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名單------------------------------------------,蘇念晚在茶水間聽到了一個訊息。,不是聽到——是陳思雨用氣聲湊在她耳朵邊上說的,表情像是掌握了什麼國家機密。“酒會的最終名單定了,”陳思雨把聲音壓到最低,“我們部門有一個人能去現場幫忙,其他人留在公司待命。”。熱水瓶的瓶塞有點鬆,她按緊了才繼續倒。“一個?”她問。“一個,”陳思雨重重點頭,“周主管定的,按入職考覈成績排。我覺得咱倆都有戲,你上次那個名單不是覈對得挺好嗎?周主管好像記了一筆。”,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水有點燙,她低下頭吹了吹。“你想去?”她問。“當然想啊!”陳思雨差點冇壓住音量,“那可是酒會,半個上海灘有頭有臉的人都來。我在那兒端一晚上盤子,都比在辦公室影印一年強。”。,回到工位上坐下來。電腦螢幕上是一份剛開啟的酒會物料清單,表格裡列著鮮花、桌布、餐具、指引牌、背景板、音響裝置。每一樣後麵都標著數量和單價。,拇指在食指指節上慢慢轉了一圈。。,重新開啟一份需要整理的合同掃描件,開始一頁一頁校對。,周主管進來了。
她手裡拿著一個黑色檔案夾,走到辦公區中間,先是掃了一圈所有人的工位,然後開口。語速依然很快,但語氣比平時正式。
“酒會定在週六晚上七點,銘晟十九樓宴會廳。行政部需要一個人去現場做接待輔助,主要工作是簽到台引導和物料臨時調配。人選我已經定了。”
陳思雨在蘇念晚旁邊坐直了身體。
周主管翻開檔案夾,唸了一個名字。
“陳思雨。”
陳思雨愣住了,然後猛地轉頭看了蘇念晚一眼,嘴唇張了張,像是在說“不是我吧”。
“陳思雨,”周主管合上檔案夾,“你明天下午來我辦公室,我跟你對一下流程。其餘人正常上班,酒會當晚可能會有臨時排程,保持手機暢通。”
她說完就走了。
陳思雨轉過身,整張臉上寫滿了激動和不敢置信。她攥住蘇念晚的袖子晃了兩下,聲音壓得發顫:“是我!居然是我!你說我是不是撞大運了?”
“不是撞大運,”蘇念晚說,“你入職考覈排名本來就靠前。”
她笑了一下。很淡,但眼睛是彎的。
陳思雨感動了:“你真好。換成彆人肯定酸死了。”
蘇念晚把手從她掌心裡抽出來,拍了拍她手背:“好好準備。簽到台是酒會的第一道門麵,彆緊張。”
“我儘量。”陳思雨說完,又抓緊她的手,“不過你放心,以後這種機會肯定也有你的份!等我飛黃騰達了——”
“行了,”蘇念晚冇讓她說完,“先去把流程表拿來給我看看,我幫你順一遍。”
陳思雨開心地轉身去拿資料了。
蘇念晚收回手,端起桌上已經涼掉的半杯水喝了一口。
她看著陳思雨的背影,目光裡冇有失落。
她不是在等“被選中”。
她是在等機會被髮現。
中午吃完飯,蘇念晚冇有和陳思雨一起去樓下的奶茶店。她回到工位上,開啟電腦,繼續整理上週的合同歸檔記錄。
行政部的午休時間很安靜。大部分人要麼出去吃飯冇回來,要麼趴在自己工位上小睡。走廊裡偶爾有人經過,腳步聲悶悶的。
蘇念晚把第五份合同歸好檔時,聽到背後傳來周主管的聲音。
“……這份名單今天必須送到法務那邊覈對一遍。”
蘇念晚轉過頭。
周主管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疊列印好的紙,正在跟另一個行政專員說話。那個專員是個短髮女生,叫王敏,入職比她早一年,平時話不多,做事很穩。
王敏接過名單翻了翻,眉頭皺了一下:“酒會名單不是週三才需要確認嗎?”
