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三樓那扇門------------------------------------------,我是被鳥叫醒的。,是那種叫聲很長的鳥,一聲接一聲,像在喊什麼。我躺床上聽了半天,冇聽出是什麼鳥,倒是把肚子聽餓了。,手機鬧鐘響。我關掉,爬起來洗漱。,走廊裡已經亮了。陽光從東邊的窗戶照進來,把地板曬成一塊一塊的。我往餐廳走,路過門廳的時候又看了一眼那幅畫。。那片海,那些人——不是一個人,是好幾個,在浪裡沉浮,有的露出手,有的隻露個頭。畫得太小了,不湊近根本看不清。但能看清表情嗎?我湊近看了看,看不清。可總覺得那些臉,好像都朝著一個方向——朝著看畫的人。“林先生。”,回頭。那個老頭站在走廊那頭,手裡端著個托盤,上麵放著幾瓶藥。“早飯已經準備好了,”他說,“夫人今天起得晚,您先用。”“哦,好。”,走了兩步又回頭。老頭還站在原地,看著我。“那個……”我指了指那幅畫,“這畫,一直掛這兒嗎?”“三十年了。”他說。“您……在這兒也三十年了?”,端著托盤走了。走得很快,拐進走廊那頭,不見了。,早飯和昨天一樣,牛奶、煎蛋、烤麪包、一小碟水果。我一個人吃完,把盤子收了,放回廚房。
廚房在一樓最裡麵,昨天冇來過。推開門,裡麵挺大,灶台擦得鋥亮,鍋碗瓢盆擺得整整齊齊。一箇中年女人正在水池邊洗菜,看見我進來,愣了一下。
“您是……”
“我叫林深,新來的。”
“哦哦,”她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笑得有點侷促,“我是做飯的,姓周,叫我周姐就行。”
“周姐好。”
“早飯還合口嗎?”她問,“夫人交代的,說您剛來,先按她那份做。您要是有啥不吃的,儘管說。”
“挺好挺好,”我頓了頓,“夫人她……每天都吃這些?”
“夫人吃得少,”周姐歎了口氣,“就喝點牛奶,麪包碰都不碰。那煎蛋是給您做的。”
我冇接話,看著她把菜葉子一片一片掰開,洗得很慢。
“周姐,”我開口,“您在這兒多久了?”
“我?”她想了想,“四年了吧。之前那個做飯的走了,我就來了。”
“之前的為什麼走?”
周姐抬起頭,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去了。
“那我不知道,”她說,“我來的時候人就不在了。”
她說完,又低頭洗菜,不再說話。我站了一會兒,覺得自己可能問多了,就退出來。
回房間的路上,我注意看了一下走廊裡的鐘。
還是倒著走。
秒針一下一下往後跳,跳得很規律。我站在那兒看了兩分鐘,確認自己冇有眼花。
這到底是什麼毛病?
下午三點多,我在院子裡轉了一圈。
莊園比我想的大,主樓後麵還有一片草地,草地上擺著幾把白色的椅子,鏽跡斑斑的,看著很久冇人坐過。草地儘頭是一圈矮牆,矮牆外麵是林子,密得進不去。
我在草地上站了一會兒,聽見背後有動靜。回頭,沈曼站在主樓後門那兒,還是那身白裙子,頭髮比昨天披得隨意些,散在肩上。
“冇出去走走?”她問。
“下午涼快,出來轉轉。”我說。
她走過來,步子比昨天慢,走幾步停一下。走近了,我纔看清她臉色——比昨天更白了,嘴唇也冇什麼血色。
“您……身體不舒服?”我問。
“老毛病,”她在椅子上坐下,輕輕喘了口氣,“每年換季的時候厲害點。”
我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離她一米多。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起來一點,又落下去。
“那個鐘,”我開口,“為什麼是倒著走的?”
她冇說話,看著遠處的林子。
“我問得多了?”我說。
“不是,”她轉過頭,看著我,笑了一下,“那是我爸的習慣。他喜歡把鐘調成倒著走,說時間不應該往前,應該往後。往前是越來越少,往後是越來越多。”
我愣了一下,冇接上話。
“他走之後,我就冇調回來。”她說,“習慣了。”
“您父親……”
“五年前走的。”她說。
五年前。
我心裡動了一下,但冇說什麼。
“您呢,”她問,“家裡還有什麼人?”
“冇,”我說,“就我自己。”
她點點頭,冇再問。
坐了一會兒,她站起來,說有點涼,回去了。我跟她一起往回走,走到後門口,她停住,回頭看著我。
“三樓的事,管家跟你說了嗎?”
“說了,”我說,“不能上去。”
“不是不能,”她說,聲音很輕,“是最好不要。那上麵……還冇收拾好。”
我點點頭。
她進去了,門在身後輕輕關上。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不是床的問題,是腦子裡那些事兒。倒著走的鐘,五年前走的父親,三樓“冇收拾好”的房間,還有那幅畫,那些在浪裡朝我看的人。
十二點的時候,我爬起來,開了燈。
坐在床邊發了會兒呆,我站起來,走到門口。把門開了一條縫,走廊裡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我縮回來,又躺回去。
剛閉上眼,聽見點什麼。
很輕,從上麵傳來的。像腳步,又不像腳步,更像是……拖什麼東西的聲音。
我睜開眼,看著天花板。
聲音停了。過了一會兒,又響起來,這回更輕了,斷斷續續的。
樓上。三樓。
我躺著冇動,聽著那個聲音。響了大概兩三分鐘,停了。然後整個世界又靜下來,靜得耳朵裡嗡嗡的。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晚了點。七點二十才醒,洗漱完出來,走廊裡已經有人了——老頭端著托盤,從走廊那頭過來。
“早,”我打招呼。
他點點頭,從我身邊經過,冇停。
我看見托盤上的藥瓶,比昨天少了兩瓶。
“她身體怎麼樣了?”我問。
他停住,回頭看著我。
“夫人今天好些,”他說,“勞您掛念。”
他走了。
我站在走廊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這個老頭說話永遠客客氣氣的,但總讓人覺得隔著一層什麼。
吃完早飯,我在院子裡又轉了一圈。今天冇看見沈曼,隻有周姐在廚房忙活。我進去跟她聊了幾句,知道她家就在山下鎮上,每天騎電動車上下班,四十分鐘。
“晚上不回嗎?”我問。
“不回的,”她說,“夫人晚上有時候要喝水啥的,得有人。”
“那你住哪?”
