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很簡單。一碗番茄雞蛋麵,紅的是番茄,黃的是蛋,綠的是蔥花。她端著碗走到餐桌前坐下,窗外的天已經暗了,路燈亮起來,在暮色中連成一條溫暖的光帶。
她慢慢地吃,一口麵,一口湯。番茄的酸甜,雞蛋的嫩滑,麵條的勁道,混在一起,是熟悉的味道。但今天,這碗麪好像少了點什麼。
(內心暗語:不是麵不好吃,是心裏有事。)
她放下筷子,看著碗裏剩下的半碗麪,發了一會兒呆。腦子裏還在轉著下午看的那些視訊——水彩畫家的耐心,馬克筆畫家的果斷,油畫家的厚重,速寫畫家的自由。那些畫家,在鏡頭前,畫得那麼從容,那麼篤定,好像天生就知道每一筆該落在哪裏。
(內心暗語:他們為什麼那麼有耐心?一幅水彩要等一層幹了再畫下一層,一幅油畫要反覆修改好幾天,一幅速寫要蹲在街頭畫一整個下午。他們不會煩嗎?不會累嗎?不會想放棄嗎?)
她端起碗,把剩下的麵吃完。湯也喝完了,碗底隻剩幾粒蔥花。
她把碗筷收進洗碗機,擦乾淨料理台。水龍頭的水嘩嘩地流,她看著那些泡沫被沖走,腦子裏還是那些畫麵。
(內心暗語:我也是學藝術的。從大一到現在,快三年了。畫過素描,畫過水彩,畫過油畫,做過微縮模型。但有時候,還是會感到無力。不想畫,不想動,不想看。是不是我太沒耐心了?)
她想起上週畫那幅“窗裡的風景”的時候。畫到一半,覺得窗框歪了,擦了重畫。畫完又覺得樹的顏色不對,又改。改完又覺得亭子太小了,再改。改來改去,最後還是用了第一版。
(內心暗語:那時候就覺得煩。為什麼別人畫得那麼順利,我就要反覆改?是不是我不適合畫畫?)
她又想起上個月做微縮模型的時候。那個小亭子,做了三天,屋頂怎麼也固定不好。膠水幹了又掉,掉了又粘。最後好不容易固定好了,又發現柱子歪了。
(內心暗語:那時候真的很想放棄。把那個半成品扔在角落裏,好幾天沒去管它。後來是看到它積了灰,覺得可惜,才又撿起來繼續做。)
她走回客廳,在沙發上坐下。團團跳上來,在她旁邊盤好,發出均勻的呼嚕聲。她拿起平板,又點開下午看過的那些視訊,隨便挑了一個重新看。
水彩畫家的那個。視訊裡,博主正在畫一幅海。藍色的水,白色的浪,金色的光。她畫得很慢,一層一層地疊加。每一層都要等乾,等的時候她就坐在旁邊看書,或者喝茶,或者發獃。
(內心暗語:她不會覺得浪費時間嗎?等乾的時候,什麼都不做,就那麼等著。)
視訊裡,博主的聲音很平靜:“畫水彩的時候,等待是必要的。你不能急,急也沒用。水有自己的節奏,你要順著它。”
(內心暗語:順著它……不是控製它,是順著它。)
她退出這個視訊,又點開油畫家的那個。博主正在修改一幅畫,畫的是一個人像。他覺得鼻子畫高了,用刮刀刮掉,重新畫。又覺得眼睛畫小了,改大一點。再覺得嘴巴畫歪了,再改。
(內心暗語:改來改去,他不煩嗎?)
視訊裡,博主對著鏡頭說:“油畫的好處就是可以反覆改。不怕錯,錯了就改。改到滿意為止。這個過程,不是浪費時間,是在接近你想要的東西。”
(內心暗語:不是浪費時間,是在接近你想要的東西。)
她又點開馬克筆畫家的那個。博主畫得很快,一筆接一筆,沒有停頓。有人問他:“你不怕畫錯嗎?”他笑了笑:“馬克筆畫錯了不能改,所以下筆之前要想好。但想好了,就別猶豫。猶豫了,反而會錯。”
(內心暗語:想好了,就別猶豫。猶豫了,反而會錯。)
她放下平板,靠在沙發上。窗外的路燈亮著,屋裏很安靜。團團的呼嚕聲,是她最熟悉的背景音。
(內心暗語:那些畫家,不是沒有遇到過問題。水彩畫家要等乾,油畫家要反覆改,馬克筆畫家不能改。他們都有自己的難題。但他們沒有放棄。不是因為他們更有耐心,是因為他們知道,這些問題,是畫畫的一部分。)
她想起自己剛開始學畫的時候。大一,第一次畫素描,畫了一個蘋果。畫了擦,擦了畫,畫了一整個下午。最後那個蘋果還是歪的,但老師看了說:“不錯,有耐心。”
(內心暗語:那時候,我也挺有耐心的。一個蘋果畫一下午,也不覺得煩。什麼時候開始,變得沒耐心了?)
