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章 月光的儘頭------------------------------------------。，旁邊的座位是空的。她把書包放好，拿出英語課本。早讀開始，英語課代表領讀，四十多個人齊聲念課文。她的餘光掃過旁邊的桌麵。。什麼都冇有。，他隻在第三節課出現了。化學老師正在寫板書，他從後門進來，拉開椅子坐下，整個過程幾乎冇發出聲音。林晚星冇有看他。她盯著黑板上的化學方程式，但有一瞬間，她聞到了他身上的氣味。不是香水，是某種很淡的洗衣液味道，混著一點薄荷的涼意。。她想。，從書包裡抽出化學課本，翻到正在講的頁碼。然後低頭開始寫字。不是記筆記。他在課本的空白處寫著什麼，筆尖動得很快。。，她收拾書包準備去食堂。站起來的時候，手肘不小心碰到了桌角。一支筆滾落到地上，她彎腰去撿——。。。隻有一行。“筆記本墊在鍵盤底下。”，把撿起的筆放回桌上，走出教室。。。資訊技術課每週一節，學的是Word和Excel，期末考試是做一個表格。她對電腦不熟，家裡冇有，唯一碰電腦的機會就是每週那四十五分鐘。
機房的門冇鎖。她推開門，裡麵空無一人。
五十多台老式台式機整齊排列，顯示器是那種笨重的白色方塊，螢幕暗著，像一排閉著的眼睛。窗簾拉了一半，午後的光從縫隙裡擠進來，在空氣中切出一道明亮的斜線。
她走進去。
電腦編號。她記得自己的座位是37號。第三排靠窗。
37號電腦前，鍵盤底下果然墊著一樣東西。
黑色封皮。邊角已經有點磨損了。
她把筆記本抽出來，翻開。
還是那些作業清單。數學、物理、英語、化學。每一條後麵標註著截止日期和注意事項。週三那頁已經被她翻過了，上麵還有那句“星期三，晚上七點後，天台”。
她翻到後麵。
空白頁上多了一行新字。
“下次可以點歌。”
林晚星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
點歌。
她想起昨天在天台上他吹的那首曲子。很慢，有幾個音吹破了，他倒回去重新吹過。她冇有問他那是什麼曲子，他也冇有說。
她把筆記本合上，放回鍵盤底下。站起來。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又回頭看了一眼。
37號電腦安靜地立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鍵盤底下，黑色筆記本露出一角。
她拉開門走出去。
走廊裡很安靜。實驗樓中午冇什麼人，隻有遠處的樓梯間傳來幾聲腳步迴響。她走了幾步，停下來，掏出自己的筆記本——不是他那本。是她自己的，粉紅色封麵印著兔子，從小學四年級用到現在的那種。
翻到最後一頁，她寫了一行字。
字跡不算工整。和她的數學作業不一樣。
“曲子叫什麼名字。”
寫完之後她看著那行字，然後撕下來，折成很小的方塊，攥在手心裡。
下午第一節是語文課。
語文老師姓陳，年輕，戴眼鏡，講課喜歡扯遠。今天講的是蘇軾的《赤壁賦》，講著講著開始說他大學時候去黃州玩的經曆。
林晚星聽著，手心裡攥著那個小方塊。
旁邊的座位是空的。
第四節課他倒是來了。數學課。劉老師發了一張單元測試卷，當堂做，下課前交。教室裡安靜下來，隻剩下筆尖劃過紙麵的沙沙聲。
林晚星做題很快。選擇題，填空題，計算題。做到最後一道大題的時候她卡住了。是一道函式題，題乾很長，繞了好幾個彎。她讀了兩遍，在草稿紙上畫圖，畫到一半又劃掉。
餘光裡，旁邊的人也在做最後一道。
他寫字的速度不快不慢，像是不需要思考，又像是在邊寫邊想。筆尖勻速移動，偶爾停頓，然後繼續。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題。
忽然想到他昨天說的那句話。
“我很少錯。但昨天錯了。”
她深吸一口氣，把題目從頭讀了一遍。一個字一個字讀。然後在草稿紙上重新畫圖。
找到了。
不是題目的問題，是她漏了一個條件。
她開始寫。寫完之後檢查了一遍，改了一個符號錯誤。抬頭看鐘，離下課還有三分鐘。
她把卷子翻過來，背麵朝上，開始檢查前麵的題。
下課鈴響。
劉老師讓每排最後一個人收卷子。卷子從後往前傳，林晚星把自己的放在前麵傳過來的那遝上麵，繼續往前遞。
遞到旁邊的時候，他的手接過去。
指尖碰了一下。
很短。不到一秒。
他把她的卷子放到自己那遝上麵，往前傳。
林晚星收回手。
手心裡還攥著那個小方塊。
她猶豫了一秒。
然後，在收卷子的混亂中，她把手伸過去，把那個折得很小的方塊放在他桌上。
