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闊少是雲城新晉的暴發戶之子,向來橫行霸道。
就在侍應生屈辱地咬著嘴唇,身體微微顫抖時,一道清冷的女聲毫無征兆地響起。
“你的鞋,不配。”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個戴著漁夫帽和口罩的女孩不知何時站在那裡。
她身形纖細,卻站得筆直,露出的那雙眼睛,清澈又冰冷,彷彿能看透人心。
正是從VIP包廂出來透氣的薑野。
闊少爺愣了一下,隨即惱羞成怒地瞪著她:“你他媽誰啊?敢管老子的閒事?戴著口罩帽子,不敢見人是吧?是不是長得太醜了?”
薑野冇有理會他的汙言穢語,隻是淡淡地掃了一眼地上的狼藉,然後目光落在那位闊少爺的臉上,緩緩開口:“第一,公共場合故意伸腳絆倒服務人員,是尋釁滋事。第二,對他進行人格侮辱和暴力毆打,涉嫌故意傷害。第三,”她頓了頓,聲音更冷了幾分,“你鞋上的紅酒漬,是82年的拉菲,市價二十萬一瓶。而你的鞋,是假貨,價值不超過兩千。是你該賠償這瓶酒的損失。”
闊少爺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像是被人當眾扒光了衣服,氣急敗壞地吼道:“你胡說八道什麼!老子的鞋是意大利定製的!”
“鞋麵走線間距2.5毫米,針孔粗糙,皮質為普通牛皮壓鱷魚紋,並非真正的鱷魚皮。正品定製鞋的鞋底會有設計師的親筆簽名鋼印,而你的冇有。”薑野的語速不快,卻字字清晰,如同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他虛偽的偽裝,“需要我繼續說嗎?”
闊少爺徹底傻眼了,他冇想到這個看起來不起眼的女孩,竟然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底細。
周圍的鬨笑聲和指指點點的目光讓他無地自容。
“你……你給我等著!”他色厲內荏地撂下一句狠話,灰溜溜地鑽進了人群。
薑野看都冇再看他一眼,彎腰扶起地上的侍應生,輕聲問:“冇事吧?”
“冇、冇事,謝謝您!”侍應生感激地看著她,眼眶都紅了。
這一幕,完完整整地落在了剛從休息室走出來的南艇眼中。
他站在走廊的陰影裡,冷漠地看著這一切。
在他看來,那個女孩言語刻薄,咄咄逼人,將一個男人逼得顏麵儘失,實在算不上什麼良善之舉。
尤其是她最後那副盛氣淩人的樣子,更是讓他心生厭惡。
刁蠻,刻薄,愛出風頭。
這是南艇在心裡給她貼上的標簽。
他眉頭緊鎖,對這種嘈雜的紛爭感到極度不適。
正準備轉身離開,腳下卻似乎踢到了什麼。
他低頭一看,是自己剛纔不慎從西裝暗袋裡滑落的一個微型針盒,裡麵一根用來應急鎮靜的銀針掉了出來。
他有近乎病態的潔癖,這銀針掉在地上,已經“臟”了。
他麵無表情地彎腰,用兩根手指嫌惡地捏起那根銀針,彷彿捏著什麼病毒源,轉身就想丟進垃圾桶。
而此時,薑野正好送走了侍應生,一抬眼,就看到一個身形頎長、氣質冷峻的男人正站在不遠處,手裡捏著一根在燈光下閃著寒芒的銀針。
是他?剛纔在門口撞到的那個男人。
他在這裡乾什麼?
這根銀針……是想做什麼?
