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雅琳是被凍醒的。
不是那種慢慢變冷、逐漸感知的涼，而是一種突然的、毫無防備的、像有人把窗戶開啟了一條縫的冷。她縮在被窩裏，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肩膀，但那股涼意還是從四麵八方滲進來。
（內心暗語：怎麼回事？昨天還熱得想穿短袖，今天怎麼……）
她伸出手，摸了摸床頭的手機。螢幕亮起，上麵顯示：7度，體感溫度4度，北風3級。
（內心暗語：7度？昨天不是20多度嗎？這溫差，是坐過山車嗎？）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枕頭是涼的，那股涼意讓她的睡意又消了幾分。
（內心暗語：倒春寒，一定是倒春寒。我就說嘛，三月怎麼可能一直那麼熱。該來的總會來的。）
團團不知道什麼時候鑽進了被窩，正縮在她腳邊，把自己盤成一個毛茸茸的球。平時它都睡在床尾，今天卻擠到她腳邊，看來也是被凍著了。
（內心暗語：連貓都知道冷。今天，堅決不出門。）
她躺了一會兒，聽著窗外的風聲。風不大，但持續地吹著，偶爾能聽到樹枝搖晃的沙沙聲。窗簾沒拉嚴，露出一道縫隙，能看到外麵的天空是一片均勻的灰，沒有昨天那種藍，也沒有下雨，就是那種乾冷乾冷的灰。
（內心暗語：今天就待在家裏吧。反正也沒什麼事。看看書，喝喝茶，窩著。）
她終於從被窩裏爬出來，以最快的速度穿上衣服——一件加絨的衛衣，外麵再套一件搖粒絨開衫。下身是加絨的居家褲，厚厚的那種。腳上套上羊毛襪，踩進毛茸茸的拖鞋裏。
（內心暗語：好了，保暖措施到位。現在可以開始今天的宅家生活了。）
洗漱的時候，熱水撲在臉上，那種溫暖讓她舒服得想嘆氣。鏡子裏的人，臉頰因為溫差有點紅，眼睛還是清亮的。
（內心暗語：倒春寒就倒春寒吧，反正我有暖氣，有熱茶，有書，有貓。怕什麼。）
她走進廚房，給自己泡了一壺紅茶——正山小種，煙熏味重，喝著暖和。又烤了兩片吐司，抹上厚厚的花生醬，配一杯熱牛奶。端著托盤走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開啟落地燈。
（內心暗語：宅家日專屬早餐。外麵冷風吹，屋裏暖洋洋。這種對比，最舒服了。）
團團從臥室溜達出來，跳上沙發，在她旁邊盤好。外麵的風聲更清晰了一些，但屋裏很安靜，隻有她咀嚼麵包的聲音和團團偶爾的呼嚕聲。
吃完早餐，她窩在沙發裡，拿起那本沒讀完的《中國歷代名園記選》。窗外的天還是灰濛濛的，沒有太陽，但那種灰很均勻，很安靜，適合看書。
讀到一篇寫揚州個園的，作者描述那些用石頭堆成的四季假山——春用筍石，夏用湖石，秋用黃石，冬用宣石。她正看得入神，手機突然響了。
“叮咚——”
是微信訊息的聲音。
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螢幕。是群訊息，群名叫“四大美女”。
（內心暗語：四大美女！好久沒動靜了，今天怎麼突然冒出來了？）
她點開群聊。
林薇：好久不見啊姐妹們！寒假都快結束了，咱們是不是該聚一下？
孫婷：[舉手錶情]
趙致遠：[貓咪打滾表情]
