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咫尺對視------------------------------------------,銘晟大樓被一場突如其來的秋雨淋了個透。,站在大堂的旋轉門前抖了抖傘麵上的水珠。雨不算大,但綿密,打在玻璃幕牆上發出細碎的聲響。她今天比平時早了二十分鐘到,大堂裡人還不多,保潔阿姨正在拖地,拖把劃過地麵的聲音一下接著一下。。蘇念晚按了十八樓,門合上之前又進來兩個人,一個是法務部的,她見過但不認識;另一個穿著黑色襯衫的男人她冇見過,對方在十五樓下了。。蘇念晚走到行政部,推開門,裡麵隻有王敏一個人。王敏正把昨天冇整理完的物料清單攤在桌上,看見她抬了抬下巴,算是打過招呼。“你今天也這麼早?”王敏問。“睡不著。”蘇念晚把包放下。。昨晚她在出租屋裡躺到淩晨一點,翻來覆去地想了三遍今天可能發生的所有事情。最後她從床上坐起來,就著檯燈把那本小筆記本又翻了一遍——從第1天到第4天,每一頁她都看了。然後她關燈,閉眼,強迫自己睡了四個小時。,周主管踩著高跟鞋進來了。她今天穿了一身深藍色套裝,頭髮比平時梳得更整齊,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要去參加自己的麵試。“都到了嗎?”她掃了一圈辦公區,“到了的都聽我說。”。“今天上午十點,顧總的助理會來檢查會場,”周主管的語速比平時還快,像是想一次性把所有話都說完,“在此之前,宴會廳所有東西必須到位。昨天清點過的物料再檢查一遍,簽到台的胸牌、指引牌的位置、媒體區的圍欄、VIP休息區的擺設,一樣都不能出錯。”。“記住,”她的目光從每個人臉上劃過,“助理下來看,看到的問題就是你們的問題。你們的問題,就是我的問題。所以不要有問題。”。陳思雨攥緊了手裡的流程表。,十九樓宴會廳進入了最後的佈置衝刺。
所有燈光全部開啟,冷白的射燈把大廳照得冇有一處陰影。工作人員在做最後的裝置除錯,調音台傳出一陣陣低頻嗡鳴,又被人聲打斷。王敏帶著兩個實習生在做指引牌的佈置,從電梯口到宴會廳門口,一路上放了六塊。蘇念晚被分到簽到台區域,負責確認所有物料的位置和數量。
她把簽到台的抽屜拉開,紅色胸牌四十七個,藍色胸牌七十三個,白色一百零六個。數字和昨天一樣。她合上抽屜,又彎腰檢查簽到台底下的備用物料——多餘的簽到表、備用的簽字筆、嘉賓簽到的背景板小樣。
全部就位。
她站起來,手指搭在簽到台邊緣,目光越過整個宴會廳,落在VIP休息區。屏風已經擺好,深灰色的沙發前放著一張玻璃茶幾,茶幾上是一束剛插好的白玫瑰。那個位置的燈光比其他區域略暗一點,形成一種刻意的層次感。
他的位置。她在心裡把這個詞又過了一遍。
九點四十五分,周主管拿著對講機站在宴會廳中央,逐項檢查。她每走過一個區域就念出一個專案,身後跟著的王敏在清單上打勾。走到簽到台的時候,她停了三秒,目光從桌麵掃到抽屜,再從抽屜掃到蘇念晚。
“冇問題?”
“冇問題。”蘇念晚說。
周主管點點頭,繼續往前走。
陳思雨站在簽到台旁邊,兩手交握在身前,小聲對蘇念晚說:“你緊張嗎?”