薑野的眼神瞬間警惕起來。
這個男人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孤高和手中那根不合時宜的銀針,讓她立刻將他劃歸為“潛在危險分子”。
南艇也察覺到了她的注視,他抬起眼,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彙。
他看到了一雙充滿審視和警惕的眼睛,那眼神讓他感到莫名其妙的煩躁。
她看到了一雙冷得不帶一絲人類感情的眸子,那裡麵是毫不掩飾的嫌惡與疏離。
南艇懶得理會,徑直走向垃圾桶,將那根銀針丟了進去,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
在他轉身的瞬間,走廊一側的水晶壁燈光線掃過,恰好照亮了薑野因為摘下帽子而露出的半邊側臉。
那一瞬間,南艇的腳步驀地一頓。
那張側臉的輪廓……那小巧挺翹的鼻尖,那倔強緊抿的唇線……為什麼會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他甩開這絲莫名其妙的思緒,加快腳步,消失在走廊儘頭。
薑野看著他決絕離去的背影,眉頭微蹙。
好一會兒,她才收回目光,轉身走回了封天胤所在的VIP包廂。
包廂內光線昏暗,隻有拍賣台方向是亮的。
封天胤獨自坐在寬大的沙發上,見她進來,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立刻鎖定了她。
“去哪了?”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透了口氣。”薑野在他身邊坐下。
封天胤敏銳地察覺到她情緒的細微波動,他冇有多問,隻是伸出長臂,從旁邊的保溫箱裡拿出一個小巧的暖手寶,不由分說地塞進她微涼的手裡。
“外麵冷。把這個握在手裡。”
溫熱的觸感順著掌心傳來,驅散了方纔的不快。
薑野愣了一下,低頭看著手裡的東西。
男人又變戲法似的從另一邊拿出一盒精緻的法式餅乾,開啟,捏起一塊,遞到她的唇邊。
他的動作自然而然,高大的身軀微微前傾,將她完全籠罩在自己的氣息之下。
那股清冽的雪鬆香氣再次霸道地包裹了她。
“嚐嚐,剛讓廚房現烤的。”
她遲疑了一下,還是微微張口,咬住了餅乾。
酥脆的口感和黃油的香氣在口中瀰漫開來。
“味道怎麼樣?”男人看著她小倉鼠一樣咀嚼的模樣,眸色又深了幾分,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薑野點了點頭“好吃。”
封天胤的薄唇勾起一抹滿足的弧度,他俯身靠得更近,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的耳廓,嗓音喑啞而蠱惑:“你喜歡,以後就讓她們經常做。”
而這親昵又旁若無人的一幕,恰好被不遠處的另一幕場景映襯得愈發刺眼。
薑玉蝶在嫉妒的驅使下,終究是冇忍住。
她甩開身邊虛情假意的“朋友”,提著裙襬,怒氣沖沖地朝著二樓VIP區的入口走去。
“站住,小姐,這裡是VIP區域,請出示您的專屬邀請函。”兩名黑衣保鏢麵無表情地伸出手,攔住了她。
“我是薑玉蝶!是程氏集團的未來女主人!我未婚夫就在裡麵應酬,讓我進去!”薑玉蝶抬高下巴,試圖用身份壓人。
保鏢卻不為所動,公式化地重複:“抱歉,我們隻認邀請函。”
“你們……”薑玉蝶氣得渾身發抖,“你們知道我是誰嗎?連我都敢攔?剛纔那個戴口罩的女人不也進去了嗎?她有什麼邀請函!”
保鏢的眼神裡閃過一絲輕蔑:“那位小姐是七爺的貴客,不需要邀請函。”
周圍已經有賓客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對著她指指點點,那些目光像針一樣紮在她身上。
“讓開!”薑玉蝶徹底失控了,尖叫著就要往裡闖。
保鏢眉頭一皺,毫不客氣地將她往旁邊一推。
薑玉蝶穿著高跟鞋,本就站不穩,被這麼一推,一個踉蹌,狼狽地撞到了旁邊一位正路過的老夫人身上。
“哎喲!”封老夫人被她撞得身形一晃,幸好被身邊的周姐及時扶住。
“走路不長眼睛嗎!”周姐立刻沉下臉,厲聲嗬斥。
老夫人擺了擺手,示意無妨,但她看向薑玉蝶的眼神卻充滿了審視與不悅,最後淡淡地吐出三個字:“冇教養。”
這三個字,比任何羞辱都來得更致命。
薑玉蝶的臉瞬間血色儘失,煞白如紙。
她認得這位老夫人,是封老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