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深夜的迴應------------------------------------------，沈昭意躺在自家公寓的床上，閉著眼睛，聽著床頭櫃上藍芽音箱裡傳出的聲音。窗簾冇有完全拉上，一縷月光從縫隙裡擠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銀白色的線條。整個房間浸在一種半明半暗的光線裡，安靜得像深海。。“不好，”她在黑暗中輕聲回答，聲音低得隻有她自己能聽見，“今天開了六個會，簽了十七份檔案，還看到了一個在入職培訓上哭鼻子的實習生。”，冇有人聽到她的回答。這是她跟“深淵”之間的秘密——她回答，他聽不到。但她還是要說，因為說出來之後，她覺得好一點。好像那些話不是隻說給空氣聽的，而是真的有一個人在聽。哪怕那個人永遠不會知道她是誰。“深淵”繼續說著話，聲音溫柔得像一片羽毛。“今天收到一封很有意思的來信。寫信的人說，她最近遇到了一個人，一個很奇怪的人。那個人總是在哭，明明看起來很難過，卻說自己冇事。她不知道該怎麼辦。”。天花板是白色的，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藍。她的睫毛在臉上投下兩小片陰影，琥珀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深邃。“深淵”的聲音低下去，像是在分享一個秘密，又像是在對某個人說話。“我的建議是——走過去，遞一張紙巾，然後問他一句：‘你要不要跟我說說？’”。“有時候，一個人哭，不是因為他脆弱。而是因為他堅強了太久，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哭的地方。”。房間裡隻剩下音箱裡傳來的輕微的電流聲和他平穩的呼吸聲。。他站在人群最後麵，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衛衣，在一群西裝革履的實習生中間顯得格格不入。他的眼淚啪嗒啪嗒地掉，卻咬著嘴唇不發出任何聲音。他的肩膀在發抖，但他的腰背挺得很直，像是在拚命撐著什麼東西。那張紙巾遞到他麵前的時候，他愣了一下，然後接過去，小聲說了句謝謝。那聲“謝謝”沙沙的，帶著哭腔，輕得像怕打擾到彆人。？想了。那個念頭在腦子裡閃了一下，像螢火蟲的光，亮了一秒就滅了。但她冇有。因為她是沈昭意，沈氏集團的總裁，沈家的大小姐。她不會因為一個實習生的眼淚就心軟。她不能心軟。心軟是奢侈品，她買不起。，在黑暗中，在“深淵”的聲音裡，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做錯了什麼。那張紙巾，如果她遞過去了，會怎麼樣？那個男生會看她一眼嗎？會說一聲謝謝嗎？會記住她嗎？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說了一句。
“你這個人，真的很討厭。”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的嘴角是翹著的。她討厭“深淵”，因為他總能在她最不設防的時候，戳中她心裡最軟的地方。她討厭他，因為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像是專門說給她聽的。她討厭他，因為她已經聽了三年，卻連他是誰都不知道。
音箱裡的聲音還在繼續。“深淵”讀了一封聽眾來信，講的是一個女孩暗戀學長三年不敢表白的故事。他說，喜歡一個人是很珍貴的事情，不要因為害怕失去就放棄開始。他說，這個世界上冇有完美的時機，隻有“現在”和“永遠不”。他說，如果她不敢說，那就讓他替她說。
沈昭意的呼吸逐漸平穩，意識開始模糊。她感覺自己在往下沉，沉進一個溫暖的、安全的、冇有煩惱的地方。他的聲音成了背景，像潮水一樣一波一波地湧過來，托著她，搖著她，哄著她。她不再想那些會議、那些檔案、那些數字。她的腦子裡隻剩下他的聲音，和他的聲音裡那個她永遠去不了的世界。
“晚安，我的女孩。”
最後這句話，他說得很輕，很輕，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麵上，連漣漪都冇有。但沈昭意聽到了。她在半夢半醒之間，聽到了這六個字。她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迴應什麼。
她已經睡著了。她的眉頭舒展著，嘴角還殘留著一絲冇有完全消失的弧度。她的手搭在枕頭上，手指微微蜷曲著，像是在握著什麼東西。月光從窗簾的縫隙裡移過來，落在她的臉上，給她冷硬的麵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銀白色。此刻的她不像白天那個讓人畏懼的“活閻王”，隻是一個普通的、疲憊的、在深夜裡聽著電台入睡的女人。
音箱裡的節目還在繼續。片尾曲放完之後，是一段短暫的靜默，然後節目自動結束，音箱進入待機模式，指示燈從藍色變成了紅色，一閃一閃的，像一顆安靜的心臟。
她不知道，這個聲音的主人，就是白天那個哭鼻子的實習生。她不知道，他此刻正坐在一間小小的出租屋裡，麵前擺著一個廉價的麥克風，頭頂的燈管有一根壞了，忽明忽暗地閃著。他摘下耳機，揉了揉酸澀的眼睛，桌上攤著幾本翻開的書，筆記本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他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螢火”的灰色頭像，那個頭像從來冇有亮過，從來冇有發過任何訊息。但他知道她在聽。她一直在聽。
她不知道，他說“晚安，我的女孩”的時候，聲音比讀任何一首詩都要溫柔。因為那不是對幾百個聽眾說的，是對一個人說的。是對那個叫“螢火”的、聽了三年卻從不說話的陌生人說的。是對那個他從未見過、卻已經在心裡住了三年的人說的。
她不知道，他關掉麥克風之後，會在黑暗中坐很久。他會想，她今天過得好不好，有冇有按時吃飯，有冇有人惹她不開心。他會在心裡對她說一句“晚安”，然後躺下來，盯著天花板，等待失眠的夜晚慢慢過去。
她什麼都不知道。
但很快，她就會知道了。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