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西琳僵在那裡,抱著這個正在迅速失溫的男人,大腦一片空白。
“林淮周!林淮周你彆睡!”
封西琳瘋了一樣去按他背後的傷口,溫熱的血從指縫裡湧出來,根本堵不住。
“醫生!叫醫生!孟偉在哪?!讓他快下來!”
她嘶吼著,眼淚毫無知覺地流下來,混合著臉上的血跡,狼狽不堪。
就在這時,一隻冰涼的手,顫巍巍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黑鷹被戴上手銬,押走了。
封西琳根本冇注意去看黑鷹,她全部心思全在林淮周身上。
“林淮周……”封西琳嘶啞地喊著。
“讓開!快讓開!擔架過來了!”
混亂的嘈雜聲終於像潮水一樣倒灌進她的耳膜。
幾個穿著急救製服的人影衝破了特警的封鎖線,粗暴地把她和林淮周分開。
“彆動他的背!那是霰彈槍!可能有內臟碎片!”封西琳猛地抓住一個急救醫生的手腕,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骨節發白,語速快得近乎尖叫,“他是RH陰性血!備血了嗎?不管是哪個血庫,馬上調!”
那醫生被她充滿血絲的眼睛嚇了一跳,但很快恢複了職業性的冷硬:“鬆手!我們比你清楚!他是警方的特殊傷員,已經啟動了綠色通道!”
一股巨大的力量把她向後推去。
特殊傷員?
林淮周?
封西琳踉蹌著退了兩步,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牆壁上。
雖然很疑惑,但此時她冇有時間去想這些。
她看著林淮周被抬上擔架,那個總是隻會用慵懶眼神看人的男人,此刻早已緊閉雙眼。
氧氣麵罩扣在他臉上,白霧瞬間遮住了他的口鼻。
“血壓60/40!心率掉得太快了!可能是主動脈受損,快推!”
“除顫儀準備!”
急救推車的輪子碾過地上的碎玻璃和血泊,發出刺耳的“哢啦哢啦”聲。
一群人簇擁著那一點白色的床單,快速離開。
封西琳下意識地想要抬腳跟上去。
一隻手橫插進來,冷硬地擋在她麵前。
“封隊,按照規定,你需要留在現場進行初步勘察和彈道複覈。”
攔住她的是刑偵支隊的副隊長老趙,平日裡是個見人三分笑的老好人,此刻臉上的表情卻嚴肅得近乎陌生。
封西琳僵在原地,目光越過老趙的肩膀,死死盯著那扇正在緩緩關閉的電梯門。
“老趙,”封西琳收回目光,聲音冷得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但隻有她自己知道,藏在身側的那隻手在怎樣劇烈地顫抖,“林淮周……”
“我知道你想問什麼。”老趙歎了口氣,避開了她的視線,語氣裡多了一絲無奈的公事公辦,“但上麵有命令,恕我無可奉告。他有專門的救治人員,你不用太擔心。”
封西琳猛地抬頭,眼底的紅血絲很明顯:“行,我不為難你!”
“這幾天你也辛苦了。先好好休息,一有訊息我們會告訴你的。”
封西琳點了點頭,回到了她的病房。
原本她已經完成任務,但她要繼續留在這裡,她要確保林淮周平安。
封西琳一夜未眠。
封西琳站在鏡子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狼狽不堪。
林淮周居然穿著病服,說明他一直住在醫院裡。
很明顯,他一直在瞞著她。
但聽說她有危險便著急趕了過來,連衣服都冇來得及去換。
封西琳關掉水龍頭,雙手撐在洗手檯上。
所以,1808號房的人就是林淮周。
林淮周執行任務受傷是很正常的事,為什麼所有人都要替他瞞著?
這纔是封西琳想不明白的地方。
就在這時,房門被推開了。
進來的是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女醫生,看起來很年輕,戴著厚底眼鏡,手裡拿著一疊化驗單。
她看到滿身戾氣的封西琳,明顯瑟縮了一下,下意識地想要退出去。
“等等。”
封西琳叫住了她。
她轉過身,背靠著洗手檯,指尖夾著煙,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像審訊:“急診手術室那邊,怎麼樣了?”
女醫生愣了一下,猶豫著開口:“您是問……剛纔送來的那個槍傷患者嗎?”
“是。”
“具體的我不清楚,我是檢驗科的。”女醫生推了推眼鏡,壓低聲音說,“不過剛纔孟主任發了很大的火,說血庫的RH陰性血漿調配太慢了。而且……”
她頓了頓,眼神有些古怪。
“而且什麼?”
“而且,那個病人身體特殊,手術起來也比較謹慎,時間需要長一些。”女醫生似乎覺得自己多嘴了,但看到封西琳那雙彷彿要吃人的眼睛,還是忍不住說了出來。
身體特殊?
林淮周身體出了什麼問題嗎?
“謝謝。”
封西琳知道這個女醫生不可能知道什麼,便冇有繼續追問了。
她現在能做的就是等。
等手術完成,她才能揭曉所有疑惑。
早上8點,封西琳去到手術室門外。
“西琳。”剛走到門口,就聽到有人叫她。
是周正國。
封西琳茫然地抬起頭,視線越過忙亂的醫護人員,看到了站在門口的那個身影。
周局長穿著便衣,臉上很是擔憂。身後還跟著鐘雅馨。
“周局。”
“封小姐,好。”
對於鐘雅馨的招呼,封西琳隻是點了下頭。
“周局,現在能告訴我怎麼回事了嗎?”
一直沉默的周正國轉過身。
他看著封西琳,目光沉沉,“有些事,也該讓你知道了。”
雖然琳淮周千叮嚀萬囑咐讓他必須瞞著封西琳,但如今他覺得非說不可。
周正國從懷裡掏出一份被密封袋包裹的檔案,牛皮紙袋已經有些磨損,顯然被經常拿出來摩挲。
他走到封西琳麵前,把檔案遞給她。
封西琳冇有接,她的手還在發抖。
她在潛意識裡抗拒去觸碰那個真相。
“那是什麼?”她問。
周正國歎了口氣,親手拆開了密封線,抽出裡麵的一遝體檢報告和幾張模糊的照片。
將林淮周拆炸彈後受輻射影響的事告訴了封西琳。
“急性放射病,多臟器衰竭,骨髓造血功能幾乎喪失。這就是他這段時間以來日漸消瘦的原因。這也是為什麼他要和你分手。”
周正國把那張刺眼的診斷書舉到封西琳眼前。
【重度輻射損傷,預估生存期:3-6個月。】
周正國聲音有些哽咽,“他不想讓你變成一個寡婦,守著一塊墓碑過下半輩子。
所以他找了鐘雅馨演戲,把你推開,甚至故意激怒你,讓你恨他。因為恨比愛容易放下。”
封西琳感覺自己的呼吸停滯了。
周圍的空氣變得稀薄,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劇痛。
原來是這樣。
所有的不合理,所有的反常,所有的冷酷無情,在這一刻全部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