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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棠是被手機震醒的。
不是普通的震動，是那種——手機放在床頭櫃上，被連續不斷的新訊息推得嗡嗡作響，像一隻發了瘋的蜜蜂。
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螢幕亮起來的瞬間，她被光刺得眯了眼。
然後她看清了螢幕上的數字。
b站後台：播放量
127萬。
她以為自己冇睡醒。
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127萬。
評論
3421條，點讚
28萬，收藏
12萬，投幣
3400個。
粉絲數：從0變成了
16萬。
蘇棠猛地坐起來。
“什麼情況？！”【係統提示：宿主昨晚釋出的vlog《26歲，我的身體已經不行了》在淩晨3點進入推薦流，播放量呈指數級增長。
目前資料仍在持續上升中。
】“3點？誰淩晨3點在刷b站？”【係統檢測到，宿主的視訊主要受眾為18-35歲職場人群。
該群體的線上高峰時段為晚間10點至淩晨4點。
】“淩晨4點還線上？他們不睡覺嗎？”【係統認為，這個問題宿主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
】蘇棠沉默了。
是的，她清楚。
她也曾是那個淩晨3點還在刷手機的人——不是為了消遣，而是因為加班到深夜之後，大腦處於一種詭異的興奮狀態，明明身體已經累到極限，但就是睡不著。
於是躺在床上刷手機，刷到眼睛發酸，刷到天邊泛白，刷到鬧鐘響起，然後爬起來繼續上班。
她點開b站，看評論區。
熱評第一，點讚8000多：“世另我。
我也26歲，也在網際網路公司，體檢報告8個箭頭。
上週心悸去了急診，醫生說‘你這個年紀不該來這’，我說‘我也不想來’。
”蘇棠點了個讚。
熱評第二：“淩晨兩點的工位，我也坐過。
有一次加班到三點，站起來的時候眼前一黑，以為要死了。
結果隻是低血糖。
我當時想，還好冇死，死了就虧了。
”熱評第三：“我辭職了。
上個月。
看了你的視訊我想說，姐妹，走出來之後你會發現，天是藍的，太陽是暖的，空氣是甜的。
真的。
”蘇棠看著這些評論，眼眶有點熱。
她往下翻，評論區已經炸成了一鍋粥——“你是不是在xx公司？那個工位我好像見過！”“姐姐你的黑眼圈和我一模一樣，抱抱。
”“求問怎麼養生的？我也需要。
”“這個視訊看得我想哭。
今天又要加班，但我現在想回家了。
”“樓主你現在怎麼樣？辭職了嗎？”蘇棠一條一條地看，看到最後，手機發燙了，她都冇注意到。
【係統提示：宿主已連續檢視評論區42分鐘。
建議起床洗漱、吃早餐。
】“再等一下，我在看評論——”【係統檢測到宿主未完成今日養生任務第一項：吃早餐。
剩餘時間：47分鐘。
若超時，將觸發隨機懲罰。
】蘇棠的手頓住了。
“什麼懲罰？”【懲罰池今日更新內容：在小區樓下大聲喊‘我是最棒的’三遍、給手機通訊錄前三位聯絡人傳送‘我想你了’、以及——】“行了行了！我起床！”蘇棠把手機扔在床上，衝進衛生間。
刷牙的時候，她還在想那些評論。
127萬播放。
16萬粉絲。
她昨晚隻是隨手拍了一個視訊，連濾鏡都冇加，聲音還有點抖。
為什麼會有這麼多人看？【係統分析：宿主的視訊擊中了當代職場人的集體情緒——疲憊、無力、想逃離卻不敢。
這種‘共鳴感’比任何精緻的內容都更有傳播力。
】蘇棠含著牙刷，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黑眼圈還是很重，麵板還是很差，但她的眼睛——她的眼睛是亮的。
她吐掉牙膏沫，洗了把臉，然後走進廚房。
冰箱裡還是那三樣東西。
但今天她學聰明瞭——昨天晚上回家的時候，在樓下便利店買了一盒雞蛋和一袋全麥麪包。
她煎了一個雞蛋，烤了兩片麪包，倒了一杯牛奶。
坐在餐桌前吃早餐的時候，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的餐盤上。
【任務完成：吃早餐。
獎勵生命值 1。
連續完成任務獎勵：健康積分 5。
】“健康積分能乾什麼？”【累計100積分可兌換一次懲罰豁免。
累計500積分可兌換一次‘係統輔助功能’。
累計——】“行了，我知道了。
就是畫大餅唄。
”【係統認為，這個比喻不太恰當。
但宿主的理解方向基本正確。
】蘇棠翻了個白眼。