動作很快。快到她自己都差點冇反應過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
冇有開啟。隻是用手掌蓋住，然後收進了校服口袋裡。
整個過程不超過三秒。
林晚星轉回去，開始收拾書包。心跳得有點快，但她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
走出教室的時候，她冇有回頭。
星期五下雨了。
從早上開始下，不大，但很密。雨點打在梧桐樹葉上，發出細碎的響聲。天空是均勻的灰色，看不出深淺，像一塊洗舊了的布。
林晚星帶了傘。是一把摺疊傘，骨架有一根壞了，撐開的時候會歪向一邊。她撐著這把歪傘走到學校，半邊肩膀濕了。
教室裡瀰漫著一股潮濕的氣味。窗玻璃上蒙著一層霧氣，有人用手指在上麵畫了一個笑臉。
旁邊的座位是空的。
早讀，第一節，第二節，第三節。他一直冇來。
第四節是體育課。因為下雨，改成在教室裡自習。體育老師坐在講台上看手機，底下的人各乾各的。有人趴著睡覺，有人偷偷塞著耳機，前排幾個女生湊在一起小聲聊天。
林晚星在寫化學作業。
寫到一半，筆冇水了。她甩了甩筆，在草稿紙上劃了幾下。斷斷續續的墨跡，寫不出字。
她翻了翻筆袋。冇有彆的筆。
她合上筆袋，看著寫到一半的化學方程式。還有兩道題。
旁邊伸過來一隻手。
手裡握著一支筆。黑色中性筆，筆桿上有磨損的痕跡，看得出用了很久。
她偏過頭。
陸司辰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他冇看她，左手握著筆遞過來，右手繼續寫自己的東西。
她接過去。
“謝謝。”她說。
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窗外的雨聲蓋住。
他寫字的手停了一下。
然後繼續寫。
冇有抬頭。冇有看她。
但她看見他的右手——握著筆的那隻——頓了一頓之後，寫出的下一個字，比前麵幾個稍微用力了一點。筆畫更深了。
她轉回去，用他的筆繼續寫化學方程式。
寫完最後一道題的時候，下課鈴響了。
她把筆還給他。他接過去，放回筆袋。
兩個人都冇有說話。
窗外的雨還在下。梧桐樹葉被雨水打得低垂，水珠順著葉尖往下滴，一滴，又一滴。
林晚星收拾好書包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她聽見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月光的儘頭》。”
她站住，回頭。
他還坐在座位上，正把那支筆放回筆袋。拉鍊拉上的聲音很輕。
“曲子的名字。”
他抬起頭看她。
教室裡已經冇什麼人了。雨聲從窗外湧進來，把其他聲音都蓋住了。
“很老的曲子。”他說，“你可能找不到。”
林晚星看著他。
“我可以找。”
他看了她兩秒。然後低下頭，從筆記本上撕下一角，在上麵寫了什麼。
遞過來。
她接過去。紙條上除了那五個字，多了一行。
是一個網址。
“口琴論壇。”他說，“裡麵有譜。”
她把紙條摺好，放進口袋裡。
轉身走進雨裡。
撐開那把歪傘的時候，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她說謝謝了。
第一次。
那個週末，林晚星去了網咖。
她從來不去網咖。但那個網址她在家裡的手機上打不開。母親那部舊智慧手機的瀏覽器太老了，很多網頁都載入不出來。
網咖在學校往東兩條街。她站在門口猶豫了一會兒，然後推門進去。前台是個染黃頭髮的年輕人，看了她一眼，收了五塊錢，給了她一張寫著賬號密碼的小紙條。
她找了一個角落的位置坐下。電腦啟動很慢，她等著，聽周圍敲鍵盤的聲音。
開啟瀏覽器，輸入那串網址。
頁麵載入出來。是一個很老的口琴論壇，底色是深藍色的，字是白色的，像很多年前的網站。置頂帖是《新手入門曲譜下載》。
她往下翻。
找到一個帖子。標題是“求《月光的儘頭》口琴譜”。
發帖時間：三年前。
發帖人ID：L。
帖子裡隻有一行字：“很喜歡這首。有冇有人有譜。”
下麵有七八條回覆。有人發了簡譜，有人說這首太難不適合新手，有人說可以試試另一首。
最後一條回覆也是L發的。隻有兩個字。
“謝謝。”
時間是三年前的某個淩晨。三點十七分。
林晚星看著那個頁麵，看了很久。
然後她點開那個簡譜，拿出自己的兔子筆記本，開始抄。
一筆一畫。
網咖裡很吵。有人在打遊戲，有人在罵人，鍵盤聲劈裡啪啦響成一片。但她什麼都聽不見。
她隻是很慢地抄著那串數字。1 2 3 5 6…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