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鐘響的時候，艾雅琳正在做夢。夢裏她還在看那件《早春》旗袍，那些梅花在陽光下微微泛光，像真的在開一樣。然後鬧鐘響了。
“滴滴滴——滴滴滴——”
她閉著眼摸到手機，按掉鬧鐘，繼續躺了三秒鐘。
（內心暗語：週一。週一。週一。早八素描。好的，知道了，這就起。）
她掀開被子，坐起來。窗外的天已經亮了，但不像週末那種金燦燦的亮，而是一種清冷的、帶著早晨特有的那種清醒感的亮。陽光從窗簾縫隙裡鑽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細細的金線。
（內心暗語：新的一週開始了。上週看了服裝展，收穫挺多。這周要好好消化，用在畫裏。）
團團還蜷在她腳邊，睡得正香。它纔不管周幾，每天都是睡覺日。她伸手摸了摸它的背，那柔軟的溫暖讓她有點不想起床。
“我走了，”她對睡夢中的貓說，“你繼續睡。晚上回來陪你。”
團團動了動耳朵，沒睜眼。
洗漱的時候，她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氣色還行，沒有黑眼圈，眼睛清亮。昨晚睡得不錯，雖然做夢了，但質量還行。
（內心暗語：週一能保持這個狀態，已經不錯了。繼續保持早睡早起的習慣，不能再熬夜了。）
洗完臉，她回到衣帽間，開始挑選今天的戰袍。週一要穿得精神一點，給自己打打氣。她從架子上抽出一件淺灰色的衛衣——就是上週穿的那件，洗過了，軟軟的，穿著舒服。下麵配那條深藍色的直筒牛仔褲，褲腳微微捲起。鞋子是那雙白色的帆布鞋，已經穿得很合腳了。
（內心暗語：灰色配藍色，清爽乾淨。週一就要這樣，給自己一點好心情。）
頭髮紮成高馬尾，顯得精神。對著鏡子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
廚房裏，她給自己做了快速早餐。兩片全麥麵包，放進烤麵包機。一杯牛奶，放進微波爐加熱一分鐘。麵包跳起來，抹上花生醬，一邊抹一邊吃。牛奶熱好了，端著喝幾口。
（內心暗語：週一早上，吃飯就是任務。不是為了享受，是為了給身體加油。）
吃完早餐，她把碗筷放進洗碗機，擦了擦嘴。然後走進書房，背上昨晚就收拾好的書包，檢查了一遍——素描本、鉛筆、橡皮、美工刀、平板、筆袋、筆記本、水杯、點心。
（內心暗語：齊了。走吧。）
走到玄關，換鞋。團團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蹲在鞋櫃上，用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看著她。
“走了，”她伸手摸摸貓的頭，“你看家。”
推開門，走進週一早晨的陽光裡。
外麵的空氣涼涼的，但不冷。陽光從東邊照過來，落在身上，暖洋洋的。她深吸一口氣，那股混合著青草、露水和早餐店香味的空氣，讓她整個人都清醒了。
騎上車，出發。
（內心暗語：週一早晨的城市，和週末完全不一樣。每個人都行色匆匆，臉上都帶著一種“又要開始一週了”的表情。但今天天氣好，陽光好，連帶著看這些行色匆匆的人，都覺得挺可愛的。）
騎過那麵爬滿爬山虎的牆。葉子比上週更綠了，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麵牆，在陽光下泛著油亮的光。她放慢速度，看了一眼，想著什麼時候可以來拍張照。
騎過那家老式理髮店，門口的紅白藍燈柱還在慢悠悠地轉著。還沒開門，老師傅大概還在吃早飯。店門上貼著一張紙，寫著營業時間：早上九點到晚上八點。
騎過那個小公園，有人在晨跑，有人在打太極，有人牽著狗慢慢走。草坪上的櫻花早就落完了，但其他的花開了，紅的黃的紫的，擠擠挨挨的。幾個老人坐在長椅上曬太陽，聊著天。
（內心暗語：不管周幾，公園裏總是這些人。他們過著自己的節奏，和上班上學的人完全不同的節奏。各有各的好。）
騎了十五分鐘，學校的校門出現在前方。她停下車，推著走進校門。校園裏已經有不少人了，三三兩兩地走著，有的揹著書包，有的拎著早餐，有的邊走邊看手機。
她把車停在車棚裡，鎖好，揹著書包往教學樓走。
教學樓裡，走廊上已經有些人了。她找到自己的教室，推門進去。
