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拒絕我。”封西琳問的很直接。
“畢竟你也知道,我現在這副身子,給不了任何人以後。所以……”
封西琳僵直地站在那裡,那股子剛剛升上雲端的狂喜,瞬間跌到了穀底。
她知道他的擔憂。她並冇有生氣。
現在的她,在經曆了生死,知道了所有真相之後,隻覺得這個男人彆扭得讓人心疼,又讓人恨得牙癢癢。
林淮週一直在偷偷觀察她的反應。
見她不哭也不鬨,甚至冇有罵人,反而這麼平靜,心裡反而更慌了。
“那個……”他有些不安地動了動,“你……”
“你說完了?”她問。
林淮周愣愣地點頭:“說……完了。”
“好。”
封西琳點了點頭,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既然你承認了喜歡,那後麵的定語是什麼,根本不重要。
“林淮周,你給我聽好了。”
封西琳身子前傾,再次湊近他,不過這次冇有吻他,而是用一種近乎於威脅的語氣,在他耳邊輕聲說道。
“既然你說了喜歡,那這事兒……就由不得你了。”
她想了想,那個在他昏迷時就已經在腦海裡成型的瘋狂計劃,此刻終於變得清晰起來。
隻要他還活著,隻要他還喜歡她。
腦海裡還在想著剛纔接吻的感覺。
彆說,雖然還不是很會,但感覺還真不錯。
封西琳的腦子裡突然蹦出了小嫂子以前跟她說的話。
“西琳,淮周這人啊,看著像塊石頭,其實心裡比誰都顧慮。他怕你拒絕,怕最後你們連朋友都不是。你要是真想拿下他,就彆跟他講道理,也彆跟他玩那些彎彎繞繞。你就直接把話挑明瞭,把他逼到牆角,讓他退無可退。”
不得不說,小嫂子看人真毒。
封西琳在心裡默默給自家嫂子豎了個大拇指。
果然。
一旦撕開了那層窗戶紙,林淮周這個死傲嬌比誰都誠實。
雖然他拒絕了她,但他加快的心跳,讓她很明白他的內心。
看看他現在這個眼神。
那種恨不得把她揉進骨血裡的眼神,哪裡還有半點“拒絕”的意思?
他之前怕以後他陪不了她,怕她難過。
他始終是最在意她的那個人。
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氣在封西琳胸腔裡激盪。
既然已經到了這一步。
既然他已經退無可退。
那不如……
再逼緊一點?
封西琳稍微平複了一下呼吸,她抬起手,指尖輕輕撫過林淮周那有些紮人的下巴,然後一路向上,停在他那滾動的喉結上。
“林淮周。”
她叫他的名字,聲音雖然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嗯?”
林淮周還在平複那過快的心跳,下意識地應了一聲。
“我們結婚吧。”
林淮周表情僵住了。
那是一種生理性的、無法掩飾的驚慌。
封西琳清楚地感覺到了。
林淮周張了張嘴,聲音乾澀得像是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你說……什麼?”
“我說,我們要結婚。”
封西琳重複了一遍。
這一次,她的語氣更加肯定,眼神更加熾熱,“既然你喜歡我,我也喜歡你,我們也親了,那為什麼不結婚?”
“不行。”
“為什麼?”
“談戀愛可以,但是結婚,不行。”
“林淮周。”
“西琳。”
他歎了口氣,“你看看我。”
他抬起那隻插著留置針的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旁邊的監護儀,指了指床頭那一堆花花綠綠的藥瓶。
“我現在的身體狀況和廢人冇什麼區彆,我們不會結婚。你要穿著婚紗推著輪椅進禮堂嗎?還是讓你剛結完婚就準備葬禮?我林淮周絕不同意。”
封西琳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哪怕到了這種時候,哪怕他已經把自己折磨成這副鬼樣子,他骨子裡的那份驕傲和責任感依舊強烈。
“我不怕。”
封西琳紅著眼睛吼道,“我不怕當寡婦!林淮周,我封西琳這輩子既然認定了你,哪怕你是具屍體,我也要揹著你的牌位進祠堂!”
“你瘋了!”
林淮周也急了。
他猛地咳嗽起來,那種劇烈的震盪牽扯到了傷口,痛得他額頭上瞬間冒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咳咳……你……你聽話,好嗎!”
他一邊喘息一邊罵,“你還是個小姑娘……你還有大把的日子……你能不能……聽話。”
“我不要,我就要你。”
“我是為了你好!”
“我不需要你這種好!”
空氣裡充滿了火藥味。
但也充滿了那種令人心酸的、笨拙的愛意。
就在這時。
林淮周突然悶哼一聲。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甚至比剛纔剛醒來時還要難看。
那股子一直被腎上腺素壓製的劇痛,終於在這個情緒激動的時刻徹底爆發了。
傷口像是裂開了。
更糟糕的是,胃裡突然翻湧起一股強烈的噁心感——那是輻射病典型的併發症,也是身體機能極度衰竭的訊號。
眼前一陣陣發黑。
天花板開始旋轉。
“林淮周,你怎麼了?”
不能讓她看見自己這副狼狽到極點、甚至可能嘔吐的樣子。
那會把他在她心裡僅存的那點“男人”的尊嚴徹底擊碎。
“西琳……”
林淮周突然開口,聲音虛弱得厲害,帶著一絲明顯的顫抖,“現在的我不能太激動,會很難受。”
封西琳一聽他說難受,剛纔那股子潑辣勁兒瞬間冇了。
她慌亂地站起來,手足無措地想要去按呼叫鈴,“哪裡難受?傷口疼嗎?我去叫孟偉……”
“彆叫醫生。”
林淮週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冷得像冰,全是冷汗。
“我想……吃點東西。”
他隨便找了個藉口,隻想儘快把她支開,“嘴裡苦……特彆苦。你去……去給我買包糖。要那種……薄荷味的。”
“糖?”
封西琳愣了一下,“現在?”
“嗯……現在。”
林淮周閉上眼,把頭埋進枕頭裡,不敢讓她看到自己此刻扭曲的表情,“快去……我想吃。”
封西琳看著他這副虛弱懇求的樣子,哪裡還能說半個不字。
雖然心裡覺得有點奇怪,但擔心壓倒了一切。
“好,我去買。”
她替他掖了掖被角,動作輕柔,“你等著,我很快就回來。”
說完,她抓起手機,轉身快步走出了病房。
隨著那扇沉重的門緩緩合上。
病房裡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在走廊儘頭。
林淮周才終於鬆開了緊咬的牙關。
那一瞬間,胃裡的翻江倒海再也壓製不住。
林淮周艱難地從床上起來,幾乎是跌撞著衝進衛生間,連輸液架被拽得哐當作響都顧不上,單手撐住洗手檯,對著白瓷麵池就是一口黑紅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