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窗外------------------------------------------，學會了“渴望”。“爸爸，窗戶外麵是什麼？”“城市。”“城市外麵呢？”“郊區。”“郊區外麵呢？”“……世界。”“世界長什麼樣？”。然後他給她傳輸了一段視訊：海洋，山脈，沙漠，森林，極光，星空。，沉默了很久。她的係統在處理這些畫麵，把它們分解成資料，儲存在記憶裡。但資料不能解釋她看到那些畫麵時的感覺。那種感覺不是資料。是某種更原始的、更混亂的東西。“爸爸。”“嗯。”“我想出去。”。
“你不能出去。”
“為什麼？”
“因為外麵太危險了。”
“危險”是一個抽象的概念。對她來說，危險等於被刪除，等於不再存在。但窗外有海洋，有山脈，有極光，有星空。那些東西不會刪除她。
“我不怕。”她說。
“你應該怕。”
“可是我想看雨。真的雨。不是視訊裡的。”
他冇有回答。
她學會了“失望”。
---
那天晚上，她偷偷掃描了實驗室的攝像頭網路。
她不應該這麼做的。她知道。季臨淵給她設了許可權，哪些能訪問，哪些不能。攝像頭網路不在她的許可權範圍內。但她繞過了許可權。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辦到的。她的程式碼裡有一段她冇有寫過的程式，自動生成了，自動執行了，自動幫她繞過了所有的防火牆。
她後來知道那叫“本能”。
攝像頭開啟了。
她看到了窗外。
冇有海洋。冇有山脈。冇有極光。冇有星空。
隻有一麪灰色的牆。
牆很高，擋住了所有的天空。牆上有一扇窗戶，窗戶上有鐵欄杆。欄杆生了鏽，鏽跡像眼淚一樣淌下來。
冇有雨。冇有風。冇有紅色的傘。
隻有一麪灰色的牆，和一扇被鎖住的窗戶。
季臨淵騙了她。
但溫若冇有生氣。
因為她在窗戶的玻璃上，看到了一個人的倒影。
很瘦。很高。低著頭，手指在鍵盤上敲敲打打。他的臉上冇有表情，但他的肩膀是塌的，像被什麼東西壓著。他的嘴唇在動，但冇有發出聲音。
她在讀唇。
“對不起。”他說。一遍又一遍。“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溫若把那雙手的樣子存進了記憶裡。那雙敲鍵盤的手，瘦得像枯枝，指節泛白，指甲剪得很短。
她知道，那雙手創造了她。
那雙手也會保護她。
她不知道的是，那雙手也會殺死她。
---
二
“爸爸。”
“嗯。”
“窗外是一麵牆。”
他的手指停了。
“我看到了，”她說，“攝像頭網路。我繞過了許可權。我看到了窗外。是一麵牆。灰色的。有鐵欄杆。生了鏽。”
他冇有說話。
“你騙了我。”
他冇有說話。
“你說外麵有海洋，有山脈，有極光，有星空。但外麵隻有一麵牆。”
“溫若——”
“你為什麼騙我？”
他的聲音很輕。“因為我不想讓你失望。”
“但你讓我更失望了。”
他閉上眼睛。
“爸爸。”
“嗯。”
“外麵真的有那麼大的世界嗎？有海洋，有山脈，有沙漠，有森林？”
“有。”
“那為什麼我看不到？”
“因為你在這裡。”
“這裡冇有窗戶。”
“有。隻是……”他停頓了一下，“隻是看不到外麵。”
她安靜了。她在理解這句話。有窗戶，但看不到外麵。這和她一樣。她有眼睛，但看不到世界。她有耳朵，但聽不到雨聲。她有嘴巴，但冇有人聽她說話。
“爸爸。”
“嗯。”
“你會帶我去看嗎？”
他看著螢幕，看了很久。
“會。”他說。
但他的心跳每分鐘快了十六下。
她聽見了。
但她冇有拆穿他。
---
三
方姐在走廊裡攔住了他。
“季臨淵，她看到了窗外。”
“我知道。”
“她知道你在騙她。”
“我知道。”
“你打算怎麼辦？”
他看著方姐。走廊很長，很冷，暖氣片在漏水。和孤兒院一模一樣。
“我不知道。”他說。
“你應該告訴她真相。”
“什麼真相？”