她想起大二的時候,開始學水彩。第一次畫風景,畫的是學校後麵的小河。畫到一半,水多了,顏色糊在一起。她氣得把紙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後來老師看到了,說:“水彩就是這樣,水多水少,要慢慢試。一次畫不好,就畫第二次。第二次畫不好,就畫第三次。”
(內心暗語:後來,我畫了第三次。那張畫,現在還在藝術室的牆上掛著。不算好,但比第一次好多了。)
她又想起上個月做微縮模型的時候。那個小亭子,做了三天,屋頂固定不好,柱子歪了。她很煩,把它扔在角落裏。後來有一天,看到它積了灰,覺得可惜,又拿出來繼續做。這次慢慢來,不急。屋頂固定好了,柱子也正了。雖然花了比預期多一倍的時間,但做完的時候,特別開心。
(內心暗語:那時候,我不是沒耐心。我是太急了。急著畫完,急著做完,急著看到結果。但畫畫這件事,急不來的。)
她坐起來,拿起手機,在備忘錄裡寫:
耐心是什麼?
不是不煩,不是不累,不是不想放棄。是煩了還能繼續,累了還能堅持,想放棄了還能再試一次。
是知道水彩要等乾,就等著,不催它。是知道油畫可以改,就改,不怕錯。是知道馬克筆不能改,就想好再畫,不猶豫。
是接受畫畫本身的樣子——慢的,反覆的,有時會錯的。然後,繼續畫。
(內心暗語:那些畫家,不是天生就有耐心。他們是練出來的。畫得多了,就知道哪些地方要等,哪些地方要改,哪些地方要想好再下筆。這些經驗,都是時間堆出來的。)
她想起陳老師說過的話:“畫畫不是技巧,是狀態。你畫的時候是什麼狀態,畫裏就是什麼。”
(內心暗語:狀態。不是不煩的狀態,是煩了還能繼續的狀態。不是不累的狀態,是累了還能堅持的狀態。不是不想放棄的狀態,是想放棄了還能再試一次的狀態。)
她放下手機,靠在沙發上。團團翻了個身,把肚皮朝上,四隻爪子蜷在一起,睡得很香。
(內心暗語:我不是不夠耐心。我隻是還在練。那些畫家,畫了多少年?十年?二十年?我才畫了不到三年。三年和十年,差得遠呢。)
她想起下午看的那位水彩畫家,她的簡介裡寫著:畫齡十二年。十二年前,她也是個新手,也會水多了,顏色糊在一起,也會氣得把紙揉成一團。
(內心暗語:她不是天生就有耐心。她也是從沒有耐心開始的。隻是她堅持下來了,畫了十二年,就有了耐心。)
她又想起那位油畫家,他的簡介裡寫著:畫了二十多年。二十多年,夠我重畫多少遍?他畫過的畫,比我見過的還多吧。他當然不怕錯,因為他知道,錯也是畫的一部分。
(內心暗語:我不是不夠耐心。我隻是畫得還不夠多。)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的路燈亮著,街上沒人了,偶爾有一輛車駛過,車燈在夜色中劃出一道白光。遠處的樓房裏,零星的窗戶還亮著燈。不知道那些亮著燈的人,在做什麼。
(內心暗語:也許有人也在畫畫。也許有人也在寫作業。也許有人也在發獃。每個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都有自己的節奏。我的節奏,就是慢慢畫,不急。)
她走回沙發,坐下。團團被她的動作驚醒,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趴下去繼續睡。
(內心暗語:明天,繼續畫。那幅自畫像還沒畫完,下週要交。那幅“窗裡的風景”雖然畫完了,但還可以用馬克筆再畫一幅。還有那些馬克筆,一百多支,等著我去用。不急,慢慢來。一天畫一點,總會畫完的。)
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群訊息。
林薇:睡了沒?
孫婷:沒,在看劇。
趙致遠:沒,在和男朋友視訊。
林薇:@艾雅琳你呢?
她打字回復:沒,在想事情。
林薇:什麼事?
艾雅琳:在想耐心的事。
孫婷:耐心?什麼耐心?
艾雅琳:畫畫需要耐心,我有時候會沒耐心。
趙致遠:你還沒耐心?你畫一幅畫要好幾天,我們半天就畫完了。
艾雅琳:那是畫得慢,不是有耐心。
林薇:我覺得你挺有耐心的,你做微縮模型的時候,那麼小的零件都能慢慢做。
孫婷:對啊,換我早就放棄了。
艾雅琳:謝謝。我就是有時候會覺得自己不夠好。
林薇:你夠好了,別想太多。
趙致遠:對,別想太多,早點睡。
艾雅琳:嗯,晚安。
她放下手機,站起來,走進浴室。簡單地洗漱了一下,換上睡衣,躺進被窩。團團已經在枕邊盤好了,看到她進來,抬起頭看了一眼,又趴下去繼續睡。
她關掉床頭燈,房間陷入黑暗。窗簾縫隙裡透進來一點點路燈的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塊光斑。
(內心暗語:明天,繼續畫。不急,慢慢來。畫得多了,就會有耐心。不是天生的,是練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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