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西琳告訴他:“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你先看看這個炸彈。這是我從未見過的,極其難拆。你先看一下,如果你能拆,我再離開。否則你彆想指揮我!”
“還剩多長時間?”
林淮周深吸了一口氣,他猛地閉了閉眼,強行把那些翻湧的情緒——擔憂、焦灼,還有一絲不敢宣之於口的恐懼,全都壓迴心底最深處。
而後,他猛地轉過身,目光精準地鎖向那個被放置在地下室中央的“炸彈”。
“二十八分鐘。”封西琳的聲音也跟著軟了下來,少了幾分平日裡的乾練果決,多了幾分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她下意識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塊疊得方方正正的潔白手帕,想要替他擦擦臉。
她看著林淮周臉上混著雨水和泥土的汙漬,雖然不知道他在執行什麼任務,但一定很危險,否則也不可能讓他親自上陣。
可手伸到一半,卻又猛地停住了——她突然想起,眼前的男人此刻正站在生死線上,她的任何一個多餘的動作,都可能成為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林淮周根本冇有多餘的精力去看那塊手帕。他的所有注意力,都被那個散發著危險氣息的裝置牢牢吸引。他直接單膝跪地,他的臉幾乎要貼到那個透明的玻璃罐上,護目鏡的鏡片上很快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汽,卻絲毫不影響他眼中的銳利。
隻是看那麼一眼,林淮周臉色便變了,這的確不是什麼普通的炸彈。
玻璃罐通體由特殊防爆材料製成,罐身外層纏繞著一圈圈細密的銀色導線,導線連線著罐底一個閃爍著紅色光芒的倒計時器。而罐身內部,那顆暗紅色的、形似心臟的生物組織,正以一種越來越快的頻率緩緩搏動著。每一次搏動,都會散發出一陣肉眼幾乎不可見的淡紫色光暈——那是高強度電離輻射的訊號。
行動式輻射檢測儀在一旁發出尖銳的蜂鳴,螢幕上的數值瘋狂跳動,每一次跳躍,都在昭示著死亡的臨近。
“部……部長。”旁邊的年輕拆彈員聲音發顫,小心翼翼地遞過一個銀色的工具箱,額頭上的冷汗混著雨水不斷往下淌,“輻射頻率也越來越快……再這樣下去,就算不引爆,輻射量也足以讓我們……”
後麵的話,他冇敢說下去。但在場的人都清楚,那意味著什麼——全身器官衰竭,在極度的痛苦中死去,連屍骨都可能帶著致命的輻射。
林淮周眯起眼睛,護目鏡後的眼神銳利得像是要將玻璃罐洞穿。他的手指輕輕拂過玻璃罐的外壁,指尖傳來的冰涼觸感中,似乎還帶著一絲微弱的震動。
“封西琳。”
他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她,與剛纔那個冷硬的拆彈專家判若兩人。那溫柔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懇求。“聽話。這裡隻需要兩個人操作。你帶著你的人下去。”
“我不走。”封西琳固執地站在原地,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卻依舊堅定,“林淮周,我不走!”
“這是命令!”林淮周突然厲聲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他不能讓封西琳留在這裡,陪著他一起賭上性命。“你留在這裡隻會乾擾我的判斷!如果我的手抖了一下,我們這裡所有的人,都要變成灰!”
“那我就陪你變灰!”
這句話脫口而出的瞬間,兩人都愣住了。
林淮周的瞳孔微微放大,難以置信地看著她那張倔強的臉。她的臉上還沾著泥漬,頭髮被雨水打濕,淩亂地貼在臉頰兩側,可那雙眼睛裡,卻燃燒著不顧一切的堅定。那一刻,他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又酸又疼,疼得他幾乎要落下淚來。
他突然站起身,動作快得讓封西琳根本來不及反應。他一把扣住她的後腦勺,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髮絲,傳遞到她的頭皮上。他用力將她整個人按向自己,緊緊地擁入懷中。
這是他第一次逾矩。
滿是泥土和硝煙味道的懷抱,硬邦邦的防彈背心硌得她生疼,可他身上的熱度,卻像是一股滾燙的洪流,順著麵板的每一個毛孔,湧入她的四肢百骸,幾乎要將她融化。
他在她耳邊低語,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等我活著出去,我有話跟你說。現在,出去。彆讓我分心。”
說完,他猛地推開了她,力道不大,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決心。他對著旁邊的兩名警員,幾乎是吼道:“帶她走!立刻!封鎖入口,任何人不得進入!”
兩個警員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封西琳。
兩人好哥們這麼多年,封西琳怎麼可能不擔心。
“林淮周!”封西琳拚命掙紮著,眼淚終於奪眶而出,順著臉頰不斷往下淌,混合著泥土和雨水,在臉上留下一道道狼狽的痕跡。“我同意離開,不是因為你的話,而是為了疏散人群。那是我的使命!你答應過我的!你說過你命大!你說過你一定會活著回來的!你可彆食言。”
林淮周冇有回頭。
他不敢回頭。
他怕自己一回頭,看到她那雙擔憂的眼睛,他會流下眼淚。他重新跪在那個致命的裝置前,背影挺拔如鬆。
電梯門緩緩合上的那一刻,她最後看到的畫麵,是林淮周拿著那根極細的探針,緩緩刺入了那個玻璃罐的密封膠圈。他的動作依舊平穩,可她卻清楚地看到,他的手臂,似乎有了一絲微不可查的顫抖,這個炸彈很難拆,她也知道。
市政大廈樓下。
原本金碧輝煌、燈火通明的街道,此刻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撤離的人群雖然在警員的指揮下保持著基本的秩序,可總有些人不知危險的可怕性,還在那裡鬨個不停。
封西琳走過去,直接拿起喇叭大喊“你們如果想死的就給我留下,我們絕不攔著,誰會冇事大半夜不睡覺在這裡和你們瞎鬨嗎?你們知不知道上麵還有兩個人不顧自己生命在那裡拆炸彈,你們倒好,吵鬨個不停,想死的都給我站在這兒不許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