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杯子走進主臥衛生間，把薑茶全部倒進了洗手池，然後開啟水龍頭衝了兩分鐘。薑味很濃，但更濃的是另一種味道——苦的，藥苦。
她重新回到臥室，蹲下來拉開第二個抽屜。
那個抽屜她早上翻過，什麼都冇有，隻有幾條絲巾和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羊絨披肩。但這一次，她把絲巾全部拿出來之後，發現抽屜的底板是活動的。輕輕掀開，下麵藏著一把黃銅鑰匙，樣式很舊，像是上個世紀的東西。
鑰匙柄上刻著四個小字：
“不要開門。”
這四個字和照片背麵那句“彆相信他”筆跡完全一致。是她自己寫的，但此刻的她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寫過。
林梔把鑰匙攥在手心，抬頭看向窗外。
對麵五樓視窗的人還在，望遠鏡的鏡片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那道光線正好打在她臉上，像是在傳遞什麼訊號。她仔細看過去，這一次終於看清了那個人的樣子——很年輕的男人，臉上有燒傷的疤痕，但五官輪廓依然能看出曾經的清俊。
是周也。
她認出了那雙眼睛。大學四年，她無數次在圖書館的角落對上那雙沉默注視著她的眼睛，溫柔、剋製、小心翼翼，像怕驚動什麼似的。和現在望遠鏡後麵的這雙眼睛一模一樣，隻是多了一層濃重的、像灰燼一樣的疲憊。
周也的手臂緩緩舉起，比了一個手勢。
三根手指，然後握拳，然後又比出兩根手指。
林梔愣了一下，然後猛地反應過來——那是她大學時和他一起編的手語暗號，用來在課堂上偷偷聊天用的。三根手指代表“小心”，握拳代表“危險”，兩根手指代表“人”。
小心，危險，人。
周也又重複了一遍這個手勢，然後放下瞭望遠鏡。林梔看到他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打了幾個字，然後抬頭看了她一眼。
她的手機震動了。
這次不是未知號碼，是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彩信。一張照片，拍攝角度是從臥室窗外往裡拍的——畫麵裡，她正躺在床上，顧深坐在床邊，手裡拿著一支注射器，針頭紮進了她的手臂。
照片右下角有拍攝時間：2026年4月20日，四天前。
林梔把照片放大，死死盯著畫麵裡自己的表情——躺在枕頭上，眼睛半睜著，嘴角微微上翹，像是在做一個很美的夢。旁邊的顧深半張臉被陰影遮住了，但能看清他嘴角的弧度。不是微笑，是那種滿足的、掌控的、審視自己作品的弧度。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右臂的同一位置，什麼都冇有，麵板光滑完好。
但照片裡針頭紮進去的地方，就是她現在摸的位置。
她忽然覺得噁心，強烈的、生理性的噁心，像是身體記得什麼而大腦不記得的事。她扶住床沿，乾嘔了兩聲，眼淚不受控製地湧了出來。
書房的門開了。
顧深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不緊不慢，像計算好的一樣。
“梔梔？”他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過來，溫和中帶著關切，“不舒服嗎？”
林梔擦掉眼淚，把黃銅鑰匙塞進內衣裡，手機鎖屏放回口袋，深吸一口氣，走過去開啟了門。
顧深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盒藥。
“我看你臉色還是不太好，”他把藥盒遞過來，“吃點感冒藥，睡一覺就好了。”
林梔低頭看了一眼藥盒，是很常見的感冒藥，包裝完好，冇有任何異常。但她注意到一個細節——藥盒側麵的生產日期被刮掉了，隻剩下一道淺淺的劃痕。
“好，”她接過藥盒，“我先去洗臉，等會兒吃。”
顧深點點頭，忽然伸手，極輕極快地碰了一下她的臉頰。指腹冰涼，力道卻溫柔得像在觸碰什麼易碎品。
“梔梔，”他說，“你知道我最喜歡你什麼嗎？”
林梔的心跳漏了一拍，麵上不動聲色：“什麼？”
“你的記憶力很差。”顧深笑了，笑意從嘴角蔓延到眼尾，溫暖、深情、無可挑剔，“每次你忘掉不開心的事，重新對我笑的時候，我都覺得是在重新愛上你。”
他說完這句話，轉身走了。
林梔站在原地，渾身的血液像是被凍住了。因為那句話的真正含義根本不是什麼情話——他是在慶幸，慶幸她不記得上一次發生了什麼。
林梔走進衛生間，鎖上門，把水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