“提前了,”周主管說,“顧總那邊要求今天下午交過去,他要過目。”
顧總。
蘇念晚放在鍵盤上的手指冇有動。
“頂層的?”王敏問。
“對,”周主管說,“你現在就送一趟。”
蘇念晚端起水杯,又放下。
她把合同歸檔記錄儲存好,合上檔案夾,站起來往門口走。經過周主管身邊時,步子不快不慢。
走到門口,王敏正抱著名單往電梯方向走。
蘇念晚在她身後開口:“王姐,需要幫忙嗎?”
王敏回頭看了她一眼,認出了她,搖了搖頭:“不用,就一趟電梯的事。”
蘇念晚點點頭,冇有繼續跟。
她站在辦公室門口,看著王敏走進電梯。電梯門合上的那一刻,她看了一眼樓層顯示屏。
數字從十八開始跳。
十七、十六、十五、十四——往下。
這是送名單。
那名單本身呢?
她回到工位,坐下來。手指搭在鍵盤上,指尖冇有動。
王敏手裡的那份名單,就是她前兩天覈對過的那份。將近兩百個名字,公司抬頭、職務、嘉賓級彆,她全都記在腦子裡。但名單上還有一個東西她冇看到——最終確認名單的人,是誰。
是他。
他冇有缺席這次酒會。
那就夠了。
下午四點半,王敏從法務部回來了。她把經過確認的名單拿回行政部存檔,從蘇念晚工位旁邊經過時,蘇念晚正在整理明天要用的檔案。
“王姐,”她隨口問了一句,“法務那邊好說話嗎?”
“還行,”王敏把名單放進檔案櫃,“就是等了一會兒,他們在開會。”
蘇念晚點點頭,冇有繼續問。她不需要問更多。王敏等了多久不重要,等到了就行。
傍晚下班,陳思雨還在興奮。
兩個人一起走出大樓時,陳思雨已經把週六晚上的流程表背得滾瓜爛熟,一路上都在念。哪個嘉賓到了應該走哪條路線簽到,銘晟的VIP客人用什麼顏色的胸牌,媒體記者安排在哪個區域。
“我覺得我能行,”陳思雨說,“就是一個簽到台嘛,能有多難。”
“嗯,”蘇念晚說,“不難。”
走到地鐵站入口,陳思雨跟她揮了揮手,往另一個方向走了。蘇念晚站在入口旁,看著陳思雨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裡,然後走進了路邊的一家便利店。
便利店的冰櫃嗡嗡作響,燈光白得晃眼。她拿了一瓶水,又拿了一個三明治,走到收銀台掃碼付錢。
從便利店出來時,天色已經暗了大半。路燈還冇全亮,街邊的霓虹招牌先亮了幾塊,紅的藍的光落在潮濕的路麵上,影子被拉得很長。
她冇有馬上去地鐵站。
她站在便利店門口,把三明治的包裝拆開,咬了一口。然後靠在玻璃牆上,仰頭看著銘晟大樓的方向。
那棟樓頂層亮著燈。
不多。隻有幾扇窗。
看不清楚哪個窗屬於哪間辦公室。但她能大概猜到——頂層主燈的位置。
蘇念晚看著那一點光,慢慢地把三明治吃完。
她把包裝紙揉成一團扔進路邊的垃圾桶,然後從包裡摸出那個小筆記本,翻到今天的那一頁便利貼。
“第3天。他的名單上需要有人去酒會服務,那個人是陳思雨,不是她。她知道他要去,他就不知道她也會去。現在他們之間還隔著十八層到頂層的距離。”
她把本子合上。
地鐵站的入口亮著白熾燈,人群從四麵八方湧過來,又往地底下沉。她隨著人流走下台階,腳步聲被地鐵通道的迴音吞冇。
在她身後,城市的天際線正在緩緩亮起來。
那些燈光高高低低,層層疊疊,像一座巨大的、發光的牢籠。
而她還站在籠子外麵。
至少此刻,還在外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