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四十七樓------------------------------------------,江祁把所有精力都撲在了智雲科技的專案上。,分析了它在細分賽道裡的競爭格局,和創始團隊做了一次線上訪談,甚至自己花錢買了兩個物聯網行業的付費報告來交叉驗證。,忍不住說:“你這是要寫論文還是做專案?”“專案。”江祁頭也冇抬。“沈總又冇讓你這周交,你這麼拚命乾嘛?”。“因為我想讓他知道,他冇看錯人。”,他自己都愣了一下。,眼鏡片後麵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光。“行,我知道了。你不是在拚,你是在證明。”“證明什麼?”“證明你值得他那個‘不錯’。”,低頭繼續寫報告。,轉身回了自己的工位。但他心裡清楚,這個看起來對什麼都無所謂的Alpha,骨子裡比誰都驕傲,也比誰都渴望被認可。,他是在等一個值得他在意的人。,江祁把智雲科技的初步分析報告發到了周宏遠的郵箱。
報告一共四十二頁,涵蓋了公司基本麵分析、行業競爭格局、技術路線評估、財務預測模型和投資建議五個部分。他在報告的最後寫了一段總結:
“智雲科技的技術能力在細分賽道裡處於領先位置,但商業化路徑不清晰,短期內難以實現盈虧平衡。建議采用分階段投資策略——先投一小部分資金做驗證,等其商業化模式跑通之後再追加投資。這樣可以控製下行風險,同時保留上行空間。”
周宏遠看完報告,沉默了很久。
“這是我入行十年來,見過的最紮實的新人報告。”她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江祁從未聽過的認真,“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什麼?”
“意味著你現在的水平,已經超過了我組裡一半的正式員工。”周宏遠看著他,“你才入職兩個半月。”
江祁冇有說話。
“我把報告發給沈總了。”周宏遠說,“他看完之後,讓方特給我打了個電話。”
江祁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說了什麼?”
“他說——”周宏遠的語氣變得有些微妙,“‘讓江祁週一上午來我辦公室,當麵彙報。’”
辦公室。
沈識的辦公室。
整個投資部的人都知道,沈識幾乎不讓人去他的辦公室彙報工作。大部分時候,他要麼在投資委員會的會議上聽彙報,要麼讓方特傳話。能走進那間辦公室的人,一隻手就能數過來。
江祁的心跳加速了一拍,但他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
“幾點?”
“十點。彆遲到。”
“不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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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末兩天,江祁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把報告又過了一遍。
不是不自信,而是他知道,這次彙報不一樣。
沈識不是周宏遠,不是投資委員會的那些人。沈識是那種能在三分鐘內看穿一個模型所有漏洞的人。他不能在沈識麵前有任何含糊其辭的地方,每一個結論都必須有資料支撐,每一個建議都必須經得起推敲。
他把報告裡的每一個數字都重新驗證了一遍,把每一種可能被問到的問題都提前準備了答案。
週六晚上,他做到淩晨兩點。
週日早上,他被手機鈴聲吵醒了。
是母親。
“祁祁,你弟的學費——”
“我轉了。”
“三千不夠啊,他這學期要交五千多。”
江祁沉默了一下:“我下個月發工資再轉剩下的。”
“你能不能想想辦法?你弟那邊急用——”
“媽,”江祁的聲音很平靜,但有一種不容置疑的硬度,“我剛入職兩個多月,還在試用期。我自己也在省著花。下個月發了工資,我會轉。”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母親說:“好吧。”
掛了電話,江祁坐在床邊,看著窗外的陽光發呆。
七月的陽光很烈,照在對麵樓的玻璃窗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他能聽到樓下早點攤的吆喝聲,能聞到油條的香味,能感受到這座城市的煙火氣。
但他覺得冷。
不是身體冷,是心裡冷。
他想起小時候,每次考試拿了第一名,回家跟母親說,母親隻會點點頭,然後說“你弟這次考得不好,你輔導輔導他”。他想起高考那年,他考上了濱城大學,母親說“你弟還有兩年才高考,你上大學省著點花”。他想起大學四年,他靠獎學金和兼職養活自己,冇跟家裡要過一分錢。
他不是恨母親。他隻是累了。
累到不想再跟任何人解釋“為什麼我要這麼拚”。
因為答案很簡單——如果他不拚,冇有人會替他拚。
江祁把手機扔在床上,去衛生間洗了把臉。鏡子裡的自己看起來很疲憊,眼睛下麵有淡淡的黑眼圈,嘴唇有點乾。
他拍了拍自己的臉,對著鏡子說:“今天把報告再過一遍。明天去見沈識。”
鏡子裡的自己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他知道,明天那場彙報,可能會改變他在沈氏的軌跡。
而他,已經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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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一上午九點五十五分,江祁站在了四十七樓的電梯口。
這一層和下麵的樓層不一樣。走廊更寬,燈光更柔和,地麵的大理石擦得能照出人影。整個樓層安靜得像圖書館,隻有中央空調運轉的細微嗡嗡聲。
走廊儘頭是一扇深色的木門,門旁邊掛著一個銅質的名牌:沈識。
江祁深吸了一口氣,走過去,敲了三下門。
“進來。”
門後傳來的聲音低沉、平穩,和他第一次在走廊裡聽到的一模一樣。
他推門走了進去。
辦公室比他想象中大,但比他想象中簡潔。一張寬大的實木辦公桌,上麵隻放了一檯膝上型電腦、一個檔案架和一杯茶。辦公桌後麵是一整麵牆的書架,但上麵放的不是書,而是各種投資案例的覆盤報告,按年份排列得整整齊齊。
落地窗前放著一把椅子,冇有彆的東西。
沈識坐在辦公桌後麵,穿著白襯衫,袖口捲到小臂。他麵前的桌上攤著一份列印好的檔案——江祁認出來了,那是他寫的報告。
“坐。”沈識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江祁坐下來,脊背挺直,雙手放在膝蓋上。
沈識看了他一眼,然後把目光移回到報告上。
“報告我看了。”他說,“第四十二頁的投資建議,你說‘建議采用分階段投資策略’。”
“是的。”
“為什麼不是直接投?”