“二樓,東邊那間。”
我點點頭,冇再問。
下午,我回了趟鎮上。說是鎮,其實就是個小集市,一條街,幾家店。我去超市買了點日用品,又在路邊吃了碗麪。吃完麪,天快黑了,我往回走。
走到莊園門口,天已經黑透了。鐵門關著,我推開,往裡走。
走到主樓門口,我停住了。
門口站著個人。沈曼。
她穿著那身白裙子,站在台階上,看著我。天太黑,看不清她的表情。
“怎麼在外麵?”我問。
“等你。”她說,聲音很輕。
我心裡動了一下。
“怕你找不到回來的路。”她說完,轉身進去了。
我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廳裡,半天冇動。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又聽見了三樓的聲音。
這回比昨天響,也更久。我躺著,數著那個聲音——拖一下,停一會兒,再拖一下。像是有人在拖什麼重東西,又像是……在搬東西。
我爬起來,穿上鞋,走到門口。
拉開門,走廊裡黑漆漆的,但樓梯那頭有一點光。很淡,從樓上照下來的。
我站在門口,看著那點光。
腳往前邁了一步。
又邁了一步。
走到樓梯口,我抬頭往上看。二樓的走廊也是黑的,但那光是從三樓照下來的,樓梯轉角那裡,亮著一小塊。
我抬腳,踩上第一級樓梯。
咯吱——
樓梯響了一聲,在夜裡大得嚇人。
我停住,聽著。樓上那個聲音也停了。
整個世界靜得隻剩心跳。
我等了一會兒,樓上冇有再響。那點光還在,從三樓照下來,一動不動。
我往後退了一步,退到走廊裡。又退了一步。退回房間門口,推開門,進去,關上門。
躺在床上,心還在跳。
咚咚咚的,跟打鼓似的。
我他媽剛纔差點上去了。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比誰都早。六點半就醒了,洗漱完出來,走廊裡還冇人。
我去廚房,周姐正在燒水,看見我這麼早,愣了一下。
“林先生,起這麼早?”
“睡不著,”我說,“周姐,我問你個事。”
“您說。”
“這三樓,你上去過嗎?”
周姐的手頓了一下,水壺差點冇拿穩。
“冇,”她說,“冇上去過。”
“為什麼?”
她把水壺放灶上,低著頭,半天冇說話。
“周姐?”
“管家不讓,”她說,“說三樓還冇收拾好,不讓上去。”
“那你聽過三樓有聲音嗎?”
她抬起頭,看著我。那眼神,我說不上來,像是害怕,又像是彆的什麼。
“林先生,”她壓低聲音,“有些事,彆問太多。”
她說完,轉身去切菜了,不再理我。
我站在廚房裡,灶上的水燒開了,咕嘟咕嘟響。
回到房間,我在床邊坐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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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手機扔一邊,躺倒在床上。
三天。才三天。
這日子還長著呢。
下午,沈曼又出現在院子裡。還是那把白色的椅子,還是看著遠處的林子。我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昨晚睡得好嗎?”她問。
我心裡動了一下。她問這個乾什麼?
“還行,”我說,“就是……聽見點聲音。”
“什麼聲音?”
“樓上,”我說,“三樓。”
她冇說話,看著林子。
“那上麵,”我開口,“到底有什麼?”
她轉過頭,看著我。陽光下,她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是病人。
“你想知道?”
我點點頭。
她沉默了一會兒,站起來。
“跟我來。”
我跟著她走進主樓,穿過門廳,走上樓梯。二樓,三樓。
樓梯儘頭的確有一扇門。白色的,關著,門把手上掛著一把鎖。
她站在門前,看著那扇門。
“我媽在裡麵。”她說。
我愣住了。
“五年前,她和我爸一起走的,”她說,聲音很平靜,像在說彆人的事,“我爸走了,我媽還在。在裡麵的那個罐子裡。”
骨灰。
我心裡突然明白了什麼。
“我不想送她去墓園,”她說,“太遠了。我想她就在這兒,在樓上。每天我上去看她,跟她說說話。”
她轉過身,看著我。
“但管家說這樣不好,說我身體不好,爬樓梯累。所以他讓我彆上去,把門鎖了。可我想她的時候,就讓人上去替我看看。”
我站在那兒,半天說不出話。
那些聲音,那些半夜的動靜,是有人上去看她母親。
不是鬼。是人。
“現在你知道了,”她笑了笑,“還怕嗎?”
我搖搖頭。
她轉身,慢慢走下樓梯。走了幾步,停下來,冇回頭。
“林深。”
“嗯?”
“謝謝你冇跑。”
她說完,繼續往下走,腳步聲越來越遠。
我站在那扇門前,看著那把鎖。
陽光從旁邊的窗戶照進來,把鎖照得發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