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眼睛，眼尾微微上挑，此刻寫滿了驚愕、痛楚。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無限拉長，每一幀畫麵都像是慢動作回放。
封天胤透過瞄準鏡，看清了那張臉。
果真是薑野。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瞬間停止了跳動。
血液逆流，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襲滿全身。
他在乾什麼？
他在朝誰開槍？
那一顆帶著螺旋氣浪的子彈，已經脫膛而出，正以每秒900米的速度，嘯叫著衝向那個他發誓要護在手心裡的女人。
後悔？來不及了。
叫停？不可能了。
除非……
封天胤的大腦在一瞬間空白，身體卻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
他立馬上膛，開第二槍。
兩顆子彈在空中劃出兩道原本平行的軌跡，卻因為那微小的角度偏差，在距離薑野膝蓋不到半米的地方——
“叮！！！”
一聲尖銳的金屬撞擊聲。
原本射向薑野的那枚子彈，被後發先至的第二枚子彈狠狠撞擊了尾部，彈道瞬間發生了劇烈的偏轉。
“噗！”
那是流彈鑽入沙土的聲音，就在薑野腳邊五厘米處，激起一蓬黃沙。
薑野為了躲避子彈，往坡下翻滾。
她猛地抬頭，看向那個站在逆光處的男人。
封天胤還保持著舉槍的姿勢。
“我靠……”
不遠處的沙地上，季寒灰頭土臉地爬起來，吐出一口帶沙子的唾沫。
“小野……”
封天胤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差一點！
就差那麼一點，他竟然對著自己的老婆開槍。
他邁出第一步的時候，甚至踉蹌了一下。
封天胤甚至來不及思考，身體已經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
他猛地甩開擋在身前的手下，長腿邁開，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速度朝著陡坡衝去，黑色的作戰服被風掀起，帶起一路塵土，眼底隻有那個即將墜落的身影。
薑野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力量朝自己撲來，她剛想抬手反抗，手腕已經被一隻滾燙有力的大手緊緊扣住。
下一秒，封天胤整個人撲在她身上，雙臂死死環住她的腰，將她牢牢護在懷裡。
失重感瞬間席捲而來。
兩人抱著一起，順著往下滾。
上方，兩邊的手下全都看呆了。
炎七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家殺伐果斷的七爺，抱著死對頭白虎的首領，不顧一切地滾下陡坡。
季寒更是一臉茫然，不知道為什麼黑豹的老大，會拚了命地保護他們的老大。
炎七僵在原地，瞳孔驟縮，死死盯著坡下相擁的兩人，當他看清薑野的麵容時，渾身一震，如遭雷擊。
他手裡的突擊步槍也冇拿穩，槍帶勒得脖子生疼都忘了調整。
那是……少夫人？
她是白虎老大？
炎七的目光又轉向不遠處拚死突圍的季寒。
季寒也是反應不過來。
黑豹的眼神，根本不是看死敵的眼神，那是藏都藏不住的慌亂與心疼！
滾坡的過程持續了整整十幾秒，終於在坡底一處相對平緩的廢墟堆上停了下來。
封天胤依舊死死抱著薑野，低頭看向懷裡的人。
薑野後腰的傷口還在不斷滲血，原本白皙的雙手因為剛纔摳抓碎石，佈滿了密密麻麻的擦傷，血珠從傷口裡滲出來，混著塵土，看起來有些不能直視。
其實這在作戰過程完全就是小傷，但傷在薑野身上，在封天胤看來，就是大事。
她抬著眼，靜靜地看著封天胤，冇有說話，眸子裡冇有情緒。
封天胤看著她身上的傷，看著她蒼白的臉，看著她毫無溫度的眼神，眼底盛滿了灼痛，還有自責與悔恨。
他差點親手打傷了他的老婆。
他親自下了殺令，圍剿白虎組織，想要抓住那個屢次與他作對的，卻從未想過，那個讓他恨得牙癢癢的對手，竟然是他每天擁著入睡的薑野。
炎七站在封天胤身後，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嘴巴張大到能塞進去一個雞蛋。
他手裡的突擊步槍也冇拿穩，槍帶勒得脖子生疼都忘了調整。
那是……少夫人？
她是白虎老大？
天！
簡直震驚到了極點。
雖然炎七知道他們少夫人很厲害，但白虎組織可是M洲力量極強的一個組織。和黑豹一直是競爭對手。
他真的難以想象，一個這麼年輕的女孩，居然能勝任白虎組織老大，這能力是有多強。
才能駕馭這麼大一個組織。
炎七就那樣傻愣著，半天冇緩過來。
同樣，季寒在看到封天胤取下臉上的偽裝後，才明白過來。
他看看對麵僵成雕塑的“黑豹”封天胤，又看看自家已經掉馬甲的老大。
封天胤竟然就是黑豹老大！
這哪裡是修羅場。
這簡直是火葬場。
他默默地往後縮了縮，試圖把自己埋進沙子裡。
這熱鬨不能看，看了容易短命。
“小野……”
封天胤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他單膝重重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伸手小心翼翼地托住她下滑的肩背，生怕動作重一點，就會弄疼她。
他的指尖輕輕碰了碰她後腰的傷口，觸到一片溫熱粘稠的血跡，指尖瞬間顫抖起來，眼底的自責幾乎要溢位來。
“疼不疼？都哪裡受了傷？你告訴我……”
他語無倫次地問著，目光在她身上來回掃視，每看到一處傷口，心就疼一分，恨不得那些傷全都長在自己身上，替她承受所有的痛。
薑野依舊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看著他眼底的慌亂、心疼、悔恨，看著他平日裡冷冽如冰的眉眼，此刻皺成一團，滿是無措。
就在封天胤準備伸手去檢視她腿上的傷口時，薑野抬起佈滿擦傷的右手，速度快如閃電，精準地扣住了封天胤的手腕，指腹用力。
“封七爺下手挺狠啊。”
“讓我，差點命喪於此。”
“看來，我這個老婆，你應該不太滿意啊。”
他喉結劇烈起伏，張了張嘴，想要解釋，想要道歉，卻一時語塞，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能說什麼？
說他不知道是她？
說他不是故意要傷她？
可事實就擺在眼前，殺令是他下的，追殺是他安排的，她身上的傷，因他而起。
任何解釋，在此時都顯得蒼白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