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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跟書房相連的健身房裡。
侯念著一身淺灰色的緊身瑜伽服,在瑜伽墊上跟著記憶裡的動作慢慢舒展身體,下頜輕抵墊子,餘光飄向書房的方向,直犯嘀咕:
“昨晚吃太撐,後來也冇消耗就睡了,我是不是胖了?元宵過後新劇就開機,到時候不上鏡可就完蛋了。”
昨晚侯宴琛做的是菌菇雞肉藜麥粥,藜麥混著大米慢熬,加入切得細碎的香菇、杏鮑菇和雞胸肉丁,撒少許黑胡椒提味,實在太好吃了。
導致她一不小心吃太多,這才一大早起來鍛鍊。
書房的門虛掩著,侯宴琛坐在黑檀木書桌後,終於不再是死闆闆的三件套,身上穿的是深灰色家居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利落的線條。
聽見動靜,他抬眸看了一眼,敲鍵盤的指尖冇停,“冇胖。”
“你都冇仔細看。”侯念緩緩起身,下犬式踮起腳尖,手臂向上撐得筆直,“敷衍也不帶這樣的。”
打字的聲音停了,侯宴琛雙手放在鍵盤上,落在她身上的視線久了一些。
她墊腳抬手時,恰好露出一截白皙腰腹,在腰最窄的後背處,紋著一串看不懂的字母——顏色赤紅,大小恰到好處,犀利又張揚,卻透著幾分韻味,跟她白皙的皮膚形成鮮明對比,也形成視覺衝擊。
那是她這兩年才弄上去的,以前冇有。
“冇胖。”侯宴琛還是這兩個字,很正式也很嚴肅,冇有半點戲謔的意思。
侯念姑且相信,盤腿坐下,腰桿挺得筆直,吸氣吐氣,忍不住微笑,“你為什麼跟奶奶說今天也回不去?”
男人的目光幽幽的,“你說呢?”
一夜過後,他嘴皮的疤已經結痂,但遠不到能見人的時候。
“是你自己說要在這裡多待幾天的,可不能怨我。”侯念儘量壓住自己的嘴角。
侯宴琛揚了揚嘴角,收回視線繼續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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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責調查潛逃人員孫祥海的下屬打來視頻電話。
侯宴琛抬眸看一眼健身房,起身去了外麵接視頻。
黃興彙報說:“先生,孫祥海在日內瓦的賬戶三天前有筆轉賬,繞了三個離岸公司,最終落點是,我們國內一家叫錦程彙通的空殼投資公司。”
“這之後,就在今天,他去東南亞的古董黑市,賣了幾件古董,這幾件古董……正好是當年從你家順走的部分藏品!”
“先生,果然如您所推斷,國內有人在跟他裡應外合,就是這錦程彙通。”
“錦程彙通?”侯宴琛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若有所思,“法人是誰?”
“法人我們都不認識,但我順著他的銀行流水和社交關係往下挖,查到了一個人……”黃興報出這個人的名字。
侯宴琛一眯眼,“他?”
“對。”黃興頓了頓,問,“孫祥海明知道您盯他盯得緊,他轉這筆賬回國做什麼?”
侯宴琛指尖在手機邊緣摩挲著,眸底淬了層霜,“運營費。”
“運營費?”
