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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舊痕牽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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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裏的日光漸漸西斜,暖色調漫過窗台,把室內的一切都烘得柔軟。

江傾晚抱著失而複得的畫夾,指尖輕輕拂過畫紙上還未完成的騎樓紋樣。筆尖停在半空許久,卻遲遲沒能落下 —— 創傷後的手抖還沒完全恢複,稍微用力,線條就會發顫。

她輕輕抿了抿唇,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低落。設計是她的底氣,可現在,她連一支筆都握不穩。

傅承勳將她細微的情緒變化盡收眼底。

他沒有上前打擾,隻是安靜坐在沙發上,左臂平放,不敢有太大動作。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可比起她眼底那點黯淡無光的失落,這點疼根本不值一提。

十年前,他沒能護住想護的人。十年後,他不想再讓眼前這個幹淨堅韌的女孩,丟掉她眼裏的光。

沉默間,江傾晚忽然輕輕放下筆,抬頭看向他,眼神帶著幾分侷促:“傅總,我……我想喝杯水。”

“我來。”

傅承勳幾乎立刻起身,動作自然地走到桌邊。他拿起保溫杯,倒了半杯溫水,又特意兌了少許涼白開,試好溫度不燙口,才緩步走到床邊,將杯子遞到她手邊。

指尖不經意相觸,兩人皆是微頓。

他的指尖微涼,帶著雪鬆般清冽的溫度;她的指尖偏熱,帶著病後虛弱的暖意。一觸即分,卻像細微電流,輕輕劃過彼此心底。

江傾晚連忙接過水杯,小口喝著,耳尖微微發燙,低下頭不敢再看他。“謝謝你。”

“不用。” 傅承勳收回手,自然地插回褲兜,避免讓她有壓力,“想喝隨時叫我,不用客氣。”

他回到沙發上坐下,目光依舊溫和地落在她身上,沒有半分疏離,也沒有半分逾矩。

江傾晚捧著溫水,暖意順著喉嚨滑進心底,稍稍驅散了連日來的陰冷。她猶豫片刻,小聲開口,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他傾訴:“我以前……畫畫很穩的。不管多複雜的紋樣,都不會抖。”

傅承勳眸色微柔,聲音低沉而篤定:“隻是暫時的。等傷好穩了,心態平複了,就會回到以前的樣子。”

他沒有說 “別著急”“放寬心” 這種空泛安慰,而是直接給她肯定的答案。像在承諾,也像在預判。

江傾晚心頭輕輕一動,抬頭看向他。男人坐在暖光裏,冷硬的輪廓被柔化,眼底沒有絲毫敷衍,隻有一片沉靜認真。她莫名地,就信了。

“嗯。” 她輕輕點頭,眼底重新泛起一點微弱的光,“我會努力的。”

傅承勳看著她重新振作的模樣,墨色眸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暖意。他很清楚,支撐一個人走出深淵的,從來不是同情,而是她自己骨子裏的堅韌。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輕輕敲響。

沈曼再次走進來,手上提著一個精緻的禮盒袋,臉上帶著得體溫和的笑,全程隻說日常,半句不提調查:“江小姐,傅總,我給江小姐買了幾套寬鬆舒適的換洗衣物,還有一些基礎的畫具、素描本,方便你在醫院裏打發時間。”

她把袋子放在床頭,一一開啟。衣服全是柔軟親膚的棉質麵料,顏色淺淡溫柔,完全不碰傷口位置;畫具是最新款的輕便套裝,鉛筆、橡皮、素描紙一應俱全。

“我問過醫生,江小姐可以適當做一些輕鬆的事,轉移注意力,對恢複更有幫助。” 沈曼語氣自然,完全看不出剛在暗地裏佈下暗查的網。

江傾晚看著眼前一應俱全的東西,眼眶微微發熱:“沈小姐,太麻煩你了……還特意為我準備這些。”

“不麻煩。” 沈曼笑著搖頭,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傅承勳,“都是傅總特意交代的,說你喜歡設計,不能因為住院耽誤太久。”

