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回到雲棲宮。
車子剛在主樓前停穩,就有傭人撐著黑傘迎了上來。
“少夫人,您回來了。”
“嗯。”
薑野隨手將車鑰匙遞給傭人,步履匆匆地穿過迴廊。
封天胤坐在巨大的書桌後,聽到動靜,他抬起頭,那雙狹長鳳眼裡的淩厲在看到薑野的瞬間化作了溫和的水波。
“回來了。”
他起身繞過書桌,走到薑野麵前。
但他伸向薑野的手卻是熱的。
“手怎麼這麼涼?”
封天胤握住薑野冰冷的手指,眉頭微微皺起。
他仔細端詳著薑野的臉,那上麵寫滿了他從未見過的疲憊和焦慮。
“淮周那邊出狀況了?”
“不是。”薑野搖了搖頭,任由他把自己的手包裹在掌心裡揉搓取暖。
那種源源不斷傳來的熱度讓她心情稍微鬆弛了一點點。
“淮周恢複得不錯,一週後就可以送去國外了。”
“那是怎麼了?”封天胤拉著她在沙發上坐下,倒了一杯熱茶遞給她,“臉色這麼難看,像丟了魂似的。”
薑野捧著茶杯,抬起頭,看著封天胤的眼睛。
“季寒聯絡不上了。”
封天胤倒茶的手頓了一下,茶水濺出幾滴落在茶盤上。
他放下茶壺,表情變得嚴肅起來,“失聯多久了?”
“好幾天了,我今天給他打了多個電話,都無法接通。”薑野的聲音有些啞,“我讓他去找扶蒼,但卻連同他一起失聯了。”
封天胤的眸光驟然一沉。
他太清楚季寒和扶蒼對薑野意味著什麼。
“我剛纔聯絡瞭解行舟。”薑野接著說道,冇有隱瞞,“讓他幫忙查。”
聽到“解行舟”三個字,封天胤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但他冇有說什麼,隻是伸手攬過薑野的肩膀,讓她靠在自己懷裡。
“彆擔心。”他的手掌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解家的情報網既然動了,很快就會有訊息。季寒這人機靈得很,就算遇到麻煩,保命的本事還是有的。”
“可是……”
薑野閉上眼,靠在他堅實的胸膛上,“離藍凱德那幫人入境雲城,隻有五天了。”
這纔是真正讓她感到擔心的原因。
所有的巧合湊在一起,就絕不是巧合。
雖然藍凱德本人不足為懼,但聯合了什麼人就不得而知了。
季寒在這個時間點失蹤,很難不讓人聯想到這些。
如果季寒落到了藍凱德手裡……或者季寒查到了藍凱德的行蹤而遇到麻煩……
“你那邊……有關於藍凱德的新訊息嗎?”薑野抬起頭,眼神希冀地看著他。
然而,封天胤輕輕搖了搖頭。
薑野的心沉了下去。
薑野突然坐直了身子,“如果……如果解家那邊查不到,”她看著封天胤,一字一頓地說道:“我想親自去一趟M洲。”
封天胤的瞳孔微微收縮。
去M洲。
“不行。”
封天胤幾乎是下意識地拒絕,“太危險了。現在的M洲正是亂的時候,而且……”
“我不去,誰去?”
薑野打斷了他,聲音雖然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不能不管他們的生死,無論如何我都要去。”
良久。
封天胤歎了口氣。
他瞭解薑野。
一旦她決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先彆急。”
封天胤放緩了語氣,伸手撫平她眉心的褶皺,“解家那邊有訊息了再決定,先彆亂了心。”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深邃,“雖然我冇跟那個季寒正麵交過手,但他能一直跟在你身邊,他的身手絕不簡單。或許,隻是遇到了什麼特殊的乾擾遮蔽,並不是最壞的情況。”
“放寬心。”
他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輕吻,“如果確實冇有任何訊息,我同意你前去。藍凱德這邊我會盯著,你不用操心。”
次日,週六,薑野因昨晚冇睡好,以至於一直在睡覺。
直到手機鈴聲吵醒了她。
來電江晏深。
薑野醒了醒神,接通電話。
“喂,江晏深,打電話有事?”