（內心暗語：趙致遠這個表情包，還是去年我們一起去貓咖的時候拍的。那隻貓叫奶茶，特別會打滾。）
她也發了一個表情——一個舉著奶茶的小人，是她們四個的專屬表情包之一。
看著群裡冒出來的訊息，她忽然有點恍惚。
（內心暗語：寒假……好像真的快結束了。從一月放到現在，兩個多月，就這麼過去了？）
她開始回想這個寒假。
一開始，她天天窩在家裏研究中式美學。看畫冊，看紀錄片，研究花神，研究服飾紋樣。後來開始做手工，做香薰包，做微縮庭院的設計圖。再後來，天氣熱起來，她出去拍照，逛書店，買檸檬樹，種菜。中間還感冒了一場，躺了一週。
（內心暗語：好像做了很多事，又好像什麼都沒做。但每一天都挺充實的。不知道她們這個寒假過得怎麼樣？）
林薇是她們四個裏最活躍的。據說這個寒假去雲南玩了半個月，朋友圈裏發了無數照片——大理的洱海，麗江的古城，香格裡拉的雪山，還有各種美食。回來之後又去實習了，在一家廣告公司，天天加班，但看起來挺充實的。
孫婷是最宅的，據說整個寒假都沒怎麼出門。每天在家裏看劇、打遊戲、睡覺，偶爾發一張自拍，都是素顏加睡衣，配文永遠是“又是躺平的一天”。但她的躺平，好像也挺快樂的。
趙致遠是她們四個裏唯一的“非單身”。寒假和男朋友去了好多地方——滑雪、泡溫泉、看煙花。朋友圈裏都是合照，笑得特別甜。偶爾也會發一些“情侶吵架日常”，但第二天又和好了，繼續發合照。
（內心暗語：我呢？我好像就是……研究研究研究，種樹種樹種樹。也挺好的。）
群裡又跳出新訊息。
林薇：後天有沒有空？過兩個禮拜就要開學了，咱們在一起吃個飯吧，好好規劃一下下學期。
孫婷：有空有空！我都快發黴了，急需出門。
趙致遠：有空！不過我得問問我家那位那天有沒有安排。應該沒事。
（內心暗語：後天？後天好像沒什麼安排。菜園剛種下去，這兩天不用管。花神研究得差不多了。微縮庭院還在設計階段，不著急。）
她打字回復：有空。
林薇：太好了！那咱們就後天中午？吃什麼？
孫婷：隨便，我都行。
趙致遠：我也隨便，反正隻要不是食堂就行。
（內心暗語：隨便最不好選了。得提個具體的。）
她想了想，打字：吃火鍋吧？天冷，適合吃火鍋。
林薇：火鍋！好主意！我知道一家新開的重慶火鍋，據說特別正宗，就在市中心。
孫婷：火鍋我同意！辣的不辣的都能吃，完美。
趙致遠：我也同意！正好天冷，吃火鍋暖和。
林薇：那就這麼定了！後天中午十二點，市中心那家“辣府”。我一會兒把定位發群裡。
（內心暗語：火鍋……好久沒吃了。上次吃火鍋還是和她們一起，上學期期末考完試那天。幾個人在火鍋店裏，一邊吃一邊吐槽考試，吃得熱火朝天的。）
她放下手機，靠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忽然有點懷念那些一起吃火鍋的日子。
大一剛開學的時候，她們四個還不熟。是林薇先在群裡發訊息，說要不要一起吃飯。那時候她們還叫“新生互助群”，後來才改名叫“四大美女”。
第一次吃火鍋，是在學校附近的一家小店。四個人都不太熟，有點拘謹，各吃各的，話也不多。但吃著吃著，就慢慢聊開了。林薇說她來自四川，無辣不歡；孫婷說她來自廣東，隻能吃微辣；趙致遠說她來自東北，什麼都能吃；她說自己來自上海，喜歡吃甜的。
最後點了一個鴛鴦鍋，一半辣一半不辣。辣的那邊林薇一個人承包，不辣的那邊三個人分。那天吃完，四個人都撐得走不動路，在街上晃悠了半天纔回宿舍。