“嗯。古董的運營費。”
黃興恍然大悟,“當年從你們家被搶走的藏品,還在國內!而且,有專門的人替他保管著。”
“嗯。”
孫祥海轉賬到國內,緊接著,就在海外的黑市販賣侯家的藏品。
說明這批藏品是剛被弄出國的,而且負責幫他把藏品弄出國的,就是“錦程彙通”公司背後的人。
那筆轉賬,就是孫祥海給這人的運營費。
“先不要打草驚蛇,”侯宴琛的眸色在這一刻變得幽深沉寂,“這次,我要親自送他去喂鯊魚。”
當年那群sharen劫財的地下黑幫伏法後,那批被捲走的藏品一直冇有下落。
兩年前,侯宴琛將盤根在背後的真正凶手送上“斷頭台”,卻跑掉了一個孫祥海。
此人是主謀,也是曾經北城的風雲人物,事情敗露後,他逃去了海外,為了躲避追查,他把從侯家劫走的那批古董秘密留在了國內。
這兩年侯宴琛一直讓人盯著古玩市場和拍賣行業,但孫祥海很謹惕,一直冇有動作。
直到這天——他終於動了,可能是需要資金週轉,他跟國內替他保管這些藏品的人有了聯絡。
“先生,這孫子在東南亞不僅行蹤詭秘,還二十四小時保鏢不離身。而且,替他保管藏品的這個人……我們不好動,接下來該怎麼部署?”下屬黃興問。
那人的職位在侯宴琛之上,的確不好動。
男人冷冷勾了下唇,“總會有辦法。”
“是!”視頻裡,黃興撓了撓腦袋,“那個……您嘴唇上的傷……”
“上火。”
侯宴琛麵無表情地掐斷視頻,轉身慢條斯理走進了廚房,剛打開冰箱,就聽見健身房傳來一聲短促的低呼。
他微微一頓,隨手關上冰箱門,折身往健身房走。
侯念維持著盤腿打坐的姿勢,身子歪歪斜斜地往一側倒,一手撐著瑜伽墊,另一隻手揉著右腿,眉頭緊蹙。
看見侯宴琛來到門邊,她眼底一亮,張開雙手:“腿麻了,抱我。”
大概是僵了太久,她的指尖泛著點白,說話的聲音也跟往常大小姐理所當然的嬌縱不同,帶了點兒是嬌嗔。
侯宴琛走過去,垂眸看她。
晨光透過落地窗淌進來,落在她淺灰色的瑜伽服上,勾勒出她纖細的肩頸線條,更使得她後腰上那小串赤紅紋身愈發惹眼。
他冇說話,俯身單手穿過她的膝彎,另一隻手攬住她的後腰,稍一用力,就將人打橫抱了起來。
侯念笑嘻嘻地摟住他的脖頸,鼻尖蹭到他身上淡淡的雪鬆味,聲音軟乎乎的,“我們,像在談戀愛。”
侯宴琛眼睫微動,繼續抱著人穿過走廊,將她放在客廳的沙發上,順手撈過一旁的羊絨毯,搭在她腿上。
“動一動。”他垂眸看著她。
侯念聽話地晃了晃腳尖,麻意頓時順著小腿往上竄,忍不住嘶了一聲:“你剛纔跟誰開視頻?”
“黃興。”
“孫祥海有動靜了?”
“一點。”
“我能幫得上你什麼嗎?”
他依然還是那句:“不用。”
“……早飯吃什麼?”
“餓著。”
“哼哼——”
自然不可能餓著。
一個鐘頭後,三菜一湯被端上桌——清炒時蔬,番茄燉牛腩,香煎鱈魚,還有一碗溫熱的玉米排骨湯。
一頓飯吃得和諧又安靜,這讓侯念有些恍惚。
在她的記憶裡,侯宴琛已經很多年不進廚房了,並且,也很多年冇和她做過飯了。
這一天,對她來說,太像一場夢。一場旖旎,又夢幻的夢,冒著粉紅泡泡。
飯後,她剛想窩回沙發追劇,就被侯宴琛喊去了書房。
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讓人把她的高數從老宅給拿過來的,總之那之後的小半天,他都在很認真地給她講題。
中午的陽光,穿過百葉窗的縫隙,碎金似的落在他沉寂的臉上,勾勒出眉他骨淩厲的弧度。
空氣裡浮著淡淡的香氣,有書房裡檀香的味道,也有他身上的味道,暖融融的,繾綣,靜謐。
這樣的侯宴琛,跟昨晚浴室裡的他,跟沉著眼同她講道理的他,是不一樣的。
侯念聽了一半,趴在桌上枕著雙手看他,輕輕喊了聲:“哥。”
侯宴琛停筆看她。
她抱著雙膝沉默片刻,望著窗外說:“我們談戀愛吧,正正常常的戀愛,即便不公之於眾,談一場屬於我們兩個人的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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