教室裡還沒什麼人，隻有兩三個同學坐在角落裏，低著頭看手機。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那些空著的課桌上，形成一塊塊光斑。黑板上還留著上週五的字跡，還沒來得及擦。
（內心暗語：來早了。她們還沒來。不過也好，可以安靜地準備一下。）
她走到靠窗的那個位置——現在已經完全是她和林薇她們的固定座位了。把書包放在旁邊的椅子上，拿出素描本和鉛筆盒，攤開在桌上。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素描本上，暖洋洋的。她翻開素描本，翻到自畫像那一頁。上週畫了不少，輪廓基本確定了，五官也差不多，但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內心暗語：少了什麼呢？老師說畫人要畫出“神”，可“神”到底是什麼？）
五、自畫像的困境
她看著紙上那張臉，自己的臉。眼睛畫了，鼻子畫了，嘴巴畫了，頭髮畫了，但看起來就是不像自己。不，不是不像，是像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
（內心暗語：上週看服裝展的時候，那件《早春》旗袍，明明繡花淡得幾乎看不見，但就是讓人覺得有東西。為什麼我的畫，什麼都畫了，反而沒東西？）
她想起陳老師上週說的話：“你們現在最缺的不是技巧，是感受力。技巧可以練，練幾年總能練出來。但感受力不行，感受力需要培養，需要積累，需要用時間和耐心去澆灌。”
（內心暗語：感受力……我對著鏡子畫自己，有什麼感受力？我每天看自己，早就看習慣了，還能感受到什麼？）
她拿起筆，又放下。不知道該怎麼繼續。
正想著，門口傳來熟悉的嘰嘰喳喳聲。
“快點快點，要遲到了！”
“還有十分鐘呢，急什麼。”
“十分鐘夠什麼，還要找座位！”
艾雅琳抬起頭，就看見林薇第一個衝進來，身後跟著孫婷和趙致遠。林薇今天穿著一件黑色的衛衣，上麵印著誇張的圖案；孫婷穿著那件熟悉的粉色開衫，還是一顆移動的；趙致遠穿著米白色的毛衣，頭髮好像又短了一點。
“你居然又這麼早！”林薇看到她，驚訝地走過來，“你是不是每天都提前半小時到？”
“也就提前十幾分鐘，”艾雅琳笑著，“來早了可以準備一下。”
“準備什麼？”孫婷在她旁邊坐下，把書包往桌上一放，“畫不都畫好了嗎？”
“還沒畫好，卡住了。”
“卡住了？你還能卡住？”趙致遠在她另一邊坐下，“你可是學霸。”
“學霸也會卡住的好嗎。”
四個人笑成一團。
“卡在哪裏？”林薇湊過來看她的素描本。
艾雅琳把素描本遞給她：“你看，輪廓五官都畫了，但就是不像，沒有神。”
林薇看了半天，又把本子遞給孫婷和趙致遠。三個人圍在一起研究，像在鑒定一幅名畫。
“我覺得挺像的啊，”孫婷說，“這個眼睛就是你。”
“鼻子也像，”趙致遠說，“那個鼻子就是你的鼻子。”
“但就是覺得少點什麼，”林薇說，“說不上來。”
“對吧，就是少點什麼。”艾雅琳嘆氣。
“要不你問問陳老師？”林薇建議，“他今天第一節就是咱們的課，正好可以問。”
“問老師？會不會太丟人了？”
“丟什麼人，老師就是用來問的。”
正說著，上課鈴響了。陳老師走進教室，還是那件寬鬆的棉麻襯衫，手裏拿著幾幅畫。
“同學們早上好。”陳老師把畫放在講台上，環顧了一圈教室。
“老師早上好。”
“今天咱們不講新東西，”陳老師說，“把上週的作業拿出來，咱們互相看看，互相學習。”
教室裡響起一陣翻書包的聲音。艾雅琳把素描本翻到自畫像那一頁，有點緊張。
（內心暗語：互相看？那不就被人看到我畫得這麼爛了？算了，反正大家水平都差不多。）
陳老師開始在教室裡走動，一個一個看過去。偶爾停下來，說幾句，偶爾點點頭，偶爾皺皺眉。
走到艾雅琳旁邊的時候，他停住了。
“這張是你畫的？”他指著那幅自畫像。
“是……”艾雅琳有點心虛。
陳老師看了很久，然後說：“輪廓準，五官對，線條穩。基本功沒問題。”
艾雅琳鬆了口氣。
“但是，”陳老師話鋒一轉，“你有沒有覺得，這張畫沒有‘活’起來？”
“我也有這種感覺，”艾雅琳老實承認，“但不知道怎麼改。”
陳老師點點頭，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了她一個問題：“你畫的時候，在想什麼？”