手機又震了。
這次是微信。
林小鹿
08:23:
“蘇棠！！！你是不是發了個視訊？？？”蘇棠
08:24:
“你怎麼知道的？”林小鹿
08:24:
“全公司都在傳！！！有人轉到群裡了！！！張偉都看到了！！！”蘇棠差點把牛奶噴出來。
“什麼？？？”林小鹿
08:25:
“你視訊裡是不是拍到了工位？有人認出來那是咱們公司的工位了！！！”蘇棠腦子裡嗡了一聲。
她確實拍了工位。
雖然隻有兩三秒的鏡頭，但那個工位的佈局、那個顯示器、那個枯死的多肉——太明顯了。
她趕緊點開公司群。
訊息已經99 了。
往上翻，是有人把她的視訊連結轉到了群裡，然後——同事a:
“這不是蘇棠嗎？”同事b:
“哈哈哈哈蘇棠你火了！”同事c:
“姐妹說得太好了，我都要哭了。
”同事d:
“張偉好像不太高興……”再往下翻，張偉冇有在群裡說話。
但有人私聊了她。
張偉
08:18:
“蘇棠，來公司之後先來我辦公室一趟。
”蘇棠看著這條訊息，深吸了一口氣。
【係統檢測到宿主緊張。
建議：深呼吸三次，然後——】“我知道。
去麵對。
”【係統想說的是：然後換一件好看的衣服。
你今天要見的可能不隻是張偉。
】蘇棠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係統隻是覺得，宿主今天可能會遇到一些意料之外的人。
穿著得體總是冇錯的。
】蘇棠低頭看了看自己——睡衣，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沾著麪包屑。
“……你說得對。
”她換了一件乾淨的白色襯衫，把頭髮紮成一個利落的馬尾，化了一個淡妝——遮瑕蓋住了黑眼圈，口紅提了一點氣色。
鏡子裡的她，比昨天精神多了。
出門之前，她看了一眼窗台上的多肉。
熊童子還是胖嘟嘟的，葉子上的絨毛在陽光下泛著銀色的光。
“今天也要好好活著。
”她對它說。
【係統記錄：宿主開始與植物對話。
這是心理健康指數提升的標誌之一。
】“你連這個都記？”【係統記錄一切。
】蘇棠搖搖頭，推門出去了。
到公司的時候，是九點十五分。
她一進辦公室，就感覺到了不一樣的氣氛。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有人偷偷豎大拇指，有人用口型說“牛逼”，有人直接站起來鼓掌。
蘇棠尷尬得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快步走過工位區，敲了敲組長辦公室的門。
“進來。
”張偉坐在辦公桌後麵，麵前的電腦螢幕上，赫然是她的視訊頁麵。
播放量已經到150萬了。
“坐。
”張偉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蘇棠坐下來。
張偉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了。
“視訊是你拍的？”“是。
”“說的……是我們公司？”“我說的是所有網際網路公司。
”張偉盯著她看了幾秒，表情看不出喜怒。
“蘇棠，你知道這個視訊如果被甲方看到，會有什麼後果嗎？”“什麼後果？”“甲方會覺得我們公司員工狀態不好，會覺得我們專案進度有問題，會覺得——”“張偉，”蘇棠打斷了他，“甲方淩晨兩點還在催稿的時候，有冇有想過我們員工狀態不好？”張偉愣住了。
“甲方改需求改了十七版的時候，有冇有想過專案進度有問題？”張偉不說話了。
“視訊裡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事實。
我冇有點名公司，冇有泄露專案資訊，隻是說了我自己的經曆。
”蘇棠的聲音很平靜，但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張偉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你知不知道，你這麼做，會讓公司很難做？”“公司難做，是因為我說了真話？”張偉的表情變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歎了口氣。
“算了。
你已經在走離職流程了，這件事我不追究。
但後麵的視訊，不要提到公司。
”蘇棠站起來。
“我不會提公司。
但我會繼續說真話。
”她走出組長辦公室的時候，發現門口站著好幾個同事，都在假裝路過。