一句話,把所有細心都歸到傅承勳身上,卻又說得自然不刻意。

江傾晚猛地看向傅承勳,眼底滿是錯愕與動容。她從沒想過,這個隻認識幾天的男人,會把她的喜好、她的夢想、她的情緒,都放在心上。

傅承勳卻隻是淡淡頷首,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安心用。缺什麽再讓沈曼去買。”

他不居功,不炫耀,隻是默默把一切安排妥當。

沈曼見氣氛安穩,識趣地不再多留:“那我先去處理後續事宜,晚餐我會準時送過來。有任何事,隨時聯係我。”

說完,她輕輕躬身,安靜退出病房,順手帶上門。

病房再次恢複安靜。

江傾晚抱著嶄新的素描本,指尖輕輕摩挲著光滑的紙麵,心底一片溫熱。她沉默片刻,再次鼓起勇氣,輕聲開口:“傅總,你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

她實在想不通。無親無故,非親非故,他明明是高高在上的傅氏總裁,卻為她涉險、為她守夜、為她擋渣男、為她留意畫具……這份好,太重,太讓她不安。

傅承勳抬眸,目光與她相撞。

墨色的眼眸裏,翻湧著十年愧疚、十年執念、十年未愈的疤。他不能說 “我見過和你一樣絕望的人,我沒能救回來”,不能說 “我救你,也是在救當年的自己”。

他隻能給出最穩妥、最真誠、也最不嚇人的答案:

“因為你沒有錯。”

“錯的是傷害你的人,不是你。”

“我隻是不想讓無辜的人,白白受委屈。”

簡單兩句話,卻重如千鈞。

江傾晚瞬間僵住,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

從獲救到現在,所有人要麽看她笑話,要麽暗地揣測,連她曾經最愛的人都罵她 “不清不白”。隻有他,從頭到尾,堅定地站在她這邊,告訴她:你沒有錯。

她吸了吸鼻子,用力忍住眼淚,聲音微微發顫:“謝謝你……真的。”

除了謝謝,她不知道還能說什麽。

傅承勳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心口微微發緊。他很想伸手,替她擦掉眼淚,可指尖抬起一寸,又硬生生克製住。他怕嚇到她,怕逾越,怕打破這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安穩。

最終,他隻是聲音放得更柔:“別哭。眼淚解決不了的事,我來解決。”

沒有華麗的告白,沒有動人的情話。隻有一句最簡單、也最有力量的承諾。

窗外的日光漸漸沉了下去,暮色淺淺籠罩曼穀。病房裏隻開了床頭暖燈,光線柔和,氣氛安靜而曖昧。

江傾晚低著頭,心跳莫名快了幾分,連呼吸都輕輕放緩。她能清晰感覺到,這個沉默寡言、冷冽強大的男人,正在一點點走進她破碎的世界,一點點為她撐起一片天。

而她,並不排斥。

與此同時,病房之外,暗流早已悄然鋪開。

走廊盡頭,沈曼拿著手機,聲音壓得極低,對著電話那頭吩咐:“繼續盯緊陳牧言和林舒然的所有通訊記錄、轉賬流水、境外IP登入痕跡,一點細節都不要放過。”“記住,全程隱蔽,不能打草驚蛇。”“傅總吩咐過,沒拿到鐵證之前,絕不驚動任何人。”

掛了電話,沈曼望著病房方向,輕輕歎了口氣。

跟在傅承勳身邊十年,她從未見過他對誰如此上心,如此小心翼翼,如此不顧一切。這個叫江傾晚的女孩,或許真的是照亮傅承勳沉寂十年黑暗的那束光。

隻是這束光,還不知道自己將要麵對的,是怎樣肮髒陰暗的陰謀。

病房內。

江傾晚已經重新拿起鉛筆,一點點試著勾勒線條。手抖得依舊明顯,可她沒有放棄,一筆一筆,耐心而堅韌。

傅承勳就坐在一旁,安靜陪著。沒有說話,沒有打擾,隻是用目光默默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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