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四下午，陽光懶洋洋地趴在窗台上。艾雅琳上完選修課回到家，換了家居服，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馬克筆收納櫃就立在藝術室裡，一百多支筆整整齊齊地排著，像一道彩虹在等她。
但她沒有急著去畫。
（內心暗語：筆是有了，但怎麼用呢？光靠自己摸索，不知道要浪費多少紙。還是先看看別人怎麼畫的吧。）
她拿起平板，窩進沙發裡。團團跳上來，在她腿邊盤好，發出均勻的呼嚕聲。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平板上，有點反光。她換了個角度，開始瀏覽那些收藏已久的畫家頻道。
第一個點開的是一位水彩畫家。她關注這個頻道很久了，博主是個說話輕聲細語的女孩，住在南方的一個小城裏。視訊標題是《畫一株繡球花｜水彩全過程》。
畫麵開始，是一張白紙，一盒水彩顏料，幾支畫筆。博主的手很穩，先用鉛筆輕輕勾出花的輪廓，線條很淡，若有若無的。
“畫水彩，最重要的是耐心。”博主的聲音從平板裡傳出來，“要等一層幹了再畫下一層，不然顏色會混在一起，變得髒兮兮的。”
她開始上色。先用很淡的藍色鋪底色，大筆觸，很放鬆。紙麵上立刻暈開一片水漬，藍色在水的引導下慢慢擴散，像雲，像霧。
（內心暗語：好美。那個藍色，像天空，像夢。水彩的魅力就在這裏吧——可控又不可控，水和顏料自己會走路。）
等底色幹了，博主開始畫第二層。這次用深一點的藍紫色，畫花瓣的陰影。筆觸更細，更準確。一朵一朵畫過去，不急不慢。
“畫水彩的時候，我會聽音樂，”博主說，“不是那種很吵的，是那種輕輕的、像流水一樣的音樂。這樣心會靜下來，手也會穩。”
（內心暗語：聽音樂畫畫？我好像沒試過。平時畫畫就是畫畫，什麼都不聽。下次可以試試。）
視訊繼續。博主一層一層地上色，從淺到深，從大到小。最後用很小的筆，畫花蕊的部分。白色的，點上去，像星星。
整朵花畫完了。博主把畫舉起來，對著鏡頭。陽光下，那些藍色紫色的花瓣像活的一樣，有光，有水，有空氣。
（內心暗語：我也要畫一幅水彩。就畫繡球花吧。雖然不一定能畫得這麼好，但可以試試。）
第二個視訊是一位馬克筆畫家。博主是個年輕的男孩，畫的是動漫人物。視訊標題是《馬克筆上色過程｜30分鐘完成》。
（內心暗語：馬克筆？正好，我的馬克筆到了，可以學學怎麼用。）
視訊開始，博主已經勾好了線稿。是一個女孩的側臉，長發飄飄，眼睛很大。他拿起一支淺膚色的馬克筆，開始塗臉。
“馬克筆和別的畫材不一樣，”博主一邊畫一邊說，“它幹得很快，所以不能猶豫。想好了再下筆，下筆就要果斷。”
他塗得很快，一筆接一筆，沒有停頓。淺膚色鋪滿整張臉，然後用深一點的膚色畫陰影。在臉頰、下巴、脖子這些地方輕輕掃過，顏色自然過渡，沒有邊界。
（內心暗語：這麼快？不用等幹嗎？哦對，馬克筆幹得快，所以可以連續畫。不像水彩，要等半天。）
然後是頭髮。博主選了一支深棕色的馬克筆，從髮根開始畫，一筆到底。線條很流暢，很果斷。畫完一層，再畫第二層，加深陰影。最後用高光筆，在頭髮上點了幾筆亮光。
（內心暗語：那個高光，好亮。我的丙烯馬克筆裡有白色和金色，也可以這樣用。）
眼睛是最難畫的。博主先用淺藍色鋪底色，再用深藍色畫瞳孔，最後用白色高光筆點出眼睛裏的光。那雙眼睛，像真的在看你一樣。
（內心暗語：眼睛是心靈的窗戶。這句話用在畫畫上，太對了。眼睛畫好了，整個人就活了。）
三十分鐘，一幅畫就完成了。博主把畫舉起來，對著鏡頭。女孩的側臉，溫柔的，安靜的，像在思考什麼。
（內心暗語：好厲害。三十分鐘，我就畫個草稿。人家就完成一幅完整的畫了。不過人家是專業的，我是業餘的。慢慢來，不急。）
第三個視訊是一位油畫家。博主是個中年男人，留著鬍子，穿著沾滿顏料的圍裙。視訊標題是《畫一幅風景｜油畫厚塗技法》。
畫麵開始，是一塊已經塗好底色的畫布。灰藍色的，像陰天的天空。
“油畫和水彩、馬克筆都不一樣，”博主的聲音低沉，很穩重，“它很慢，可以反覆修改。畫錯了沒關係，刮掉重來。這種自由，是別的畫材給不了的。”
他開始畫。用大號的刷子，蘸了很多顏料，往畫布上塗。不像是畫，更像是砌牆。顏料堆在畫布上，厚厚的一層，像奶油。
（內心暗語：好厚。油畫就是這樣吧，用顏料堆出來的。不像水彩那麼薄，不像馬克筆那麼快。是一種很實在的感覺。）
博主畫的是海。先用深藍色塗出大海的輪廓，再用淺藍色塗海浪。不是一筆一筆畫，是一塊一塊堆。顏料在畫布上混合，攪拌，形成各種紋理。
“畫油畫的時候，不要怕顏料多，”博主說，“顏料是錢，但畫是作品。捨不得顏料，就畫不出好畫。”
（內心暗語：顏料是錢，畫是作品。這話說得真好。我有時候也會捨不得用顏料，怕浪費。但不用，就永遠畫不出想要的效果。）
他繼續畫。用白色畫出海浪的泡沫，用金色畫出陽光在水麵的反光。最後用很小的筆，畫了幾隻海鷗。白色的，在藍色的天空裏，像幾粒米。
