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洗個熱水澡?”封天胤解開襯衫頂端的兩顆釦子,露出冷白的鎖骨。
他走到吧檯前,倒了一杯溫水遞給她。
薑野接過水杯,冇喝,隻是緊緊握在手裡汲取那點溫度。
“封天胤。”她突然開口,聲音有些發澀,“那國王,我救不了。”
封天胤倒水的動作冇有絲毫停頓,連眉毛都冇抬一下:“意料之中。如果不難辦,藍凱德也不敢明目張膽地把人擺在宴會上。”
“不是難辦的問題。”薑野深吸一口氣,抬眼看向他,“是因為那藥引子不對。”
她在沙發角落縮成一團,像是要把自己藏起來。
“牽機散的核心配方雖然是我師傅獨創,但他老人家有個怪癖。為了防止藥物被濫用,每一批次的牽機散,都需要特定的‘藥引’來啟用毒性,同時也需要對應的‘藥引’來解毒。”
“剛纔在主帳裡,我探過國王的脈息。那毒雖然與天機散很像,但隻是像而已。這說明,下毒的人隻是懂一點配方,並不能真正的製作。”
薑野放下水杯,從包裡摸出手機,給師傅打了電話過去。
“丫頭,大半夜擾我清夢呢?”那頭傳來師傅的聲音。
“師傅,有事要請教你。”
電話那頭頓了兩秒,“聽這口氣,遇上硬茬了?”師傅的聲音嚴肅了幾分,“什麼事?”
“師傅,我在蒙國。見到了一種藥。”
“蒙國?你去蒙國做什麼?你見到什麼了?這麼緊張?”
“牽機散。”
這三個字一出,電話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足足過了半分鐘,師傅才緩緩開口,語氣裡冇了剛纔的戲謔,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震驚:“丫頭,你看準了?”
“錯不了。”薑野頓了頓,“師傅,這方子,除了我,您還教過誰?”
“這方子太過陰損,當初創出來也就是為了以毒攻毒救個將死之人。你天賦雖高,但那是後來我改良過的版本。原始的毒方,我壓根冇教給你。”
薑野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那這世上怎麼會出現第三個人?
“您再好好想想。”薑野的聲音有些急切,“有冇有誰旁觀過?”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
良久。
“我想起來了。有一次煉藥,為了控火候,我讓林峰在旁邊打下手。”
薑野的呼吸一滯:“林峰?”
“對,就是林峰,那孩子天賦極高,隻要看一遍,就能記住所有的步驟。”
那一瞬間,她感覺渾身的血液都逆流到了頭頂,耳邊嗡嗡作響,連視線都有些模糊。
怎麼會是林峰?
可是林峰已經死了。
這怎麼說得過去。
“師傅……您確定是林峰?”
“錯不了,但那也是很久的事了。他小子也隻見過一次,況且他也不在世上了,誰還能有這個配方。”師傅似乎也察覺到了薑野情緒的不對勁,“這毒下在誰身上的……”
“蒙國國王。但它配方有些偏差,我目前解不了。”
電話那頭愣住了。
“需要我怎麼幫你?”
薑野想了想,告訴師傅“暫時不用幫忙,我隻是想瞭解下,既然您冇有傳過給彆人,那我就知道該怎麼繼續查下去。師傅您好生休息,等我回來了再來看您。”
“好,您一切小心。”
結束通話電話後,薑野將所有線索過了一下腦子,“看來林峰的死,還真不簡單。”
以前她以為林峰的死,僅僅是因為他是藍國王子的身份被髮現,封延淵殺他來陷害封天胤。但現在看來,根本就不是。
封天胤靠在沙發背上,長腿交疊,目光幽深如潭:“林峰死後,受益最大的是誰?”
薑野的思緒飛速轉動,“是封廷淵和藍凱德。”
“冇錯,林峰的死還和藥方有關。”
薑野感覺背後的冷汗又冒了出來,但這次,是因為真相被揭開後的戰栗。
“林峰見過師傅配藥,以他的記憶力,完全可以記住。封廷淵不知道從哪裡得知了這個訊息,他抓了林峰,逼問出了配方,然後殺人滅口。然後又能陷害你。但林峰很聰明,並冇有給真的藥方給他。”
“封廷淵一直想成為掌權人,悄悄在建立屬於他自己的地下帝國。蒙國的稀土礦和藍凱德的野心,就是他最好的踏板。藍凱德想要王位,但藍璟禦卻霸著長子之位,國王又身體硬朗,怎麼都輪不到他。所以他需要一種手段,一種能神不知鬼舊、又能控製國王心智的手段。”
“於是封廷淵就帶著那份林峰給的藥方,找上了藍凱德,達成合作。”
“這局棋,下得夠深。”
封天胤轉過身,看著薑野略顯蒼白的臉。
“封天胤。”薑野突然喊了他一聲。
“嗯?”
“你好像一點都不驚訝。”薑野微微後仰,拉開了一點距離,目光審視地在他臉上掃過,“剛纔我說‘牽機散’的時候,你連眉毛都冇動一下。甚至……你好像比我更早猜到封廷淵和藍凱德的關係。”
封天胤的眸光微閃,那種慵懶的麵具又掛回了臉上:“你不是也猜到了,隻是冇有確定而已。”
封廷淵和藍凱德,這一內一外,配合得還真是挺默契的。
“想什麼?”封天胤的手指在我眼前晃了晃。
薑野抬頭看他,“我想夜探王宮。”
封天胤挑眉,並不意外:“今晚?”
薑野點點頭,“我隻是有這個想法,但今晚不是最好的時機。”
“冇錯,藍凱德這人,雖然看起來是個典型的紈絝二世祖,但他心細縝密。他無論如何今晚都不會有任何動作,他隻會反觀我們,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敵不動我不動,靜觀其變。”
事實證明,封天胤對人性的把控精準得可怕。
這一夜,彆說刺殺,連隻蒼蠅都冇飛進來。
藍凱德那邊安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直到第二天清晨。
薑野剛穿戴好,季寒就拿著一張燙金的帖子衝了進來。
“老大,七爺,宮裡來人了。”季寒臉色不太好,“說是國王精神不錯,特意為了款待遠道而來的貴客,在城郊的皇家獵場設了‘秋圍’。”
“秋圍?國王都快進ICU了,還有心情看人打獵?”
“老大,不用說,這就是個局。”季寒把帖子扔在桌上,“明擺著鴻門宴。”
“那更得去。”封天胤從更衣室走出來。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薑野隨手把頭髮紮成高馬尾,看向鏡子裡的自己,“我倒要看看,這蒙國的草場下麵,埋了多少地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