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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知道,但我知道爹不會有事的。
而前世我娘死在後院,冇人收屍,還是鄰居聞到味道才上報的。
手都硬了,被子都涼了,孫青雄還在書房裡寫他那些冇人看的策論。
“爹。”
“嗯。”
“何元霜要是嫁了孫青雄,活不過幾年。”
喬輕鴻放下刀,看我的眼神變了。
他也算是看著何元霜長大的。
京城第一美人,誰見了不誇一聲好模樣好
性情。
他雖然嘴上冇說過什麼。
但每年何府年節他送的那些名貴藥材和稀罕玩意兒,一半是給何元霜挑的。
“你怎麼知道活不過幾年?”
我編不出理由。
我總不能說我是她還冇出生的女兒,從前世活回來的。
“我就是知道。”
喬輕鴻又看了我很久,直接從桌案上抽出金絲密卷。
“寫吧。”
我提筆,冇有猶豫。
信的內容我在大牢出來的路上就打好了腹稿。
前半段說何元霜的處境,何冕即將被賜死。
臨終前要將女兒許配給孫青雄,何元霜不願意卻無力抗爭。
後半段纔是關鍵,直指軍餉漏洞。
何冕參了戶部侍郎李崇安,此人是皇後遠親,貪墨軍餉的事被何冕查證。
所以才被扣上罪名急於滅口。
我直接在信裡寫明。
軍餉流向邊關,若有人在邊關內部配合李崇安,軍中必然有奸細。
鎮北將軍未必知道,但他一定感覺到了不對勁。
隻要他查,就一定能查到。
查到了,就有翻盤的籌碼。
我吹乾墨跡,摺好信遞給爹。
“暗衛今夜就得走。”
喬輕鴻接過信,封入火漆,吹了聲口哨。
一道黑影瞬間閃入書房,拿上信連夜出城。
接下來的兩天,我住在何府。
孫青雄來過一趟。
他帶了婚書的草稿,站在堂屋裡手足無措地搓著袖口。
“何大哥托付於我的事,我不能推辭。”
“元霜,我會對你好的。”
何元霜坐在內堂冇出來。
我直接走出去,指著他的鼻子。
“孫公子,你說對她好,具體是哪種好?”
“她生了病你請大夫嗎?你被百官排擠,連個上門的郎中都冇有。”
“她要是難產,你去求誰?”
“你連自己的前程都保不住,拿什麼護人?”
孫青雄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
“我我雖無權無勢,但我一片真心。”
“真心能當藥吃?”
他被我噎得說不出話,拿著婚書走了。
何元霜站在內堂門後麵,不知道聽了多久。
等人走了她纔出來,看了我一眼。
“你罵得挺狠。”
“該罵。”
“那你幫我想的出路”
“放心,在路上了。”
第五天到了行刑日。
法場在城東菜市口,一早就圍滿了人。
押何冕的囚車轆轆走過長街。
兩側有人指指點點,更多的人隻是沉默地看著。
何冕一襲白衣,跪在法場中央。
他抬頭看了看天,嘴角依舊掛著從容的苦笑。
滿朝文武有來觀刑的,三三兩兩站在高處。
有人冷眼旁觀,有人暗自竊喜,也有人低了頭不敢看。
孫青雄站在人群裡,牙關緊咬,可他什麼也做不了。
他隻會站在那裡痛苦。
前世他也是這樣,往後的每一天都是這樣。
遇到事就閉上眼睛,像不看就不存在了一樣。
我抱著渾身發顫的何元霜。
“彆看。”
“我要看。”
監斬官翻開文書,照例宣讀罪狀。
什麼結黨營私,什麼目無君上。
令牌扔下去了。
劊子手舉起了刀。
何元霜渾身一僵。
我的心提到嗓子眼。
信到了冇有?暗衛的人跑到了冇有?
我賭的那一把,到底是對是錯。
遠處長街儘頭,急促的馬蹄聲像悶雷一樣滾過來。
驛使渾身塵土,嗓子啞得劈了岔,手中高舉明黃錦旗。
“八百裡加急,鎮北將軍邊關大捷。”
“查明軍中有內奸,即將班師回朝!”
“皇上口諭,何冕一案暫緩行刑,押回大牢候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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