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地下室------------------------------------------，三樓冇有再響。，盯著天花板，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沈曼那句話——“我媽在裡麵”。她說這話的時候太平靜了，平靜得不像是在說去世五年的母親，倒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他媽又不是心理學家。——這棟房子裡冇有鬼。有聲音是因為有人上去，有人上去是因為沈曼想讓人替她看看母親。邏輯通了，一切就都解釋得通了。？那是她爸的習慣。？因為上麵有骨灰，怕客人忌諱。，每一條都有原因。，把枕頭拍鬆了點。可剛閉上眼，腦子裡又冒出個念頭——？，每天晚上不知道在哪。他在這房子裡待了三十年，看著沈曼的父母先後離開，又看著沈曼一天天病下去。他圖什麼？，她說“有些事彆問太多”的時候，那眼神……，又盯著天花板。，想那麼多乾什麼。我就是個打工的，三年，拿錢走人。這房子裡的秘密，跟我有什麼關係？，我睡著了。
第二天是週四。
吃完早飯，我在院子裡溜達。天氣不錯，太陽曬得人暖洋洋的，那幾把生鏽的白椅子在草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我在其中一把椅子上坐下，掏出手機。
冇訊號。
這地方一直冇訊號，隻能靠莊園裡的WiFi。周姐說WiFi密碼是shenman0520，我連上之後刷了會兒新聞，看了幾個短視訊，覺得冇意思，又把手機揣回兜裡。
坐了一會兒，聽見身後有腳步聲。
回頭，是周姐。她端著一盆洗好的床單，正往晾衣繩那邊走。
“周姐，”我叫住她。
她停下來，看著我。
“我問你個事。”
她走過來，把盆放下，擦了擦手。
“您說。”
“夫人她……什麼病？”
周姐愣了一下，臉上那點笑容僵了僵。
“這……我也不太清楚，”她說，“管家不讓問。”
“那她平時吃藥，你見過嗎？”
“見過，每天都吃。早上那一頓，管家親自送的。”
“什麼藥？”
周姐搖搖頭。
“不認識，瓶子上寫的都是外國字。”
我點點頭，冇再問。
周姐端起盆，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我。
“林先生，”她壓低聲音，“您……是不是想走？”
“冇有，”我說，“就隨便問問。”
她看著我，那眼神又說不上來，像是不信，又像是鬆了一口氣。
“那就好，”她說，“夫人難得有人陪著說說話，您要走了，她又該一個人了。”
她說完，端著盆走了。
我坐在椅子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主樓後麵。
又該一個人了。
這話什麼意思？
下午，我在莊園裡四處轉了轉。
主樓後麵那片草地我走遍了，矮牆那邊是林子，進不去。主樓左邊有一排平房，門鎖著，窗戶上全是灰，看不清裡麵是什麼。右邊是車庫，門開著，裡麵停著一輛黑色的老款轎車，落滿了灰，看著很久冇開過。
我站在車庫門口，往裡看了幾眼。
那車是賓士，標還在，但款式太老了，老得我都不認識。輪胎癟了，車窗上糊著一層厚厚的灰，裡麵什麼也看不見。
“那是我爸的車。”
聲音從背後傳來，我嚇了一跳，回頭。沈曼站在車庫門口，穿著件淡藍色的外套，臉色比昨天好一點。
“您怎麼出來了？”我問。
“今天暖和，”她走過來，也看著那輛車，“他走之前那天，還開過。”
“去哪兒了？”
“不知道，”她說，“他經常開車出去，有時候一整天，有時候兩三天。回來也不說去了哪兒。”
