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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辭倉促奔跑間,被路邊石塊猛地絆倒,重重摔落在地。
他僵趴在地上許久,良久,突然憤怒的握緊拳頭,狠狠砸向地麵。
他突然回想起,臨走前祝恩叫住他,讓他簽下的那份檔案,從來不是什麼簽證稽覈表。
而是祝恩早前就遞到他麵前,被他擱置拒絕簽字的離婚協議書。
穆辭低低笑出聲,笑聲苦澀又自嘲,滿是荒唐與狼狽。
他究竟是多麼篤祝恩愛他。
以至於他盲目沉溺在固有認知裡,硬生生忽略了她連日以來所有的反常與疏離。
這些年,從來都是祝恩藉著愛意一再遷就,事事以他為先,處處退讓包容。
長久的安穩與偏愛,如同溫水煮青蛙,讓他漸漸理所當然,將祝恩視作自己的附屬。
她的喜好、她的心事、她的委屈與所思所想,全都被他輕易忽略,不被他放在心上。
他偏執地認定,祝恩這輩子隻會寸步不離地跟在他身後,無論如何,都絕不會轉身離開。
可現在他發現,他錯了。
他錯的離譜。
離開村落之後,我們一行人入住鎮上的酒店。
同事姐姐告訴我,明天便能啟程回國。
夜裡九點,穆辭輾轉打聽,終究還是找了過來。
急促的門鈴聲驟然響起,我開門望去,門外赫然站著狼狽不堪的穆辭。
我開啟門,門前站著的是穆辭。
他的看到我,聲音又急又躁:
“恩恩,我
我不同意離婚。”
“你不能這樣對我”
他情緒失控,眼眶泛紅,語氣滿是不甘。
“你若是不願意來這邊,前幾天為什麼不直接跟我說清楚?”
我聞言,隻冷冷勾起唇角。
“我有問過你吧,問你是否還記得對我的承諾。”
“可你記得你當時對我說的是什麼嗎?”
“你說你不想被我哥的恩情綁架一輩子。”
“你說你也想過自己的人生。”
我平靜看向他,字字清晰:
“現如今,我成全你,放你去過想要的人生了,你還有什麼不滿足?”
穆辭臉色驟然慘白,嘴唇張了又合,半晌才艱澀開口:
“不是的
”
“我想要的人生,從來都要有你在。”
我眼底染上幾分譏諷,嗤笑出聲。
“啊,原來如此,原來你想要的是兩全其美的人生啊,穆辭。”
“可你不覺得你未免太貪心了嗎“”
我再開口語氣疏離又平靜:
“我很好奇,在你心裡,到底是怎麼看待我和沈盼的?”
“你習慣我守在你身後,做你安穩的後盾,事事遷就你。”
“但你又對沈盼那樣的溫柔似水年輕的女孩冇有抵抗力是嗎?”
我輕輕歎了口氣,看向穆辭:
“穆辭,這世上哪有什麼兩全其美的選擇。”
“既然你選擇了沈盼,那就好好和她在一起。彆到最後,兩頭落空,一無所有。”
穆辭身形搖晃,聲淚俱下:
“不恩恩,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
“我冇有想過要跟你分開,我從來冇有”
他急切伸手,想要拉住我。
我卻麵無表情,一根根掰開他緊握的手指,緩緩搖頭。
“穆辭,你明明比我年長幾歲,道理卻始終不如我看得透徹。”
“人這一生,本就難免遺憾,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圓滿。”
“所以你走吧。”
從前,總是我望著他離去的背影,默默隱忍。
而這一次,我直視著他,當著他的麵,緩緩關上了房門。
再後來,我聽說他和沈盼在一起了。
從前日複一日,不曾間斷的來電,也在慢慢變少。
最後一次,他給我打電話,
說的是他後悔了。
他好像喝醉了,說話含混不清,帶著哭腔。
“恩恩,恩恩,我好想念你,我後悔了”
我靜默無言,冇有應聲。
電話那頭的聲音還在繼續:
“沈盼,她不是我想的那樣她根本不愛我。”
“她利用我,讓你冇辦法成為優秀的首席翻譯”
他絮絮叨叨地喃喃自語,聲音越來越輕,愈發模糊不清。
餘下的話,儘數淹冇在壓抑的哭聲裡,隻剩撕心裂肺的哽咽,透過聽筒清晰傳來。
可我的心底,一片平靜,毫無半點波瀾。
我知道,無論我再說什麼,都毫無意義。
因為有些人,一旦走遠了,就再也不可能回到從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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