畫完了。博主退後幾步，看著那幅畫。海是深的，浪是白的，光是金的。整個畫麵有一種厚重的感覺，像真的能摸到海水的重量。
（內心暗語：油畫，好難。但那種厚重的感覺，好喜歡。以後也要試試。）
第四個視訊是一位速寫畫家。博主是個年輕的女孩，揹著畫板，坐在街邊的長椅上。視訊標題是《街頭速寫｜15分鐘記錄一個場景》。
畫麵開始，是一條老街。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有人走過，有人騎車，有人在路邊聊天。
博主拿起一支炭筆，在紙上飛快地畫起來。沒有草稿，沒有猶豫，線條直接落到紙上。粗的，細的，直的，彎的，一條一條，很快就勾勒出街道的輪廓。
“速寫不用畫得很細，”博主一邊畫一邊說，“重點是抓住那個瞬間的感覺。光線，溫度，聲音，氣味，都要畫進去。”
她畫得很快，但每一筆都很準。那些線條看起來很隨意，但組合在一起，就是一條生動的街。有樹，有房子，有人，有影子。
（內心暗語：好自由。不像畫素描那樣要反覆修改，不像畫水彩那樣要等乾。速寫就是捕捉瞬間，畫錯了也沒關係，下一筆補回來就行。）
她畫了十五分鐘，就完成了。那條街，在紙上活了過來。有陽光，有風，有人走路的聲音。
“速寫不是為了畫一幅完美的畫，”博主對著鏡頭說，“是為了記錄你看到的世界。你的眼睛看到的東西，你的手把它畫下來。這個過程，本身就是一種快樂。”
（內心暗語：記錄你看到的世界。這句話，好打動我。我畫畫，不也是為了記錄我看到的世界嗎？那些花，那些樹，那些園子，那些朋友的臉。都是我想記住的。）
看完四個視訊，艾雅琳放下平板，靠在沙發上。
（內心暗語：水彩、馬克筆、油畫、速寫。不同的畫材，不同的風格，不同的速度。但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專註。畫畫的時候，他們是完全投入的，忘記時間，忘記周圍的一切。這種專註，就是他們的共同語言。）
她想起陳老師說的話：“畫畫不是技巧，是狀態。你畫的時候是什麼狀態，畫裏就是什麼。”
（內心暗語：狀態。水彩畫家是安靜的，馬克筆畫家是果斷的，油畫家是厚重的，速寫畫家是自由的。他們的畫，就是他們的狀態。）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這雙手，也能畫出那樣的畫嗎？也許不能。但可以試試。
她站起來，走進藝術室。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那些新到的馬克筆上，一百多支筆在光裡閃閃發光。
她在畫架前坐下，拿起鉛筆，開始畫。不是水彩，不是油畫，不是速寫。就是她最熟悉的素描。
畫的是窗台上的那盆薄荷。葉子小小的，綠綠的，在光裡泛著亮。她畫得很慢，一筆一筆地。鉛筆在紙上沙沙響。
（內心暗語：今天看了那麼多畫家的視訊，學到的不是技巧，是態度。畫畫的時候，要專註，要投入，要忘記時間。至於畫得好不好，那是以後的事。）
她畫著畫著，忘記了時間。窗外的陽光慢慢移動，從金黃變成橘紅，落在畫紙上，落在她手上。團團蹲在門口，安靜地看著她。
畫了一個多小時，她放下鉛筆。那盆薄荷，在紙上有了大概的樣子。葉子是綠的，光是從左邊來的，影子投在右邊。不是一幅完美的畫，但畫的時候，她是專註的，是投入的，是快樂的。
（內心暗語：這就是今天的收穫。不是學會了什麼技巧，是看到了不同的畫畫方式，是感受到了那種專註的狀態。以後，要經常看看這些視訊，多學學別人是怎麼畫的。）
她把畫夾在畫架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窗外天色暗下來了，路燈亮起來，在暮色中連成一條溫暖的光帶。
（內心暗語：今天，看了四個視訊，學了一下午。值了。明天，繼續畫。）
她走出藝術室，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團團跳上來，在她旁邊盤好，發出均勻的呼嚕聲。
她拿起手機，在備忘錄裡寫下一段話：
今天學到的：
1.水彩要耐心，等乾，一層一層畫。
2.馬克筆要果斷，想好再下筆，下筆就別猶豫。
3.油畫可以反覆修改，不怕錯，顏料要捨得用。
4.速寫要自由，捕捉瞬間的感覺，不用畫太細。
（內心暗語：以後畫畫的時候，可以試試這些方法。不一定全用，但可以想想。）
她放下手機，靠在沙發上。窗外的路燈亮著，屋裏很安靜，隻有團團的呼嚕聲。
（內心暗語：明天，繼續學習。後天，繼續畫。畫畫這件事，學不完的，也畫不完的。但沒關係，慢慢來。今天學一點，明天畫一點，總有一天，會畫出自己想要的東西。）
她站起來，走進廚房。該做晚飯了。
團團跟過來，蹲在門口，等著開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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