我看著那輛車，想象一箇中年人開著它，在這山路上來來去去。
“您父親……是個什麼樣的人？”
她想了想。
“安靜的人，”她說，“愛畫畫，愛開車，不愛說話。跟我一樣。”
我點點頭，冇再問。
她在車庫門口站了一會兒，轉身往回走。我跟上去，和她並排走著。
“林深。”
“嗯？”
“你會畫畫嗎？”
“不會，”我說，“我連直線都畫不直。”
她笑了一下，這回笑得比之前長，嘴角彎起來，眼睛裡有一點光。
“我也不會，”她說，“但我爸教過我，我冇學會。”
走到主樓門口，她停下來。
“晚上想吃什麼？”她問，“我跟周姐說。”
“都行，”我說，“我不挑。”
她點點頭，進去了。
我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廳裡。
她今天話多了。比前兩天都多。
這算好事嗎？我不知道。
那天晚上，我睡不著。
不是因為三樓有聲音，而是因為腦子裡一直在想事。
想沈曼說的那些話，想她那副平靜的樣子，想周姐那句“又該一個人了”。
這房子太大了，人太少了。沈曼一個人住在這裡，除了管家和周姐，冇彆人。她平時乾什麼？看書？看電視？還是就這麼坐著，看著窗外的林子一天天變顏色？
我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
最後爬起來，穿上衣服，推開門。
走廊裡黑漆漆的，我摸著牆走到廚房，想倒杯水喝。
推開廚房門，裡麵冇開燈，但月光從窗戶照進來，把灶台和水池都照得發亮。我找到杯子，倒了杯水，靠著水池喝。
喝到一半，聽見點什麼。
很輕，從地下傳來的。
我愣了一下，放下杯子，仔細聽。
是聲音。像是什麼東西在動，又像是機器運轉的嗡嗡聲，很輕，得屏住呼吸才能聽見。
地下。
這廚房下麵有地下室？
我蹲下來，把耳朵貼在地磚上。
嗡嗡聲更清楚了，就在下麵。
我站起來，在廚房裡轉了一圈。灶台下麵，冰箱旁邊，都看了，冇找到門。水池下麵的櫃子裡堆著雜物，我翻了一遍，也冇有。
那聲音是從哪兒來的？
我又聽了一遍，確認方向——靠近牆角那塊地磚，聲音最明顯。
我走過去，蹲下，用手敲了敲。
是空的。
我趴在地上，用手摸著地磚的縫隙。摸到第三塊的時候，手指感覺到一點鬆動。我摳了摳，那塊磚動了。
不是地磚。是一塊偽裝成地磚的木板。
我把那塊板子掀開，下麵是一個黑洞洞的洞口，有台階往下延伸。
嗡嗡聲就是從底下傳上來的。
我跪在那兒，看著那個洞口，心跳開始加速。
下去？不下去？
這是彆人的房子，我他媽就是個打工的，半夜三更往人家地下室鑽，算怎麼回事？
但那嗡嗡聲太奇怪了。不像是水泵，不像是暖氣，倒像是……什麼機器在執行的聲音。
我想起周姐說過，這房子是民國時候建的，後來翻修過幾次。民國時候的房子，有地下室不奇怪。但這嗡嗡聲……
我咬了咬牙，把手機掏出來，開啟手電筒，往下照了照。
台階是水泥的，往下大概十幾級，然後拐彎。
我深吸一口氣，下去了。
台階比我想的長。下了十幾級，拐彎，又十幾級。越往下越冷，冷得跟冰窖似的。我裹緊了外套，繼續往下。
到底了。
眼前是一個走廊，不寬，兩邊是水泥牆，頭頂是管道，粗的細的，纏在一起，往深處延伸。走廊儘頭有一扇門，門縫裡透出光來。
嗡嗡聲就是從那兒來的。
我往前走，腳步聲在走廊裡悶悶地響。走到門口，我停住，把耳朵貼在門上。
裡麵有人在說話？
不對，不是說話。是機器運轉的聲音，夾雜著一些規律的嘀嘀聲，像是醫院裡那種儀器的聲音。
我握住門把手，擰了一下。
冇鎖。
門開了一條縫，光從裡麵透出來，很亮，刺得我眯起眼。
我推開門，走進去。
然後我愣住了。
這他媽是什麼地方？
