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三的陽光總是比星期一溫柔一些。
艾雅琳騎車穿過那條熟悉的街道時,明顯感覺到了這一點。同樣的路線,同樣的時間,但週三的早晨就是不一樣——大概是已經熬過了最艱難的兩天,離週末又近了兩天,連空氣都變得輕鬆起來。
(內心暗語:星期三了。這周過了一半。今天上午英語加素描,下午沒課,可以回家好好休息。完美。)
她把車停在車棚裡,鎖好,揹著書包往教學樓走。校園裏的櫻花已經落得差不多了,地上鋪了一層粉白色的花瓣,踩上去軟軟的,有一種說不出的溫柔。幾個學生蹲在地上撿花瓣,大概是要做成書籤或者標本。
(內心暗語:櫻花真的謝了。上週還開得那麼盛,這周就落了。春天就是這麼短,還沒看夠就過去了。)
她走進教學樓,上到三樓,推開素描教室的門。
教室裡已經來了不少人,三三兩兩地坐著,有的在削鉛筆,有的在聊天,有的在對著手機發獃。陽光從大窗戶照進來,落在那些畫架上,落在那些雪白的素描紙上,整個教室明亮得像一個光之盒子。
她找到自己的位置,把書包放下,拿出素描本和鉛筆盒。林薇還沒來,孫婷也沒來,趙致遠也沒來。她一個人坐在那裏,看著窗外的櫻花樹發獃。
(內心暗語:這周過得真快。一轉眼就週三了。週二那節色彩構成課,老師講的互補色,到現在還沒完全搞明白。這週末得好好研究一下。)
正想著,門口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
素描老師姓陳,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留著一點鬍子,穿著永遠都是那種寬鬆的棉麻襯衫,看起來就很“藝術”。他走進教室的時候,手裏拿的不是教案,而是一本厚厚的畫冊。
“同學們早上好。”他把畫冊放在講台上,環顧了一圈教室。
“老師早上好。”
陳老師笑了笑,那種笑不是敷衍的笑,而是真的看到學生覺得開心的笑。他在這個學校教了十幾年書,據說每年都帶出好幾個考上研究生的學生。
“今天不上課,”他說,“今天聊聊天。”
教室裡響起一陣輕微的議論聲。不上課?聊天?這是什麼操作?
陳老師靠在講台邊,雙手抱在胸前,慢慢開口:“你們學畫畫多久了?”
下麵有人回答“從小就開始”,有人回答“高中才開始”,有人回答“三年”,有人回答“五年”。
陳老師點點頭:“不管多久,你們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藝術到底是什麼?”
(內心暗語:藝術到底是什麼?這個問題太大了,大到沒法回答。但老師既然問了,肯定有他的道理。)
教室裡安靜下來,大家都在等老師繼續說。
陳老師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翻開那本畫冊,舉起來給大家看。那是一幅梵高的《向日葵》,金黃色的,熱烈得彷彿要從畫布裡燃燒出來。
“你們看這幅畫,梵高畫的。”他說,“梵高為什麼要畫向日葵?因為他喜歡向日葵嗎?因為向日葵好看嗎?還是因為向日葵便宜,買得起?”
下麵有人輕輕笑了。
“都不是,”陳老師繼續說,“梵高畫向日葵,是因為他在生活中看到了向日葵,感受到了向日葵的生命力。那種生命力和他自己內心的某種東西產生了共鳴,所以他必須畫出來。”
他把畫冊放下,看著大家:“藝術來源於生活。這不是一句空話,是真理。你畫的東西,一定是你見過的、感受過的、思考過的。沒有生活,就沒有藝術。”
(內心暗語:藝術來源於生活……這話聽過很多遍了,但從老師嘴裏說出來,好像又有點不一樣。)
“所以,”陳老師走到窗邊,指著窗外那棵已經落完花的櫻花樹,“你們看那棵樹,現在花謝了,葉子長出來了,和一個月前完全不一樣。你們有沒有認真看過它?有沒有畫過它?”
下麵有人搖頭,有人低頭。
“你們太忙了,”陳老師說,“忙著上課,忙著作業,忙著考試,忙著刷手機。你們沒有時間去看一棵樹,沒有時間去感受一朵花。你們的生活被壓縮成了一條線——教室、食堂、宿舍、家。這樣怎麼能畫出有生命力的東西?”
