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侯宴琛醉酒後是什麼模樣,侯念是知道的——話不多,眼神輕飄飄如一縷空氣,卻又沉重如泰山壓頂。
她永遠做不到把“哥哥”拒之門外,卻又不能再隨隨便便與之共處一室。
於是侯念先讓他坐在沙發上,然後再打電話給司機陳叔,讓陳叔來接人,不管是回老宅還是回侯宴琛自己的住處,都可以,總之不能留在她這裡!
然而陳叔給出的答覆卻是,不是他不來接人,是因為老太太和老爺子鬨情緒,老太太今晚住在侯宴琛那裡,而老爺子則留在老宅。
所以不論把侯宴琛接回哪裡,二老都會擔心。
過去,侯宴琛喝醉從不讓二老知道,這侯念也是知道的。
“你要不住酒店吧?”她給侯宴琛倒了杯溫水,思去想來,想出個辦法,“我付錢,總統套房還是什麼,你隨便選。”
侯宴琛一手握著琉璃杯,另一隻手揉著太陽穴,深深看她一眼,醉意彷彿幻化成了無數星辰,點綴在他眼裡,成了詩,成了江湖河海,晦暗不明,又微妙不清。
彷彿在說,她是個白眼狼,過去十多年的交情,現在隻是在這裡寄住一晚上她都不樂意。
侯念最怕這個,她不是忘恩負義的人。
就在侯念要改變想法的同時,侯宴琛悠悠然開口:“我被從競選名單裡除名了。”
侯念怔住一霎,坐在隔他半米遠的沙發上,“是不是被人陰了?”
男人無辜地搖頭:“不知道。”
“那……以後還有機會嗎?”侯念放緩了語氣。
遇見這種事,她很難做到不聞不問。她跟他的關係,就是這麼複雜矛盾。理論上,她不該再多問,可羈絆上,她又不能完全做到。
侯宴琛微微側頭注視她:“念念,我很難受。”
“……”
侯念還能說什麼?
他奮鬥了這麼多年,斡旋於權貴場這麼多年,說冇有往上升的想法肯定是假。
所以,這會兒被除名字,他難過,好像也說得過去。
侯念一語不發,起身去儲物間抱被子。
侯念這套兩百多平的公寓,是極致通透的開放式大平層格局,冇有多餘隔斷,從進門起就能將整個空間儘收眼底,除了唯一一間封閉的主臥,其餘區域全是打通的開闊設計——客廳、餐廚區、超大健身房連成一片,一眼望穿,無遮無攔。
所以,侯宴琛隻能睡沙發。
但就在她抱被子回來時,聽見了衛生間裡有水聲。
侯宴琛在沖澡。
都這個時候,還有心思沖澡。這麼想著,她走過去在外麵敲了敲門:“你有衣服換嗎,就洗澡。”
不料,水聲戛然而止,洗漱間的門“刷”一聲被拉開。
侯念:“……”
侯宴琛就站在霧裡,整個人半濕不乾,腰間隻鬆鬆垮垮圍了一條深色浴巾,邊緣堪堪卡在腰胯,水珠順著腹肌紋路滾落,在窄腰與髖骨的弧度上墜出細碎的光。
短暫的視線相接,侯念下意識要錯開視線,卻生生控製住了自己的脖頸。
她為什麼要躲?是他湊到她麵前給他看的。
誰心虛誰才該躲,她又不心虛,有什麼好迴避的。
於是,她目光定住,隻見男人的肌膚被熱水蒸得泛著淺淡的薄紅,平日裡那股剋製清冷的貴氣被衝得七零八落,隻剩下酒後未散的慵懶和沉默,還有幾分不加掩飾的醉意。
這是侯念第二次看見這樣的侯宴琛,第一次,是二十歲的時候。
有一次她回家冇有提前告知,推開房門,正撞上他從浴室出來。
這次他還裹了浴巾,而那次,他連浴巾都冇裹。
彼時四目相對,她如被奪了魂,嚇愣在原地,而他隻是微微停頓幾秒,就若無其事扯浴巾將自己的關鍵擋住,極其平淡也極其平靜地吩咐道:
“先出去。”
但不論是蓋著浴巾還是冇蓋浴巾,他的身姿,都是擋不住的……
.
“什麼事?”侯宴琛冷冷酷酷的聲音拉回了侯唸的思緒。
她望著他霧濛濛深沉沉的眼:“侯宴琛,你是不是故意的?”
男人往前走一步:“故意什麼?”
他醉酒後,骨血裡那個清冷到滿是城府的人彷彿又冒出來了。
曾經無數個夜晚,侯念都被這樣的侯宴琛拒絕的。
侯念一挑眉,視線掠過他的喉結,順著蜿蜒的水珠一路往下:“不是故意的,你洗什麼澡?”
男人不躲不閃,瞳底的顏色如火如荼,一霎間渾濁如翻騰的霧氣,人明明還醉著,說話的語氣卻一本正經:
“服務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