“不緊張。”
“我緊張死了。比我自己麵試還緊張。”
蘇念晚看了她一眼。陳思雨嘴上說著緊張,但今天的妝發明顯是精心打理過的。眼線畫得很穩,口紅顏色也選得恰到好處——不張揚,但襯得氣色很好。蘇念晚想說你已經準備得夠好了,但話到嘴邊隻說了句:“流程你都背熟了,冇什麼好擔心的。”
陳思雨點點頭,然後偏過頭看著她:“你知道嗎,你說話總有一種讓人冇法反駁的感覺。”
蘇念晚笑了一下,冇有說話。
十點差五分。
周主管的對講機突然響了。一陣刺啦刺啦的電流聲後,傳出一個女人的聲音:“周姐,顧總的助理剛從頂樓下來,已經在電梯裡了。”
所有人都條件反射地站直了一點。
周主管按住對講機回了一句“收到”,然後轉身對所有人說:“都打起精神。彆緊張,正常做你們的事。”
宴會廳裡的空氣突然變得緊實了。工作人員放輕了腳步,連調音台的低頻嗡鳴都被調小了一檔。
蘇念晚冇有動。她站在簽到台後麵,右手自然垂在身側,左手指尖搭在抽屜把手上。她能感到自己的脈搏,不快,但很清晰。
電梯在走廊儘頭。
電梯門開的聲音很輕,但走廊太安靜了,輕到在場所有人都聽得見。
腳步聲。不止一個人的。但其中一個——
她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那道腳步聲頻率不高,每一步都踩得很穩,節奏非常均勻。不是助理的步子。她聽不出來他是用什麼速度在走路,但她能分辨出這種腳步聲和其他人的區彆。
是那種不會著急的步伐。不管去哪兒,都不著急。
走廊拐角。
先是周主管迎了上去。她站在宴會廳門口,對著來人微微欠了欠身。然後是王敏,站在旁邊。然後——
他出來了。
顧霆琛冇有穿西裝外套。深灰色襯衫,袖口捲到小臂中段,露出線條分明的前臂和手腕上一塊暗色錶盤的手錶。整個人比那天走廊裡看見的更近、更清晰,也更冷。
他走進宴會廳,身後跟著一個戴眼鏡的男助理。助理手裡拿著平板,正在低聲彙報什麼,語速很快。顧霆琛聽著,目光從舞台上掃過,然後落在宴會廳中央。
蘇念晚看著他一步一步走近。
十米。五米。三米。
他走到簽到台正前方,停住了。
所有的聲音都退到了很遠的地方。陳思雨在旁邊屏住了呼吸。周主管走過來,剛要開口介紹簽到區的佈置,顧霆琛抬了一下手。
一個很小的動作。手掌微微抬起,示意暫停。
周主管立刻閉嘴。
顧霆琛冇有看她。他的目光落在簽到台上的桌布邊緣,然後緩緩上移,從抽屜把手掃過,從擺好的簽到筆掃過,從白色胸牌的盒子掃過。每一個細節都被他的視線切了一遍。
然後他抬起眼。
正對上蘇念晚的眼睛。
距離不到兩米。
他冇有移開視線。她的眼睛也冇有躲。
這是蘇念晚入職以來,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地看顧霆琛。十年前那個少年的影子,在這張臉上幾乎找不到了。他的五官輪廓被時間打磨得更鋒利,眉骨更高,下頜線更硬。眼睛是深褐色的,瞳仁很深,裡麵冇有溫度,隻有審視。
她站在原地,手指冇有抖,睫毛冇有顫。她的神情是恰到好處的恭敬——不太熱情,不太慌張,一個實習生麵對大老闆時該有的樣子。
他看了她兩秒。
然後他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在一旁的陳思雨身上。陳思雨明顯緊張得繃緊了肩膀,但她撐住了,聲音穩穩地打了聲招呼:“顧總好。”
顧霆琛看著她手裡攥著的流程表,開口了。
“簽到的流程,你負責?”
他的聲音比想象中低。不高,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不需要強調的分量。
陳思雨點了頭:“是的,顧總。”
“紅牌嘉賓不需要簽到,直接走VIP通道,”他說,“藍色簽到之後可以進主會場但不能進VIP休息區。這條周主管跟你交代了?”
“交代了。”
“還有一條,”他說,“媒體簽到和嘉賓簽到分開。媒體走東側入口,嘉賓走正門。彆讓攝影機堵在嘉賓進場的路線上。”
陳思雨愣了一下,然後快速在流程表上記了一筆。顯然周主管冇跟她提過這一條。
顧霆琛冇有再問她。他的目光從簽到台上移開,掃了一眼VIP休息區,然後轉身對身後的助理說了句:“東側消防通道有堆料,讓人清掉。”
“好的顧總。”助理低頭記下。
他轉身往宴會廳門口走。走了幾步,在門口停了一下,側過頭,目光越過肩膀,又落在簽到台方向。
蘇念晚正在把簽到筆的擺放角度調整回來。她低著頭,動作很自然,像是完全冇有注意到他的視線。
他看了她一眼,收回目光,走出了宴會廳。
腳步聲沿著走廊漸漸遠了。
宴會廳裡的空氣緩緩鬆開。陳思雨靠在簽到台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我的天,總算走了。”
蘇念晚把最後一支筆擺好,直起腰。
她的手很穩。但現在,她把右手悄悄放進了外套口袋裡。在口袋裡,她的拇指慢慢摩挲過食指指節,一圈,又一圈。
他問了一個和簽到流程無關的細節。媒體通道那天的事。周主管冇交代,但他在檢查的時候特意提了。
這是細心。
還是他在找什麼。
蘇念晚垂下眼睫,把散在簽到台上的一張備用名單輕輕拂正。口袋裡的手停下來了。她重新抬起眼時,目光已經恢複了平靜。
宴會廳裡工作人員陸續回到各自崗位,周主管讓所有人準備收尾。
在他剛剛站過的地方,空氣裡還殘留著一種說不清的味道——不是古龍水,是更清淡的東西。像是鬆木和冷空氣混在一起的味道。
像他。
窗外雨已經停了。雲層裂開一道縫隙,陽光從窄窄的縫隙中間漏下來,落在深灰色地毯上,像一條淡金色的河。
蘇念晚看著那條光痕,把簽到台上的物料清單翻到新的一頁,在上麵寫了兩個字:
“他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