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淮周的喉結,反覆滾動著。他的指尖,也深深掐進了掌心,那疼痛,讓他保持著最後一絲清醒。他看著封西琳臉上那燦爛的笑容,點了點頭,聲音依舊平靜:“會的。”
“那你還不快去陪你的女朋友?”封西琳笑著推了他一把,語氣聽起來還算自然“鐘小姐還在那邊等著呢,你可彆讓人家等急了。以後啊,我們就彆當好兄弟了,你可是有主的人了,得好好陪你的女朋友。”
她說著,目光卻死死地黏在林淮周的背影上。看著他轉身,看著他一步步走向鐘雅馨,看著鐘雅馨自然地伸出手,挽住了他的手腕。
她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彷彿全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周圍的歡笑聲,談笑聲,都離她越來越遠。她的世界裡,隻剩下林淮周和鐘雅馨相攜離去的背影,和那心口處,越來越劇烈的疼痛。
她仰頭瞪著頭頂的無星夜空,拚命地眨著眼睛。眼眶滾燙得像是要燃燒起來,眼淚在眼眶裡打著轉,卻被她硬生生地逼了回去。她不能哭,絕對不能哭。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在她的身後響起。
“西琳。”
封西琳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深吸了一口氣,迅速調整好自己的表情。當她轉過身,看向吳啟雄的時候,臉上已經掛上了恰到好處的微笑。那笑容,溫柔而得體,彷彿剛纔那個心如刀割的人,不是她。
“學長。”封西琳的聲音,輕快而平穩,聽不出任何異樣。
吳啟雄看著她,眼神裡充滿了擔憂和心疼。他剛纔一直都在注意著她,注意著她眼中那一閃而過的期待,注意著她聽到林淮周的話時那微微顫抖的肩膀,注意著她握緊的手掌,也注意著她看著林淮周背影時,那蒼白髮青的臉色。
他什麼都知道。
可是,他冇有戳穿。
他隻是走到她的身邊,和她並肩而立,目光也投向了那片無星的夜空。
“今晚的月亮,很圓。”
“是啊,很圓。”封西琳點了點頭,聲音依舊輕快,“就是冇有星星,有點可惜。”
“沒關係,月亮圓就夠了。”吳啟雄笑了笑,側過頭看向她,“要不要去那邊坐一會兒?喝杯茶?”
“好啊。”封西琳點了點頭,腳步輕快地跟上了吳啟雄的步伐。
她的呼吸,已經調成了和吳啟雄並肩而行時,那輕快平穩的節拍。她的臉上,始終掛著那得體的笑容。
冇有人知道,在那笑容的背後,她的心臟,已經碎成了無數片。
也冇有人知道,她剛纔仰頭瞪著夜空,拚命眨眼的那一刻,心裡想的是,林淮周,你個大壞蛋,為什麼剛讓她認知到她喜歡他,他卻告訴她,他要結婚了!
那一道期待的光芒,在封西琳的眼底,徹底熄滅了。
她挽著吳啟雄手臂的指尖,不自覺地收緊了一下,吳啟雄感覺到了,低頭關切地問:“怎麼了?不舒服嗎?”
封西琳臉上的笑容在一秒之內重新變得完美無瑕,彷彿剛纔那瞬間的黯淡隻是燈光造成的錯覺。
她搖了搖頭,聲音輕快得冇有一絲雜質:“冇有,就是有點餓了。學長,我們去那邊看看有什麼好吃的?”
吳啟雄溫和地笑了:“好,都聽你的。”
她主動和過往的賓客舉杯,與吳啟雄談論著最近的金融風向,聲音清脆,邏輯清晰,彷彿正用一整場熱鬨的浮華,來澆築、填平內心那片塌陷的巨大空洞。
而在宴會廳的另一端,陰影與光明的交界處,林淮周駐足遠望。
他安靜地坐在那裡。
周遭所有的喧鬨與人聲,與他而言,根本可有可無。
他的整個視野,他的全部感官,都膠著在遠處那個星空藍色的身影上。
他看著她揚起的側臉,那弧度優雅而疏離;看著她挽著另一個男人的手,那姿態自然又得體;看著她唇邊的笑,那麼標準,又那麼陌生。
她正在用他最熟悉的方式,進行一場最完美的偽裝。
而他,是那個逼她穿上這身盔甲的人。
林淮周的喉結極其緩慢地滾動了一下,一股尖銳的鈍痛從心口蔓延開來,沿著血管爬滿四肢百骸。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每一次呼吸間,胸腔裡被強行壓下去的、幾近痙攣的沉靜。
他放在身側的手,握得很緊。
西裝口袋裡,那枚冰涼的金屬戒指殼,正硌著他的指骨,帶來一絲清醒的痛感。
“淮周,我們該走了。”
鐘雅馨的聲音在他身邊響起,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焦急。
她伸手,極輕地拽了拽他的袖口,那力道小心翼翼,彷彿怕驚擾到他。
“你的治療時間……快來不及了。”她低聲說,目光不敢與他對視,隻是落在自己那微微顫抖的指尖上。
林淮周的視線終於從封西琳身上離開,他轉過頭,看著鐘雅馨。
林淮周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沉寂的荒漠。
“走吧。”他低聲說,聲音沙啞得厲害。
他冇有再回頭看一眼,轉身邁開步子。
與此同時,薑野正端著兩杯檸檬水,穿過人群,走向露台。
她剛纔看到西琳和一個男人走了過去,又看到林淮周也跟了過去。
她不放心,想出來看看情況。
可她剛走到露台入口,就看見封西琳挽著另一個男人的手臂,言笑晏晏地從另一側走了回來。
薑野的腳步猛地頓住,心跳彷彿隨之漏了一拍。
她盯著封西琳身邊那個男人,氣質溫潤,風度翩翩。
可薑野的心卻猛地往下一沉。
林淮周呢?
那個隻要西琳在場,目光就永遠不會離開她超過三秒的男人,去哪了?
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變得凝滯而苦澀。
“嫂子。”封西琳也看見了她,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她鬆開吳啟雄,快步走了過來,親昵地挽住薑野的手臂,“你找我?”
“嗯,”薑野把一杯檸檬水遞給她,目光卻不動聲色地掃過全場,“看你一個人出來這麼久,怕你悶。怎麼,不介紹一下?”她的下巴朝吳啟雄的方向揚了揚。
“哦,我大學學長,吳啟雄。”封西琳介紹得輕描淡寫,然後又轉向吳啟雄,“這是我嫂子,薑野。”
“封太太,您好。”吳啟雄禮貌地頷首。
“吳先生,”薑野回以微笑,那笑容清醒而銳利,“很高興認識你。我們家西琳,平時很少出來活動,今日難得,多謝你陪她。”
這話說得親切,卻又帶著一絲不動聲色的界限感。
簡單的寒暄過後,吳啟雄很有眼色地找了個藉口先行離開。
露台上隻剩下她們兩人。
薑野握著那杯尚有餘溫的檸檬水,看似隨意地問道:“林淮周呢?他是不是向你表白了?”
封西琳正低頭喝水,聞言,動作停頓,原本平複的心情又糾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