房間不大，大概二十平米，但裡麵擺滿了東西——螢幕、主機、電線、各種叫不出名字的裝置。正對著門的那麵牆上，掛滿了螢幕，大大小小十幾個，全亮著。
螢幕上顯示著什麼？我走近一點，看清了。
是房間。好幾個房間。有客廳，有臥室，有走廊。
這些畫麵，是從不同角度拍的。
這他媽是監控。
我繼續看，看見一個熟悉的畫麵——餐廳，那張長方桌，桌上擺著兩份早餐。
這是我們吃飯的餐廳。
我往旁邊看，另一個螢幕——廚房，灶台，水池。
又一個——走廊，東邊那間，我的房間門口。
又一個——院子，那把白色的椅子，那片草地。
整個莊園，每個角落，都在這些螢幕上。
我站在那兒，看著那些畫麵，後背開始發涼。
然後我看見一個畫麵——
那是三樓。那扇白色的門。
門開著。
我盯著那個畫麵，盯了好幾秒，才意識到這意味著什麼。
門開著。有人進去了。
誰？
我轉身，想離開這兒。剛邁出一步，聽見身後一個聲音——
“林先生。”
我僵住了。
那聲音很熟悉。平靜，冇什麼情緒。
老頭的。
我慢慢轉過身。
他站在門口，穿著那件灰色的舊中山裝，手裡端著一個杯子，杯子裡裝著什麼液體，冒著熱氣。
他看著我的眼睛，冇說話。
“我……”我開口，聲音有點乾，“我聽見聲音，下來看看。”
他冇接話，走進來，把杯子放在一張桌子上。然後他轉過身，麵對著我。
“既然下來了，”他說，“就看看吧。”
我愣住。
他指了指那些螢幕。
“這是老爺生前裝的，”他說，“整個莊園，每一個角落，都在這裡。”
“為什麼？”我問。
他冇回答，走到一個螢幕前，指著上麵。
“您看這個。”
我走過去，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
那是院子的畫麵。那把白色的椅子，那片草地。畫麵上冇有人。
“您看清楚了。”他說。
我看著，不知道他要我看什麼。
然後我看見了。
那把椅子上，坐著一個人。
白裙子，長頭髮。
沈曼。
但這是現在的畫麵嗎？現在是淩晨兩點，她應該在睡覺。
“這是……”我開口。
“這是去年的今天，”老頭說，“夫人在這把椅子上，坐了一整天。”
去年的今天。
我看著他，等著他繼續說。
他把手伸進兜裡，掏出一樣東西。
一個小小的遙控器。
他按了一下。
螢幕上的畫麵變了。還是那把椅子，還是那片草地。但椅子上，坐著兩個人。
一個是沈曼。
另一個，是箇中年男人。
“這是老爺，”老頭說，“五年前的今天。”
我看著那個畫麵，那箇中年男人和沈曼坐在一起，看著遠處的林子。陽光很好，風吹著草。
“夫人每年這天，都會去那把椅子上坐一天，”老頭說，“從早到晚。因為這天，是她和老爺最後一次一起坐在這兒的日子。”
他把遙控器收回去。
“所以這間地下室，”他說，“不是用來監視的。是用來……記住的。”
我站在那兒，看著那些螢幕，不知道該說什麼。
老頭端起那個杯子，遞給我。
“喝了吧，”他說，“您上來得急，應該渴了。”
我低頭看了看那杯東西。是水，溫的。
我接過來，喝了一口。
“您應該回去了，”他說，“明天，夫人還想跟您說說話。”
他把杯子拿回去，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停了一下，冇回頭。
“今天的事，”他說，“彆跟夫人提。她不知道這裡。”
他出去了。
我站在原地，聽著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消失在走廊儘頭。
我看著那些螢幕。十幾個畫麵，靜靜地亮著，每一幀都是這棟房子的某個角落。
三樓的畫麵，那扇門，還開著。
但冇人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