教室裡安靜極了,連呼吸聲都能聽見。
陳老師走回講台,拿起一張紙,晃了晃:“所以,這周我給大家佈置一份作業。不是畫畫的作業,是去看的作業。”
他把那張紙遞給第一排的同學,讓大家傳閱。艾雅琳伸長脖子去看,隻見上麵寫著幾個字:
藝術館參觀作業
要求:本學期內,至少參觀三次藝術館/博物館/美術館。不限型別,不限規模,不限遠近。拍照打卡,寫下感受,期末提交。
(內心暗語:參觀藝術館?這算什麼作業?也太輕鬆了吧?)
陳老師等大家傳閱完,開口解釋:“我知道你們會覺得這作業太輕鬆了。但我要告訴你們,這不輕鬆。因為我要的不是你們去拍個照打個卡,我要的是你們真的去看,去感受,去思考。”
他頓了頓,繼續說:“不管什麼樣的藝術館,大的小的,古代的還是現代的,畫展還是雕塑展還是裝置藝術展,都可以。關鍵是你們要去看,要用眼睛去看,用心去感受。”
“你們是藝術生,”他的聲音沉下來,“你們的眼睛就是你們的工具,你們的感受就是你們的素材。如果你們的眼睛隻看手機螢幕,如果你們的感受隻停留在刷視訊的快感上,你們永遠畫不出真正打動人的東西。”
(內心暗語:眼睛是工具,感受是素材……這話說得好重,但也好有道理。)
“多看看,增加自己的眼界,”陳老師說,“你看得越多,你的世界就越大。你知道梵高,知道莫奈,知道齊白石,知道張大千,這很好。但你知道嗎?你旁邊那個小畫廊裡,可能有一個不知名的畫家,畫著一幅讓你感動落淚的畫。”
“藝術不隻在課本裡,不隻在畫冊裡,更不隻在手機裡。藝術在生活裡,在街角,在那些你從未注意過的角落。”
陳老師說完,教室裡安靜了幾秒,然後開始有人小聲議論。
“這作業有意思,”坐在艾雅琳旁邊的林薇湊過來,“不用畫畫,就去看展,太爽了吧。”
“爽是爽,但老師說的也對,”孫婷在旁邊接話,“我確實好久沒去過藝術館了。上次去還是大一的時候,學校組織去的。”
“我也是,”趙致遠說,“平時刷手機刷得飛起,但真讓我去藝術館,還真想不起來去。”
艾雅琳沒說話,但心裏已經在盤算著去哪裏看。
(內心暗語:藝術館……最近的有哪些?市美術館好像最近有個當代藝術展,省博物館有個古代書畫展,還有那個私人開的藝術空間,上次路過看到海報,好像是個攝影展。三個地方,正好可以去三次。)
陳老師讓同學把那份作業要求拍照發到群裡,然後說:“好了,今天的課就到這裏。剩下的時間你們自己畫畫,或者想想去哪看展。下週我要聽你們分享第一次參觀的感受。”
教室裡響起一片收拾東西的聲音,但和平時不一樣的是,大家都在討論著要去哪裏看展。
“咱們一起去吧?”林薇提議,“週末找個時間,一起去市美術館。”
“好啊,”孫婷點頭,“叫上趙致遠,咱們四個一起去。”
“行,”趙致遠也點頭,“正好我沒去過那個美術館。”
“你呢?”林薇看向艾雅琳。
“可以啊,”艾雅琳說,“週六還是週日?”