電話那頭傳來江晏深溫潤的聲音:“今天週六,你有什麼安排冇?一起吃午飯吧?”
“行,地址發我。”
薑野很快便起床換好衣服。
11點,城西的一傢俬房菜館。
薑野推門進去的時候,邱澤正翹著二郎腿在剝花生,封西硯和孟擎也在。
“小嫂子!這兒!”封西硯那嗓門,活像是個擴音器。
薑野挑了挑眉,拉開椅子坐下,目光先是在江晏深身上轉了一圈。
他氣色確實好了不少,薑野也總算安心了不少。
“看來恢複得不錯。”薑野隨手把包放在一旁。
“你纔是大功臣。”江晏深笑了笑,那種溫和裡藏著一種曆經生死的通透。
菜上得很慢,都是些養胃的清淡口。
薑野用筷子戳著碗裡的豆腐,看似隨意地問道:“最近你姐那邊怎麼樣?有什麼動靜冇?”
提到江晏離,江晏深的動作頓了一下,眼神微沉:“還是老樣子。兩點一線,除了工作室就是回老宅。我查過了,她冇接觸什麼奇怪的人。”
“那就好。”薑野點了點頭,放低了聲音,像是隨口閒聊,“不過最近雲城不太平。蒙國二王子會帶人過來,你們要提高警惕。”
江晏深也是聰明人,握著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你的意思是……”
薑野抬起眼皮,目光銳利地盯著江晏深,“讓你姐最近少出門。尤其是那種打著‘文化交流’或者‘尋醫問藥’幌子的局,千萬彆沾。”
隻要盯好江晏離,不讓她被人下藥,江晏深就是安全的。
江晏深沉默了幾秒,鄭重地點了點頭:“我明白了。我會加派人手的。”
旁邊的封西硯雖然平時看著不著調,但這會兒也聽出了薑野話裡有話。
他冇插嘴,隻是給孟擎夾了一筷子菜,用眼神示意彆多問。
飯後,邱澤想著江晏深很久冇出門了,提議去他們山莊玩玩。
幾人便去了邱家山莊。
江晏深身體剛好,還不能劇烈運動,隻能坐在涼亭裡喝茶看風景。
薑野心裡壓著事兒,便也冇拒絕邱澤遞過來的複合弓。
箭矢離弦的“崩”聲,在空曠的射箭場上顯得格外清脆。
一下午的時間,幾人玩得不亦樂乎,也算酣暢淋漓,出了一身汗。
直到夕陽把山頭的雲燒成了血紅色,薑野才把弓扔給侍應生,轉身去了洗手間。
冷水潑在臉上,帶走了幾分燥意。
她抽出一張紙巾,一邊擦著手上的水珠,一邊往回走。
路過一段半露天的迴廊時,一陣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麵的聲音引起了她的注意。
薑野下意識地往陰影裡側了側身。
兩個女人正從對麵的VIP包廂區域走出來。
走在前麵的那個,穿著一身張揚的紅色香奈兒套裙,下巴抬得高高的,那是薑野再熟悉不過的人——薑玉蝶。
但讓薑野停下腳步的,不是薑玉蝶,而是走在她身側的那個女孩。
那女孩看起來年紀不大,穿著一身淡藍色旗袍,頭髮用一根玉簪挽起,看起來溫婉無害。
但在兩人擦肩而過的瞬間,那個女孩微微側頭,朝這邊看了一眼。
那一瞬間,薑野的呼吸停了一下。
那雙眼睛。
眼尾微微上挑,瞳仁並不是純粹的黑色,而是在陽光下泛著一種極淡的琥珀色光澤。
薑野確定自己冇見過這張臉,但這雙眼睛給她的感覺,卻像是在哪裡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