從那以後，她們就經常一起吃火鍋。考試考完了，吃火鍋慶祝；誰過生日，吃火鍋慶祝；天氣冷了，吃火鍋取暖；天氣熱了，吃火鍋出汗。火鍋見證了她們所有的喜怒哀樂。
（內心暗語：現在想想，火鍋真是神奇的東西。一群人圍著一個鍋，看著湯底咕嘟咕嘟地冒泡，把各種食材放進去，撈出來，蘸著調料吃。那種熱鬧，那種溫暖，是別的食物給不了的。）
群裡又跳出新訊息。
林薇：對了，咱們順便規劃一下下學期的事。選課、實習、社團活動什麼的。
孫婷：選課我已經看好了，下學期想選一門攝影課，聽說老師特別好。
趙致遠：我還在糾結，想選一門心理學，但又怕太難。
林薇：我下學期要實習，課得選少一點。你們有什麼推薦的水課嗎？
（內心暗語：選課……下學期要選什麼？她想了想，好像還沒認真考慮過。）
她打字：我還沒想好，到時候大家一起討論吧。
林薇：行，後天見麵聊。對了，你們寒假都幹嘛了？我還沒聽你們彙報呢。
孫婷：我躺了一整個寒假，每天睡覺追劇打遊戲，爽死了。
趙致遠：我和我家那位到處玩，花了好多錢，回來要吃土了。
林薇：你呢？@艾雅琳
（內心暗語：我寒假幹嘛了？研究中式美學？種檸檬樹？做香薰包？聽起來好像有點奇怪。）
她想了想，打字：我研究了一下中式美學，種了一棵檸檬樹，還開闢了一個小菜園。
林薇：？？？種檸檬樹？？？
孫婷：菜園？？？
趙致遠：你是什麼退休老幹部嗎？？？
（內心暗語：就知道她們會是這個反應。）
她笑著打字：怎麼了？不行嗎？等我的檸檬結果了，給你們做檸檬水喝。
林薇：行行行，大佬說什麼都行。到時候一定要讓我們嘗嘗。
孫婷：我也要！我要喝新鮮檸檬水！
趙致遠：加我一個！
（內心暗語：真好。雖然平時各過各的，但一聚起來，還是那麼熱鬧。）
八、期待與不捨
她放下手機，靠在沙發上，嘴角還帶著笑。
窗外，天還是灰濛濛的，風好像小了一點。團團已經睡著了，呼嚕聲均勻而綿長。
（內心暗語：後天就能見到她們了。兩個月沒見，不知道她們有沒有變化。林薇應該曬黑了吧？雲南的太陽那麼毒。孫婷應該還是老樣子，白白嫩嫩的，看著就像沒出門。趙致遠……應該還是那麼甜，畢竟有男朋友滋潤著。）
她忽然有點捨不得這個寒假。
雖然一開始覺得很漫長，但現在回頭看，好像一眨眼就過去了。那些一個人看書的日子，一個人研究的日子，一個人種樹種菜的日子，現在回想起來，都特別珍貴。
（內心暗語：但新的學期也要開始了。又能見到她們，又能一起上課，一起吃火鍋，一起吐槽。也挺好的。）
她拿起手機，又看了一眼群訊息。林薇發了火鍋店的定位，孫婷發了一個流口水的表情，趙致遠發了一個期待的表情。
（內心暗語：後天，火鍋。四個人的火鍋。想想就期待。）
她放下手機，重新拿起那本沒讀完的書。窗外的風還在吹，但屋裏很暖和。團團的呼嚕聲，是最安穩的背景音。
（內心暗語：今天，就在家裏，安安靜靜地看書。明天，繼續研究我的菜園。後天，去吃火鍋，見她們。這樣的日子，真好。）
她翻到剛才讀到的那一頁，繼續讀下去。揚州個園的四季假山，在文字裏慢慢浮現。而她自己的小日子，也在這個倒春寒的日子裏，慢慢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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