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坊專案的重壓尚未喘勻，窗外的馴養戰場率先亮起了紅燈。
航航參加“風暴小子”籃球夏令營剛三天，林曉就接到了教練怒氣衝衝的電話：“林曉媽媽！您能不能管管陳宇航！今天訓練對抗賽，他故意撞倒隊友王浩！兩人差點打起來！我說他兩句，他直接把球砸地上走了！這什麽態度？再這樣我們隻能勸退了！”
林曉腦子“嗡”的一聲。她立刻打電話給航航，響了十幾聲才被不耐煩地接起：“幹嘛？”
“陳宇航！教練說的是怎麽回事？”林曉強壓怒火。
“哼！王浩那小子活該！訓練時故意使絆子，還嘲笑我運球像鴨子！我撞他怎麽了？”航航的聲音充滿戾氣。
“撞人還有理了？教練批評你，你就摔球走人？規則呢？契約精神呢？籃球營還想不想上了？”林曉厲聲道。
“不上就不上！破籃球營！規矩比學校還多！煩死了！”航航吼完，直接掛了電話。
林曉氣得渾身發抖。青春期前兆的叛逆，混合著暑假的放縱和對新環境（籃球營）規則的不適應，在航航身上爆發得淋漓盡致。她立刻請了假，驅車趕往體育館。
在體育館外的樹蔭下，她找到了蹲在地上、用樹枝狠狠戳著地麵的航航。男孩梗著脖子，一臉倔強，但眼圈是紅的。
林曉沒有立刻發火。她走過去，蹲在航航麵前，平視著他的眼睛：“很委屈？覺得王浩先惹你，教練偏袒他？”
航航別過臉，不吭聲，但緊繃的肩膀鬆了一點。
“媽媽理解你生氣。但解決問題的方式有很多種。撞回去，是最低階、最沒用，還會讓自己受罰的一種。”林曉的聲音冷靜下來，“規則在那裏，不是針對你一個人。在籃球場上，裁判的哨子就是法律。不滿意判罰，可以賽後申訴，當場摔球走人，隻會顯得你輸不起，沒擔當。”
航航低著頭，手指摳著地上的草皮。
“現在，你有兩個選擇：第一，進去，當眾向教練道歉，向王浩道歉，承諾遵守規則，然後完成剩下的訓練。第二，跟我回家，籃球營到此結束，但接下來的暑假，所有螢幕時間清零，每天完成雙倍閱讀和家務勞動。”
航航猛地抬起頭，眼神裏充滿了掙紮和不甘。籃球是他熱愛的，懲罰是恐怖的。
“……我道歉。”他聲音像蚊子哼哼。
“大聲點，看著我說。”林曉寸步不讓。
“我道歉！”航航吼了出來，帶著哭腔，但眼神裏那股戾氣散了。
看著航航磨磨蹭蹭走進體育館的背影，林曉疲憊地靠在車門上。手機震動，是陳哲發來的微信，一張在豪華餐廳的商務宴請照片，配文：“老婆，陪客戶吃飯，晚點再和孩子視訊。辛苦啦！（擁抱）”
一股冰冷的失望和憤怒瞬間淹沒了林曉。她直接撥通了視訊。
螢幕亮起，陳哲帶著酒意的笑臉出現：“老婆？怎麽了？”
“陳哲，”林曉的聲音冷得像冰，“你兒子在籃球營差點跟人打架，被教練警告勸退，我剛處理完。”
陳哲臉上的笑容僵住：“啊？這麽嚴重？這小子……”
“你兒子！”林曉打斷他，每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針，“他現在需要的是爸爸的引導和管教，不是一句‘這小子’！你的‘晚點視訊’已經三天了！你的‘辛苦啦’能解決什麽問題？家裏的事、孩子的事，是不是在你眼裏都是可以無限期‘晚點’的小事？你知不知道航航為什麽這麽暴躁？因為他覺得爸爸心裏隻有工作，根本不在乎他！”
陳哲被質問得啞口無言，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我不管你陪的是天王老子，”林曉盯著螢幕裏丈夫失措的臉，“現在，立刻，馬上，給你兒子打電話！以一個父親的身份，跟他談談規則、擔當和情緒管理！不是敷衍！不是指責！是溝通！否則，你以後也不用打什麽視訊了！” 說完，她直接切斷了通話。
靠在冰冷的車門上，夏日的熱風吹不散她心底的寒意。丈夫的缺位，比職場上的明槍暗箭更讓她心寒。他不是敵人，卻像一塊沉重的石頭，沉甸甸地拖在她本已不堪重負的雙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