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鐘響的時候，艾雅琳正在做夢。夢裏她變成了一朵荷花，長在池塘中央，周圍是層層疊疊的綠葉，陽光照在水麵上，波光粼粼。有蜻蜓飛過來，停在她花瓣上，她剛想和蜻蜓說話——
“滴滴滴滴滴——”
鬧鐘不識趣地響了。
她睜開眼，愣了兩秒，然後笑了。
（內心暗語：荷花？是因為昨天研究了。）
她翻了個身，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六點半。
（內心暗語：六點半。平時這個點，我還在被窩裏和團團爭地盤。但今天——今天要晨跑！說了好久的晨跑，從冬天說到春天，再不去跑，夏天都要來了。）
她坐起來，沒有給自己猶豫的時間。掀被子，下床，赤腳踩在地板上。春天的早晨還有一點涼意，地板微涼，激得她打了個激靈，但也徹底醒了。
團團蹲在窗台上，正用琥珀色的眼睛看著她，眼神裡有一絲困惑：這個人，今天怎麼起這麼早？
“晨跑，”她對貓解釋，“就是人類的一種自虐行為，為了身體健康。你看不懂很正常。”
團團甩了甩尾巴，大概在說：你高興就好。
她換上昨晚準備好的運動服——淺灰色的速乾T恤，黑色的瑜伽褲，一雙輕便的跑鞋。頭髮紮成高高的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站在鏡子前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
（內心暗語：嗯，有點運動少女的樣子了。雖然實力未知，但氣勢要有。）
推開家門，春天的清晨撲麵而來。
空氣是涼的，但不是冬天那種刺骨的涼，而是帶著一絲溫柔的、像被陽光預熱過的涼。深吸一口，能聞到青草的味道、泥土的味道，還有不知從哪飄來的、淡淡的花的味道。天空是淺淺的藍，像剛被水洗過，幾朵白雲慢悠悠地飄著，還沒睡醒的樣子。
（內心暗語：原來六點半的世界是這樣的。安靜，清新，充滿希望。難怪有人說，早起的人能多活一輩子——因為他們比別人多擁有了一個清晨。）
她開啟手機上的跑步App，設定好時間：四十分鐘。然後深吸一口氣，邁開步子。
一開始的兩分鐘，她覺得渾身都是勁，步子輕快，呼吸順暢，簡直能跑一輩子。
（內心暗語：晨跑！太舒服了！這纔是生活！為什麼我以前沒發現！我要天天跑！）
五分鐘的時候，呼吸開始有點喘。七分鐘的時候，腿開始有點酸。十分鐘的時候，她已經開始在心裏罵自己了。
（內心暗語：為什麼要跑？為什麼不在被窩裏躺著？四十分鐘？二十分鐘就夠了！不，十分鐘就夠了！現在停下來也沒人知道……不行，說了四十分鐘，就得四十分鐘。做人要有原則。）
她調整呼吸，放慢速度，讓自己進入一個能持續下去的節奏。跑過熟悉的街道，跑過那麵紅磚牆——牆上的花已經換了，現在是月季，粉粉嫩嫩的，開得正好。跑過那家老式理髮店——還沒開門，門口的紅白藍燈柱靜靜地轉著，像一個永遠不醒的夢。跑過那個小公園——晨練的老人們已經在打太極了，動作緩慢而從容，像一群在時光裡遊泳的魚。
（內心暗語：原來這個城市，在六點半是這樣的。平時我還在睡覺，他們已經在生活了。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節奏，每種節奏都有每種節奏的美。）
二十分鐘的時候，身體進入一種奇妙的狀態。不再覺得累，不再覺得喘，隻是機械地邁著步子，呼吸均勻，思緒自由地飄著。她想起了昨天研究的那些花神——梅花、杏花、桃花、牡丹、石榴、荷花。每一種花都有它的性格，每一種性格都有它的美。就像這些晨跑的人，打太極的老人，遛狗的大姐，騎自行車送孩子上學的媽媽——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活出自己的美。
（內心暗語：跑步的時候，腦子特別清楚。那些想不通的事，跑著跑著就想通了；那些沒靈感的地方，跑著跑著就來了靈感。難怪有人說，跑步是移動的冥想。）