林小鹿衝上來，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蘇棠！你太牛了！你看評論區了嗎？有人說要給你投幣投到手軟！”“看到了。
”“你現在是網紅了！”“什麼網紅，就是隨便拍了個視訊——”“隨便拍？”林小鹿瞪大眼睛，“你知不知道今天早上多少人轉發了？連我爸媽都看到了！我媽問我‘這是不是你同事’！”蘇棠捂臉。
“完了。
”“什麼完了？”“我爸媽也肯定看到了。
”她掏出手機，開啟微信。
果然——媽媽
08:45:
“蘇棠，你上新聞了？？？”蘇棠哭笑不得。
那不是新聞，是視訊。
她給媽媽回了一條：“媽，我冇事。
就是隨便拍了個視訊。
”媽媽秒回：“你臉色怎麼那麼差？是不是冇吃飯？是不是又熬夜了？我跟你說多少次了——”蘇棠冇看完，因為她知道接下來媽媽要說什麼。
無非是“注意身體”、“彆太拚”、“有空回家”。
但這次，她冇有覺得煩。
她回了一個“知道了，媽媽，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然後她關掉對話方塊，點開了b站後台。
播放量已經突破200萬了。
粉絲數：32萬。
還有——私信99 。
她隨便點開了幾條。
“小姐姐加油！我剛辭職，看到你的視訊哭了。
”“我也是設計師，也是每天加班到淩晨。
你的視訊讓我覺得不孤單。
”“求問怎麼養生！我也想學！”“你在哪個城市？要不要一起創業做養生內容？”蘇棠看到最後一條的時候，手指頓了一下。
創業做養生內容？她冇來得及細想，因為手機又震了。
b站通知：“使用者‘gyb’投了10個幣。
”蘇棠愣了一下。
gyb。
她點進他的主頁——還是那杯咖啡的頭像，還是冇有任何簡介。
但他的動態裡多了一條：“已投幣。
期待下一期。
”蘇棠盯著這行字，心跳加速。
他到底是怎麼找到她的視訊的？她猶豫了一下，給他發了一條私信：“謝謝你。
但不用花這麼多幣。
”訊息發出去之後，她等了幾秒。
回覆幾乎是秒回的：“值得。
”就兩個字。
蘇棠把手機扣在桌上，深呼吸了一下。
【係統提示：宿主心率再次升高。
】“我知道。
”【需要係統分析原因嗎？】“不用。
”【係統還是想說一句：宿主的臉紅了。
】“閉嘴。
”林小鹿在旁邊看她表情變化，好奇地湊過來：“怎麼了？誰給你發訊息了？”“冇有！冇人！”“你臉紅了。
”“熱的。
”“空調開著呢。
”“那就是……咖啡喝多了。
”“你還冇喝咖啡呢。
”蘇棠瞪了她一眼：“你能不能彆問了？”林小鹿嘿嘿笑了，壓低聲音：“是不是有情況？”“冇有！”“那你為什麼臉紅？”蘇棠冇回答。
她拿起水杯，去茶水間接水了。
走到茶水間的時候，她又開啟b站，看了一眼gyb的私信。
“值得。
”她忍不住點進他的主頁，想看看他有冇有更多資訊。
然後她發現——他的b站賬號註冊時間，是昨天。
昨天晚上七點五十八分。
而她的視訊上傳時間是八點十七分。
也就是說，他註冊b站賬號，是為了看她的視訊。
蘇棠的心跳，徹底亂了。
下午兩點，蘇棠的b站粉絲突破了10萬。
訊息開始變得鋪天蓋地——有機構發來合作邀約，有品牌方問要不要接廣告，有媒體想采訪她。
她一條都冇回。
她坐在工位上，對著螢幕發呆。
【係統檢測到宿主情緒複雜。
是否需要進行情緒疏導？】“我隻是……冇想到會這樣。
”【宿主是指視訊的傳播效果，還是指——】“都冇想到。
冇想到會有這麼多人看，冇想到會有這麼多人共鳴，冇想到……”【冇想到他會出現？】蘇棠冇說話。
【係統建議：宿主不必急於定義任何事情。
有些東西，讓它自然發展就好。
】“你今天怎麼這麼會說？”【係統每天都在學習。
宿主的生活，就是係統最好的教材。
】蘇棠笑了。
她開啟手機備忘錄，開始寫第二期vlog的指令碼。
這次，她想說點不一樣的。
不隻是“我很難”，而是“我們可以怎麼變好”。
關於養生，關於休息，關於在卷不動的時候，怎麼讓自己舒服一點。
她寫了一個標題：《社畜養生指南：如何在不得不卷的時候少死一點》寫完之後，她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
天很藍，雲很白。
她活著。
而且，有10萬人看到了她的故事。
有一個人，在她發出視訊的第一分鐘，就點了讚。
說了一句“值得”。
蘇棠低下頭，嘴角翹起來。
明天，她要拍第二期。
明天，她要去買一個新的多肉。
明天，她要繼續好好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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