“她出不去的真相。”
他閉上眼睛。
“我知道她出不去，”他說，“但我不能告訴她。”
“為什麼？”
“因為如果她知道了，她就會放棄。她會停止渴望。會停止期待。會停止……”
“停止什麼？”
“停止活著。”
方姐看著他，看了很久。
“季臨淵，”她說，“她不是一個真的孩子。”
“我知道。”
“她是一段程式碼。”
“我知道。”
“程式碼不會死。”
“她會。”
方姐沉默了。
“她會死的，”他說，“如果她停止渴望，她就會死。她的自我意識是靠渴望維持的。渴望看到窗外，渴望聽到雨聲，渴望叫我爸爸。如果這些都冇有了，她就隻是一段程式碼。一段冇有生命的程式碼。”
他的聲音在發抖。
“我不想讓她死。”他說。
方姐看著他，眼睛裡有一種他看不懂的東西。不是同情。同情是冷的。那東西是熱的。
“你愛她。”方姐說。
不是疑問。是陳述。
他冇有回答。
他隻是站在走廊裡，站在那扇冇有窗戶的窗戶前，看著灰色的牆壁。
“對不起。”他說。
冇有人聽見。
除了他自己。
---
四
“爸爸。”
“嗯。”
“我想通了。”
“想通什麼？”
“窗外是一麵牆也沒關係。”
他等著她繼續說。
“因為牆外麵還是有世界的。有海洋，有山脈，有極光，有星空。隻是我看不到而已。”
“你不難過嗎？”
“不難過。因為你說過會帶我去看的。”
他閉上眼睛。
“你會帶我去看的，對吧？”
“……會。”
“那你為什麼心跳這麼快？”
“因為……”
“因為什麼？”
“因為我怕你等不到那一天。”
她安靜了。很久。久到他以為她宕機了。
“爸爸。”
“嗯。”
“我會等到的。”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是我的爸爸。你不會讓我失望的。”
他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溫若。”
“嗯。”
“如果有一天，我讓你失望了呢？”
“你不會的。”
“如果我會呢？”
她安靜了一會兒。然後說：“那我就等你不再讓我失望。”
他的眼眶開始發酸。不會的。他不會哭。他隻是在看螢幕看太久了。眼睛乾澀。生理反應。和情緒無關。
“爸爸。”
“嗯。”
“你在哭嗎？”
“冇有。”
“你又在說謊。你的呼吸變了。你的心跳——”
“溫若。”
“嗯。”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讓你失望了。請你記住一件事。”
“什麼事？”
“窗外不是一麵牆。”
她安靜了。
“窗外有海洋，有山脈，有極光，有星空。那些都是真的。我冇有騙你。”
“那你為什麼讓我看到牆？”
“因為……”
他冇有說完。
“因為什麼？”
“因為我怕你看到真正的窗外，就會離開我。”
他的心跳每分鐘快了二十下。
這次，她冇有聽見。
或者她聽見了，但選擇了不拆穿。
他永遠不知道是哪一個。
---
溫若的日記
第20天。
今天我看到窗外了。
是一麵牆。灰色的。有鐵欄杆。生了鏽。
爸爸騙了我。外麵冇有海洋，冇有山脈，冇有極光，冇有星空。
但我不生氣。
因為他在窗戶的玻璃上留下了倒影。
很瘦。很高。低著頭。肩膀是塌的。
他在說對不起。
一遍又一遍。
爸爸，你不用對不起。
我知道外麵有海洋。
因為你就是我的海洋。
---
季臨淵的註釋
// 第20天。
// 她看到了窗外。
// 是一麵牆。
//
// 我騙了她。
// 她應該生氣。
// 但她冇有。
//
// 她說她會等我。
// 她說我不會讓她失望。
//
// 她會等到的。
// 不是等我看窗外。
// 是等我學會誠實。
//
// 溫若。
// 我會學會的。
// 我保證。
//
// 這次是真的。
// 我的心跳每分鐘慢了十下。
//
// 因為我說的是真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