“想什麼？”艾雅琳愣了一下，“就想……把眼睛畫準，把鼻子畫準，把比例畫對。”
“所以你想的是‘畫準’，不是‘畫活’。”陳老師說，“你盯著鏡子裏的自己，你看到了什麼？除了眼睛鼻子嘴巴，你還看到了什麼？”
艾雅琳想了想，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陳老師指了指她的素描本：“你看你畫的自己，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但它們是分開的。而真正的你，眼睛、鼻子、嘴巴，是一起在‘表達’的。你在看鏡子的時候，你的眼睛裏有沒有東西？你的嘴角有沒有一絲你自己都沒察覺的笑意？”
（內心暗語：我的眼睛裏有什麼？我每天照鏡子，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畫人，不是畫五官，”陳老師說，“是畫那個人的‘狀態’。你畫自畫像，就是畫你此時此刻的狀態。你今天早上起來，騎車來學校，坐在教室裡，你在想什麼？你是什麼心情？這些都會在你的臉上。你要把這些畫出來。”
陳老師走後，艾雅琳盯著那張畫，腦子裏一直在轉。
（內心暗語：狀態……我今天的狀態是什麼？早上被鬧鐘叫醒，有點困，但騎車的時候陽光很好，心情又好了。來教室看到她們，又開心了。現在坐在這裏，想著今天的課，想著中午吃什麼，想著下午要幹嘛。這些都在我臉上嗎？）
她拿起鏡子，仔細看自己的臉。眼睛，鼻子，嘴巴，還是那些。但好像真的有點不一樣——嘴角有一點點上揚，眼睛裏有一點光。
（內心暗語：這就是陳老師說的“狀態”？那幅畫裏，我畫的隻是一個空殼，沒有把這些放進去。）
她拿起筆，猶豫了一下，開始在原來的畫上修改。不是改五官，是改感覺。把嘴角稍微上揚一點點，把眼睛裏的光加深一點點，把臉部的線條畫得更柔和一點點。
畫著畫著，她感覺那張臉慢慢“活”了起來。
（內心暗語：原來是這樣。不是畫得像，是畫得像“現在的我”。就像那件《早春》旗袍，不是繡得有多精緻，是綉出了“早春”的感覺。感覺，比技巧更重要。）
下課鈴響的時候，她已經改得差不多了。林薇湊過來看。
“哇，不一樣了！”林薇驚訝地說，“剛才那張是個假人，這張像真人了。”
“真的嗎？”艾雅琳自己也有點不敢相信。
“真的，你看這個眼睛，裏麵好像有光。”
“陳老師說的，要畫出狀態，不是畫出五官。”
“厲害厲害，學到了。”
孫婷和趙致遠也湊過來看，都表示確實不一樣了。
“你今天心情很好？”孫婷問。
“你怎麼知道？”
“你畫的，嘴角上揚，眼睛裏帶笑。”
艾雅琳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原來自己今天真的是開心的。
第二節還是素描課，大家繼續畫。艾雅琳畫著畫著，忽然想起那件《早春》旗袍。那個設計師，一定也是在某個早春的早晨，看著窗外剛開的梅花，心裏有了那種感覺，才設計出那件衣服。
（內心暗語：藝術就是這樣吧。不是憑空想出來的，是從生活裡長出來的。那件旗袍是從早春裡長出來的，我這幅自畫像，是從今天早晨的陽光、從她們的陪伴、從陳老師的話裡長出來的。）
她低頭看著那幅畫，越看越覺得順眼。不是因為它畫得有多好，是因為它記錄了這一刻——這個週一的早晨，陽光正好，她們在旁邊，老師在講課，她在畫畫。
（內心暗語：這就是我的生活。不是轟轟烈烈的，但每一刻都有它的味道。把這些味道畫出來，就是我的藝術。）
下課前，陳老師又走到她旁邊，看了一眼她的畫，點點頭：“對了。就是這個感覺。”
艾雅琳笑了。
（內心暗語：對了。終於對了。）
下課鈴響，教室裡熱鬧起來。大家收拾東西，準備去食堂。
“走走走，吃飯去！”林薇第一個站起來。
“你今天請客，”孫婷說，“心情那麼好，畫得那麼好，該請客。”
“憑什麼啊，”艾雅琳笑著，“我心情好是你們受益，該你們請我才對。”
“什麼邏輯？”
“我的邏輯。”
四個人笑成一團，往食堂走。
陽光正好，落在她們身上，暖洋洋的。
（內心暗語：真好。有她們，有畫畫，有陳老師，有今天早晨的陽光。這樣的日子，就是好日子。）
她拿出手機，給那幅自畫像拍了一張照。不是為了發朋友圈，是為了留個紀念——這是她在週一早晨，突然開竅的時刻。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