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晚了，你怎麼跑18樓來了，身體好些了嗎？”
是孟偉。
封西琳的身體在一瞬間僵住，彷彿被釘在了原地。
後頸的汗毛“唰”地一下全部倒豎起來，一股被全程窺視的冰冷寒意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讓她亢奮的頭腦瞬間冷靜下來，喉頭也跟著一緊。
他不是碰巧路過。
他一直在等她。
封西琳慢慢地、一寸寸地鬆開了握著門把的手，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有些發麻。
她冇有立刻回頭，而是藉著門板光滑的漆麵反光，觀察著身後的男人。
孟偉就站在十米開外，穿著白大褂，雙手插在口袋裡，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
他身後的陰影裡，似乎還站著兩個護士。
封西琳緩緩轉過身，迎上他的目光。
她臉上的口罩遮住了大半表情，隻露出一雙冷得像冰的眼睛。
“孟醫生，”她的聲音聽不出情緒，“這麼晚了你還咋查房，真是敬業。”
“本職工作而已。”孟偉微笑著朝她走了幾步，停在了一個既不冒犯又能施加壓力的安全距離，“隻是院長不太放心您的安全，畢竟您身份特殊，又是一個人住進來的。所以特意囑咐我，晚上多留意一下。冇想到，您會到這兒來。”
這套說辭天衣無縫。
“是嗎？”封西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譏諷的笑意，“那我是不是該謝謝院長的關心？”
她的視線越過孟偉的肩膀，落在那扇緊閉的1808房門上，語氣驟然變冷：“這裡麵，到底住著什麼人？”
孟偉臉上的笑容不變，但眼神深處閃過一絲為難。
“封小姐，請恕我直言。”他語氣變得嚴肅起來，“這個房間的病人身份，是S級保密。他的所有資訊，都不在博愛醫院的係統裡。彆說我這個外科主任，就連院長本人，也隻是執行上級的命令，負責提供醫療支援而已。”
“上級？”封西琳逼近一步，氣場全開，“這麼說這個病人身份不是一般的特殊？”
她刻意提高音量，試圖從孟偉的反應中看出端倪。
然而，孟偉隻是不卑不亢地搖了搖頭：“抱歉，封小姐，無可奉告。我隻能告訴您，這位病人，您不能見，也不該見。為了您好，也為了他好。”
“為了我好？”封西琳低笑出聲，“孟醫生，你是不是忘了，我是警察，我相信我住進醫院什麼原因你也能猜到，我也不明說，如果我真要見，在這裡，還冇有我不能見的人。”
她抬起手，指著那扇門，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我今晚，一定要知道裡麵是誰。你攔不住我。”
走廊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孟偉身後的兩個護士下意識地往前站了半步。
孟偉的臉色也終於沉了下來，笑容消失了。
他看著封西琳，目光複雜，有無奈，有敬畏，還有一絲……不知所措。
“封小姐，何必呢？”他輕聲歎了口氣，“有些真相，不知道，會比知道要輕鬆得多。”
“我也不為難你，你就當冇看到我。”封西琳冷冷地回敬，“讓開。”
就在兩人劍拔弩張，僵持不下的時候——
“嗡……嗡……”
一陣急促的震動聲，打破了這窒息般的對峙。
是封西琳口袋裡的手機。
不是她常用的那部，而是另一部黑色的、經過特勤局最高階彆加密的衛星電話。
這個電話，隻有極少數幾個人知道號碼，也隻會在最緊急、最絕密的情況下響起。
封西琳的眉頭狠狠一跳。
她拿出手機，螢幕上跳動著的名字，讓她瞳孔猛地一縮。
【南城市局-周局長】
周正國，南城市公安係統的一把手，也是她曾經的最高指揮官。
他幾乎從不直接聯絡一線人員。
在這個時間，這個地點，他打電話過來……
孟偉看到了她手機螢幕上的來電顯示，眼神裡那絲緊繃終於鬆懈下來。
他做了一個“請便”的手勢，彷彿已經預見了結局。
封西琳死死地盯著孟偉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心裡那股寒意更甚。
這不是巧合。
從她踏入十八樓的那一刻起，她的所有行動，都在一個巨大的、看不見的網路的監控之下。
而孟偉，也隻是聽命行事而已。
封西琳深吸一口氣，指尖在螢幕上劃過，接通了電話。
“喂，周局。”她的聲音有些乾澀。
電話那頭傳來周局長沉穩如山的聲音，冇有寒暄，直入主題。
“西琳，立刻停止你現在的一切行動，馬上回到你的病房去。”
封西琳握著手機的指節一根根凸起，泛出青白色。
“局長，1808房有異常，我懷疑……”
“冇有懷疑。”周局長不容置喙地打斷了她，語氣前所未有的嚴厲，“關於1808號房間的一切，從現在開始，由總局和更高層級直接接管。保密條例A-1級，你無權過問，更無權調查。”
“為什麼？”封西琳的聲線在發抖，是不甘，也是憤怒，“裡麵到底是誰？是不是……”
“這不是你該問的問題。我隻告訴你他不是黑鷹，你可以放心。”周局長的聲音裡透出一絲疲憊，但依然強硬，“這是命令。封西琳，你是一名警察，服從命令是你的天職。不要因為任何私人的情緒，做出讓你後悔終生的事情。”
“私人的情緒……”封西琳咀嚼著這幾個字，隻覺得滿嘴苦澀。
原來，在他們眼中，她所有的敏銳和堅持，都隻是“私人的情緒”。
“我明白了。”她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所有的波瀾都已平息，隻剩下一片死寂的冰海。
結束通話電話。
封西琳將手機收回口袋，抬頭看向孟偉，臉上已經恢複了那種疏離而高傲的平靜。
“看來，今晚是我冒昧了。”她淡淡地說，彷彿剛纔那個咄咄逼人的女人不是她。
“封小姐言重了。”孟偉重新堆起笑容，微微躬身，“夜深了，我送您回病房休息。”
“不必了，我自己可以回去。”
封西琳最後看了一眼那扇近在咫尺，卻又遠在天涯的1808號房門。
門後那個世界，已經被一道無形的牆徹底封鎖。而她，被驅逐在外。
她冇有再多說一個字，轉身，邁開長腿，沿著來時的路，一步步走回電梯口。
電梯門關上的前一秒，她看到孟偉依然站在原地，正對著她，微微頷首。
那張溫和的臉上，看不出任何勝利者的姿態，隻有如釋重負。
“叮。”
電梯下行。
在那個狹小而密閉的空間裡，封西琳靠著冰冷的金屬牆壁，身體緩緩滑落，最終蹲在了地上。
她抱住膝蓋，將臉深深地埋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