四十分鐘，在思緒的漂流中，不知不覺就到了。
App發出提示音：目標完成。她慢慢停下來，扶著膝蓋喘了幾口氣，然後站直，看著眼前的世界。
陽光已經完全升起來了，金黃色的，落在每一片葉子上，每一棟房子上，每一個人身上。空氣裡有一種溫暖的氣息，混著青草、花香、還有早餐店飄來的油條豆漿的味道。
（內心暗語：完成了！四十分鐘！我居然真的跑完了！雖然腿在抖，雖然喘得像狗，但——我完成了！今天，我比昨天的自己，多跑了四十分鐘。明天，還可以更多。）
她慢慢走回家，路上買了兩個剛出爐的肉包子，邊走邊吃。肉包子的香氣混著清晨的空氣，讓她覺得自己像個真正的、熱愛生活的人。
回到家，團團已經在門口等著了。看到她回來，湊過來聞了聞，然後嫌棄地退後兩步，大概是在抗議：你身上都是汗味。
“知道啦，這就洗。”她笑著摸摸貓的頭，走向浴室。
熱水從頭頂淋下來，把四十分鐘的疲憊一點點沖走。她閉著眼，感受水流滑過麵板的溫度，感受肌肉在熱水中的鬆弛，感受那種運動後特有的、疲憊又滿足的感覺。
（內心暗語：跑步的時候，是向外探索；洗澡的時候，是向內回歸。一外一內，一剛一柔，這纔是完整的節奏。）
洗完，她用浴巾把自己裹起來，站在鏡子前。鏡子裏的人，臉頰紅潤，眼睛清亮，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側，整個人像剛出水的芙蓉——不對，像剛跑完步的芙蓉。
（內心暗語：嗯，氣色不錯。運動果然是最好的護膚品。以後要多跑。）
擦乾頭髮，她走進衣帽間，開始選今天的衣服。
（內心暗語：今天是研究下半月花神的日子，又打算下午出去走走，要穿得舒服，又要有點儀式感。裙子吧，春天的裙子。）
她從架子上抽出一條淺藍色的棉麻連衣裙，長度到小腿，領口有小小的荷葉邊，袖子是寬鬆的蝙蝠袖。麵料柔軟，顏色溫柔，像春天的天空。配一雙米白色的平底涼鞋——雖然還有點早，但今天陽光好，可以提前感受一下夏天的感覺。
（內心暗語：完美。這條裙子買來還沒穿過，今天穿，正合適。研究花神，就得穿得像花一樣。）
她換上裙子，站在鏡子前轉了轉。裙擺輕輕飄起，像一朵剛剛盛開的花。
（內心暗語：嗯，今天的狀態，可以給九分。剩下的那一分，留給早餐。）
走進廚房，陽光正從窗戶照進來，在白色的枱麵上鋪開一層金色的光。她從櫃子裏拿出烤麵包機，從冰箱裏取出麵包、香腸、雞蛋、豆漿。
（內心暗語：今天的早餐，走中西合璧路線。烤麵包配橙子果醬——西式；煎香腸配豆漿——中式。完美融合，就像我的研究一樣。）
麵包放進烤麵包機，按下開關。香腸用刀劃幾道口子，放進平底鍋，小火慢煎。滋滋的聲音響起，香氣開始瀰漫。
她從冰箱裏拿出那瓶橙子果醬——是自己做的，前幾天買的橙子太多，吃不完，就熬成了果醬。橙黃色的果醬裝在透明的玻璃瓶裡，在陽光下泛著琥珀般的光澤。
（內心暗語：自己做的果醬，就是比買的好吃。沒有新增劑，糖也放得少，全是橙子本身的酸甜。配剛烤好的麵包，絕配。）
麵包跳起來，金黃酥脆。她抹上一層厚厚的果醬，咬一口——麵包的麥香，果醬的酸甜，在口腔裡炸開。香腸也煎好了，外焦裡嫩，咬下去有汁水爆出來。豆漿是熱的，醇厚香甜，正好中和香腸的油膩。
（內心暗語：完美的一餐。運動後的身體，需要這樣的犒勞。吃完，就可以開始今天的正事了——下半年的花神，我來了。）
吃完早餐，收拾好碗筷，她端著新泡的一杯白毫銀針，走進書房。
陽光正從百葉簾的縫隙裡照進來，在書案上投下一道道光柵。她坐下，翻開昨天的筆記本，找到昨天寫下的那一行：
下半月預告：
七月蜀葵、八月桂花、九月菊花、十月芙蓉、十一月山茶、十二月水仙
（內心暗語：好，從七月開始。蜀葵，君子之花。這個花神，值得好好研究。）
她開啟電腦，翻開那幾本參考書，開始了下半年的花神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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