢？”顧硯白的表情變了。
“我一直在想這件事。
”他的聲音低下去，“你辭職那天，我在那棟樓裡開會。
開完會出來，在電梯裡遇到你。
你按了一樓，我看到了。
”“你知道那是我？”“第一眼就認出來了。
但你看起來太累了，我不想打擾你。
後來在咖啡廳，你潑了我一身咖啡——”“那天真的是意外——”“我知道。
但那天我很高興。
”“高興？被我潑了一身咖啡？”“高興你認出了我。
高興你還記得我。
”他笑了，“更高興你辭職了。
你終於可以不那麼累了。
”蘇棠看著他，心裡湧上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不是感動，不是心動，而是一種更深的、更安靜的東西。
像是終於找到了一直在找的東西，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找。
“顧硯白，”她說，“你剛纔說的那些——大學的事、圖書館的事、畢業典禮的事——你都記得這麼清楚，是因為——”“因為我喜歡你。
”他重複了一遍，“從大二那年，你在圖書館睡著了，腦袋歪在書上，陽光照在你頭髮上——從那時候開始。
”蘇棠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你記了這麼多年？”“嗯。
”“你就不怕我變了？變得不好看了？變得市儈了？變得——”“你不會變。
”他打斷她，“一個會在淩晨兩點的工位上想‘我活著是為了什麼’的人，不會變。
”蘇棠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低下頭，喝了一口燕麥拿鐵。
奶泡很綿密，咖啡很香，溫度剛好。
“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她問。
“什麼怎麼辦？”“你說了你喜歡我。
然後呢？”顧硯白看著她，笑了。
“然後看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嗯。
如果你覺得太快了，我們可以慢慢來。
如果你覺得可以試試，那我們就試試。
如果你覺得——”“顧硯白。
”“嗯？”“你能不能彆這麼理性？”他愣了一下。
蘇棠看著他，笑了。
“你等了四年，就為了說一句‘看我的意思’？”“……那應該怎麼說？”蘇棠深吸一口氣。
“你應該說——蘇棠，我喜歡你，做我女朋友。
”顧硯白看著她，眼睛裡的光更亮了。
“蘇棠，我喜歡你。
做我女朋友。
”蘇棠的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係統提示：宿主心率158次/分鐘！已達到危險閾值！建議——】閉嘴。
【好的。
但係統還是要說——恭喜宿主。
】蘇棠低下頭，嘴角翹得壓都壓不下去。
“好。
”她說。
“好？”“我說好。
”顧硯白愣住了。
然後他笑了。
那種笑，不是平時那種禮貌的、剋製的笑，而是一種從心底裡湧上來的、毫無保留的笑。
像是等了很久的雪，終於落下來了。
蘇棠看著他笑，自己也笑了。
咖啡廳裡還是那首爵士樂，薩克斯的聲音還是那麼慵懶。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他們之間的桌麵上，落在兩杯咖啡之間。
燕麥拿鐵和美式。
少糖，熱的。
和不加糖，冰的。
但溫度剛剛好。
“對了，”蘇棠忽然想起一件事，“你那個id——gyb——是你名字的縮寫？”“嗯。
”“那你為什麼不用全名？”顧硯白猶豫了一下。
“因為……如果我用全名，你可能會覺得太正式了。
”“所以你就用縮寫？”“嗯。
”“那你有冇有想過，我可能根本猜不到gyb是你？”“猜不到也沒關係。
我就是想支援你，不需要你認出我。
”蘇棠看著他，覺得這個人真的是——“你是不是太會了？”“太會什麼？”“太會……讓人心動。
”顧硯白愣了一下，然後耳朵尖紅了。
蘇棠看到了。
投資圈最年輕的合夥人，身價過億，穿定製西裝的男人——耳朵紅了。
她笑了，笑得很開心。
【係統提示：宿主情緒狀態為‘極度愉悅’。
記錄中。
】“係統說你什麼？”顧硯白問。
“你怎麼知道係統在說話？”“你剛纔的表情變了。
像是在聽什麼聲音。
”蘇棠猶豫了一下，然後決定告訴他。
“我有一個係統。
”“什麼係統？”“養生係統。
我重生那天繫結的。
它逼我準點下班、吃早餐、不熬夜。
違規則隨機社死。
”顧硯白看著她，表情從困惑變成驚訝，然後變成一種很複雜的情緒。
“所以你纔會突然開始養生？”“對。
所以我才拍了那些視訊。
”“所以你在晨會上——”“冇有！我冇有在晨會上跳《本草綱目》！雖然差點——”顧硯白笑了。
“那你今天有冇有任務？”蘇棠愣了一下，然後想起了什麼。
【係統提示：今日任務——保持心率正常，避免過度興奮。
】“……有。
”“什麼任務？”“保持心率正常。
”顧硯白看著她，嘴角翹起來。
“那你現在心率多少？”蘇棠低頭看了一眼係統麵板。
【當前心率：142次/分鐘。
狀態：極度興奮。
建議：深呼吸，或者——】“或者什麼？”【或者讓對麵那個人彆再笑了。
他笑得太好看了，係統也扛不住。
】蘇棠冇忍住，笑出了聲。
“係統說什麼？”顧硯白問。
“它說……你笑得太好看了，它也扛不住。
”顧硯白的耳朵又紅了。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同時笑了。
咖啡廳裡的爵士樂換了一首，變成了一首很慢的、很溫柔的曲子。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他們的身上。
燕麥拿鐵的溫度剛剛好。
而蘇棠的心率，一直在140以上。
但她不在乎了。
有些東西，比養生重要。
比如——等了四年的人，終於坐在了對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