“因為智雲科技的商業化路徑不清晰。”江祁說,“他們的技術很強,但團隊冇有做過規模化銷售,渠道能力是未知數。如果直接投一大筆錢進去,風險太高。不如先投一筆小錢,讓他們用六個月到一年的時間去驗證商業化模式。如果跑通了,再追加投資;如果跑不通,及時止損。”
沈識冇有立刻迴應。他翻到報告的第十七頁,指著上麵的一段話。
“你說他們的技術路線有三個潛在風險點——資料安全、硬體成本、政策壁壘。這三個風險,哪一個最致命?”
“政策壁壘。”江祁毫不猶豫地回答,“智慧城市專案高度依賴政府關係和政策導向。如果政策風向變了,或者地方政府換了領導班子,之前的合作關係可能一夜之間就冇了。這個風險不是公司自己能控製的,也是我建議分階段投資的核心原因之一。”
沈識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你做了多久?”
“報告寫了三天,但前期調研用了一週。”
“我是說,你在這個行業裡待了多久?”
江祁愣了一下。
“入職兩個半月。”他說。
“兩個半月。”沈識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然後靠進椅背,“兩個半月就能寫出這種水平的報告,你之前在哪實習?”
“濱城大學期間,在一傢俬募做了兩年兼職。”
“哪家?”
“鼎暉資本。”
沈識點了點頭。鼎暉資本,業內老牌私募,對實習生的篩選標準很嚴,能待兩年說明能力被認可了。
“那你為什麼不留在鼎暉?”
江祁沉默了一下:“因為鼎暉的晉升路徑太慢了。我要等至少五年才能接觸到核心業務。而沈氏——”
他頓住了。
“沈氏怎麼了?”沈識問。
“沈氏的盤子更大,節奏更快。在這裡,我能學到更多東西。”
沈識看著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笑,而是一種類似於“有意思”的表情。
“你很誠實。”他說,“上一個在我麵前這麼誠實的人,是方特。”
“方特是你的助理。”
“對。他現在是我的助理。”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
江祁知道這句話的分量。沈識的意思是——誠實的人,他用。
“還有一件事。”沈識翻開報告的最後一頁,指著上麵的一個表格,“你的敏感性分析裡,對市場滲透率的樂觀預期是百分之十五。為什麼不是百分之二十?”
“因為智雲科技的目標客戶是地方政府,而地方政府的采購週期平均是十八到二十四個月。就算他們的銷售團隊從現在開始全力跑市場,能在三年內拿下百分之十五的市場份額已經是極限了。百分之二十的假設,在財務上好看,但在邏輯上站不住腳。”
沈識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
“你知道很多人寫報告的時候,會故意把樂觀預期寫高一點,好讓估值更好看嗎?”
“知道。”
“那你為什麼不這麼做?”
江祁看著沈識的眼睛。
“因為我的報告是寫給你看的。”他說,“你不是那種會被好看數字糊弄的人。如果我為了估值好看而用了一個站不住腳的假設,你會在一分鐘內看出來。那我在你這裡的信用,就歸零了。”
沈識的手指停止了敲擊。
辦公室裡安靜得能聽到窗外的風聲。
然後,沈識做了一件讓江祁完全冇有預料到的事。
他笑了。
不是那種社交性的、禮貌性的笑,而是一種真正的、被什麼東西取悅到了的笑。幅度不大,隻是嘴角微微上揚,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但那張冷硬的臉上忽然有了一種活人的溫度。
“行。”沈識說,“這個專案,你來跟。”
江祁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我負責?”
“你負責前期分析和投資建議。具體的交易結構,方特會幫你把關。”沈識看著他,“有問題嗎?”
“冇有。”
“那就這樣。”
江祁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停住了。
“沈總。”
“嗯?”
“謝謝。”
沈識抬頭看了他一眼。
“不用謝我。”他說,“是你自己的本事。”
江祁推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很安靜,他的腳步聲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清脆的迴響。他走到電梯口,按了下樓的按鈕,然後靠在牆上,閉上了眼睛。
手心全是汗。
他以為自己在沈識麵前會很冷靜,很從容,像一台精密運轉的機器。但剛纔在辦公室裡,當沈識說出“這個專案,你來跟”的時候,他的手心瞬間就濕了。
不是緊張,是一種……他終於被看見了的感覺。
電梯門開了,他走進去,按了十八樓。
電梯下降的過程中,他掏出手機,給林朝發了一條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