“周,週日我可能有事。”
“那就週六。”
決定好之後,她們開始畫畫。艾雅琳拿出素描本,翻到自畫像那一頁,拿起鉛筆,繼續細化。
但她的心思有點飄。
(內心暗語:藝術來源於生活……這話我好像在哪聽過,但從來沒認真想過。現在想想,我做那些事——研究花神、做微縮模型、整理室內佈置——不都是來源於生活嗎?因為我喜歡花,所以研究花神;因為我喜歡院子,所以做微縮模型;因為我喜歡自己的房間,所以研究室內佈置。這些東西,都是從我自己的生活裡長出來的。)
她想起上週看那些藝術博主的視訊,那些畫素描的女孩,做木偶的男人,講藝術史的博主,分享心得的畫家。他們每一個人的作品,都帶著他們自己的生活痕跡。那個畫素描的女孩,一定花了無數時間觀察光影;那個做木偶的男人,一定從小就對機械著迷;那個講藝術史的博主,一定走過無數博物館,看過無數原作。
(內心暗語:他們的藝術,就是從他們的生活裡長出來的。而我的藝術,也要從我的生活裡長出來。不能急,不能趕,要慢慢來。)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畫。自畫像還在草稿階段,眼睛畫得不夠像,鼻子畫得不夠挺,嘴巴畫得不夠生動。但她不急了。
(內心暗語:慢慢來,多看多畫多感受。這週末去美術館,好好看看別人的作品,好好感受一下真正的好藝術。回來再畫,可能會有新的感覺。)
快下課的時候,陳老師又走到講台前,拍了拍手讓大家注意。
“我再多說一句,”他說,“我知道你們會覺得這作業是負擔,會覺得週末還要出門好累。但我想告訴你們,你們現在最缺的不是技巧,是感受力。”
“技巧可以練,練幾年總能練出來。但感受力不行,感受力需要培養,需要積累,需要用時間和耐心去澆灌。你們現在年輕,有時間,有精力,有好奇心,這是最好的時候。等你們畢業了,工作了,成家了,那時候再想培養感受力,已經來不及了。”
(內心暗語:老師說得好真誠。他不是在佈置作業,是在教我們怎麼成為一個真正的藝術家。)
“所以,”陳老師笑了笑,“這學期,好好去看。不管看什麼,用心看。看不懂沒關係,看不明白沒關係,隻要看了,就會有收穫。”
下課鈴響了。
“好,下課。記得下週分享感受。”
“謝謝老師。”
走出教室,陽光正好。已經快十二點了,太陽高懸在頭頂,暖洋洋的。校園裏到處都是剛下課的學生,三三兩兩地往食堂走。
“你們中午吃什麼?”林薇問。
“食堂吧,”孫婷說,“下午沒課,吃完回去躺平。”
“我也是,”趙致遠說,“躺平最快樂。”
“你呢?”林薇看向艾雅琳。
“我也食堂,吃完回家。”
四個人往食堂走,路上還在討論週末去美術館的事。
“週六幾點?”林薇問。
“十點吧,”艾雅琳說,“十點開門,咱們十點到,看到十二點,然後吃午飯。”
“行,那就十點,市美術館門口見。”
“好。”
食堂裡人很多,她們找了個角落的位置,點了幾個菜,一起分著吃。
(內心暗語:今天這課,上得值。不是學到了什麼技巧,是學到了一個道理——藝術來源於生活。以後要多看,多感受,多思考。不能隻悶在家裏畫畫,要多走出去,看看別人的世界。)
她夾起一塊紅燒肉,送進嘴裏。肉的香味在嘴裏散開,她忽然想,這道菜如果畫出來,會是什麼樣子?那個醬色,那個油光,那個肥瘦相間的紋理……
(內心暗語:這就是生活。一道菜,一束光,一朵花,一個人,都是藝術。隻要用心看,到處都是畫。)
吃完飯,她和她們告別,騎車回家。
午後的陽光比早晨更暖了,落在身上,暖洋洋的。她騎過那麵爬滿爬山虎的牆,葉子更綠了,密密麻麻的,把整麵牆都遮住了。騎過那家老式理髮店,燈柱還在轉,老師傅正在給一個老爺爺理髮。騎過那個小公園,櫻花落完了,但其他的花開了,紅的黃的紫的,擠擠挨挨的。
(內心暗語:以前騎過這條路,隻是騎過,從來沒認真看過。今天看,到處都是風景。那些爬山虎,那個理髮店,那些花,都是生活。都是藝術。)
她騎到家門口,停下車,掏出鑰匙。推開門,團團已經蹲在玄關了,用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看著她。
“我回來了,”她彎腰摸摸貓的頭,“今天上課,老師佈置了一個有意思的作業——去藝術館參觀。這週末和她們一起去,你要不要也去?”
團團甩了甩尾巴,大概是在說:我纔不去,我要在家睡覺。
她笑了,換了鞋,走進屋裏。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客廳裡,落在那新裝的雜誌架上,落在那些整整齊齊的雜誌上。
(內心暗語:真好。這個家,這個生活,都是我的藝術。我要好好過,好好看,好好感受。)
她走進書房,在筆記本上寫下:
週六上午十點,市美術館,和林薇她們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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