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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她,
“你自己的婚事,你自己做主。”
何元霜攥緊了拳頭。
然後她麵向何冕,一字一字地說:
“爹,恕女兒不孝,這個婚,我不嫁。”
何冕的臉沉了下來。
“你說什麼?”
“我說,不嫁。”
空氣一下涼了。
何冕的茶盞重重擱在桌上
他嘴唇翕動,正要開口。
院門外突然湧進一群甲兵。
為首的太監手捧明黃卷軸,尖著嗓子喊:
“何冕接旨!”
聖旨的內容很短。
念及何冕往日功勞,皇帝網開一麵。
隻賜死他一人,不連累家眷。
五日後問斬。
太監宣完旨,捲起聖旨便走,一個多餘的字都冇留。
禦林軍上前押人。
何冕站起來,整了整衣冠,倒比那些兵將還從容。
他走到門口,停住腳步,回過頭來。
“青雄,去準備婚書。”
然後他纔看向女兒,眼裡隻有不可違逆的命令。
“霜兒,爹不在了,你必須嫁。”
大牢陰冷,草腥味混著汙濁味,嗆得嗓子發疼。
我和何元霜並肩走過甬道,獄卒開了鎖。
何冕盤腿坐在乾草堆上,背靠著牆。
獄卒走之後,我不等他開口,直接切入正題。
“何大人,讓我爹喬輕鴻想想辦法。”
“還有邊關的鎮北將軍,和他到底有幾分交情,這時候該用就用。”
何冕搖了搖頭。
“蟬衣,你是個好孩子,但有些事你不懂。”
“邊關正在打仗,賜死我是皇上的意誌。”
“武將貿然乾預朝政,會被扣上擁兵自重的帽子。”
“況且武將多是粗人,哪裡懂朝堂這套彎彎繞繞。”
“青雄是清流文人,和我們家門當戶對。”
我心裡一團火往上躥,什麼門當戶對,什麼武人粗獷。
你女兒嫁給你
口中門當戶對的清流文人。
最後病死在冇人管的後院裡,你知不知道?
何冕看向何元霜:
“元霜,爹交代你的事,你好好想。”
“青雄人品不差,他不會虧待你。”
何元霜垂著眼睛,不應聲。
我憋不住了,一把從何元霜袖中掏出那塊玉佩,舉到何冕麵前。
“將軍和元霜他們連定情信物都有了!”
何冕看都不看。
“收起來,八字冇一撇的事。”
“一枚玉佩能說明什麼?他送過多少姑娘玉佩你知道嗎?”
“武人出手大方,說不定人人有份。”
“爹!”
何元霜終於出了聲,嗓音嘶啞。
何冕冇理她,走到鐵欄前,隔著欄杆看著何元霜。
“元霜若嫁入將軍府,政敵順手就能參一本。”
“罪臣之女攀附權貴,意圖翻案。”
“到時候連將軍一起拖下水,嫁給孫青雄,至少能保住命。”
“青雄這孩子是個愣頭青,因為和我交往被百官記恨,至今冇人願嫁給他。”
“我害了人家的前程,良心難安得很。”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霜兒,爹要死了。”
“你就當替爹全了這份兄弟情義吧。”
我無話可說了。
何元霜也無話可說。
一個父親用自己的命,用兄弟的情義。
把女兒牢牢釘在了一條她不想走的路上。
從大牢出來,天已經黑了。
何元霜走在前麵,聲音悶悶的:
“蟬衣,你說他送過多少姑娘玉佩?”
“你信你爹這種鬼話?”
她不說話了,繼續往前走。
我盯著她的背影,把牙咬得咯吱響。
不行。
何冕是個認死理的人,他認定的事九頭牛拉不回來。
要救何元霜,靠說冇用,得走我的路。
當晚,我去找了我爹喬輕鴻。
他是執掌皇城司的都督,天子近臣,權傾朝野。
滿朝文武見了他都要繞道走,他手裡捏著半個京城的生死。
我推門進去的時候,他正擦拭著那把禦賜的繡春刀。
“回來了?何府那邊怎麼樣?”
“不怎麼樣。”
我在他對麵坐下。
“爹,我要你幫我送一封信。”
“給誰?”
“鎮北將軍。”
擦刀的手停了。
喬輕鴻抬眼看我,目光銳利如鷹。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
“知道。”
“送信去邊關,走加急驛道最快也要六天,何冕五天後問斬。”
“所以不走驛道。”
我把早就理好的思路擺到他麵前,
“您手下的暗衛常年走邊關密線,不用三天就能把信送到。”
喬輕鴻盯了我好一會兒。
“你知不知道給邊關將領私送密信,被言官咬住,連我也要惹一身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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