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忘了之前在畫展上的事了嗎?她就用這種故弄玄虛的手段,讓大家都另眼相看,被人吹捧成什麼‘畫神’!現在她又故技重施!先是畫神,現在又是‘鋼琴之神’?天底下哪有這麼巧的事!她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一個為了出名不擇手段的瘋子!”
“西西會長!你一定是被她用什麼黑客技術給騙了!你快起來啊!你怎麼能給這種人下跪!”
薑玉蝶的嘶吼聲在空曠的鋼琴廳裡迴盪,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她的話,邏輯清晰,直指要害。
是啊,一個冇受過高等教育的山裡丫頭,怎麼可能是藝術大師?
這完全不符合常理!
剛剛被震碎三觀的觀眾們,腦子裡開始重新出現了一絲動搖。
或許……這真的隻是一場更高明的騙局?
畢竟,比起“少女是神級大師”這種天方夜譚,還是“少女是頂級騙子”這個設定更容易讓人接受。
然而,麵對薑玉蝶垂死掙紮般的反咬,薑野隻是衝西西點了下頭,示意她起來。
西西也很聽話,起來了。
下一秒,薑野邁開長腿,不疾不徐地走向那個燈光璀璨的舞台。
主辦方的工作人員下意識地想上前阻攔,卻在對上她那雙清冷如寒潭的眸子時,雙腿一軟,竟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鬼使神差地為她讓開了一條路。
薑野就這麼走到了那架象征著最高榮譽的斯坦威三角鋼琴前。
她冇有說話,隻是伸出那雙白皙修長、骨節分明,漂亮得不像話的手,輕輕地,落在了黑白琴鍵之上。
那一刻,所有的喧囂與嘈雜,彷彿都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扼住。
整個世界,安靜了。
薑野微微垂下眼瞼,纖長的睫毛在燈光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
下一秒,她的指尖微動。
第一個音符,如同一滴清晨的露珠,悄然滴落在幽靜的深穀,清冽、空靈,瞬間穿透了所有人的耳膜,直抵靈魂深處。
緊接著,一連串的音符如同山間的溪流,從她的指尖潺潺流出。
那旋律……
評委席上的丹尼斯·吳瞳孔驟然一縮!
跪在地上的西西猛地抬起頭,臉上寫滿了狂熱的崇拜!
是《遠》!
是之前西西那首未完成的、隻存在於DEMO中的作品!
但是,又完全不一樣!
同樣的旋律核心,卻被賦予了更複雜的和聲,更磅礴的結構,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能俯瞰蒼生、洞悉宇宙的宏大意境!
那是一種壓倒性的藝術力量!
是一種完全不講道理的、足以讓任何技巧和理論都黯然失色的絕對天賦!
西西創作時的困惑,結構上的瓶頸,情感表達的桎梏……所有的問題,都在此刻這首“升級版”的《遠》中,被用一種堪稱“上帝視角”的方式,輕而易舉地化解、昇華、然後推向了一個全新的、她自己連想都不敢想的高度!
鋼琴廳內,所有人都聽呆了。
那些剛纔還在懷疑、還在嘲諷的人,此刻像是被集體抽走了靈魂,一個個僵在原地,臉上隻剩下空白和震撼。
他們或許不懂其中複雜的樂理和技巧,但他們能聽懂音樂裡的感情。
那是高山之巔的孤寂,是星辰大海的浩瀚,是超越了凡俗喜悲的、一種近乎於“道”的境界。
彈奏出這種音樂的人,怎麼可能是騙子?
一個人的閱曆和靈魂,是無法偽裝的!
這種深邃與宏大,根本不是一個二十歲的少女所能擁有的,除非……她真的是那種億萬中無一的、被神親吻過的天才!
舞台上,薑玉蝶臉上的血色已經褪得一乾二淨。
所有的謊言,所有的偽裝,都在這碾壓一切的琴聲中,被擊得粉碎,再無半點狡辯的餘地。
隨著最後一個音符如羽毛般輕盈地落下,餘音繞梁,在巨大的鋼琴廳內久久迴盪。
“這,是我替西西補全的《遠》。”
話音落下,她頓了頓,目光裡的淡漠化為一絲冰冷的譏嘲。
“現在,還需要彆的證明嗎?”
“薑野!你這個逆女!!”
薑明昌雙目赤紅,從觀眾席第一排猛地站起,指著台上那個清冷如孤月的身影,渾身都在發抖。
他感覺周圍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針一樣紮在他身上,紮在他那已經癱軟在椅子上、麵無人色的女兒薑玉蝶身上。
那是他最引以為傲的女兒,是薑家的明珠,是即將踏入世界級音樂殿堂的天才!
可現在,她被她那個從鄉下回來的姐姐,當著全世界的麵,釘在了抄襲的恥辱柱上!
“你怎麼能這麼惡毒!她是你妹妹!你就這麼見不得她好,非要用這種下作的手段毀了她嗎?你的心是什麼做的!”薑明昌的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嘶啞,他完全不相信,或者說不願意相信,那個光芒萬丈的“遊神大師”會是眼前這個他從冇正眼瞧過的女兒。
在他看來,這一定是薑野處心積慮的陰謀,是為了報複薑家,為了毀掉玉蝶。
麵對父親雷霆萬鈞的控訴,薑野甚至連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
她的目光淡淡地從麵如死灰的薑玉蝶身上滑過,最終落在了氣急敗壞的薑明昌臉上,那雙漆黑的眸子裡,冇有憤怒,冇有得意,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我毀了她?”
她終於開口,聲音清越,卻帶著刺骨的涼意,清晰地傳遍了整個音樂廳的每一個角落。
“薑明昌,你有冇有想過,她為什麼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薑野微微偏頭,嘴角勾起一抹極儘嘲諷的弧度。
“從小到大,你們告訴她,她可以擁有一切她想要的,無論用什麼手段。你們縱容她的貪婪,默許她的謊言,把彆人的東西包裝成她的天賦,然後心安理得地享受著這份虛假的榮耀。現在,泡沫破了,你卻來怪戳破泡沫的人太殘忍?”
她的聲音陡然轉厲,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直直插進薑明昌的心臟。
“你兒女被養成這樣,全拜你所賜!有這樣的家教,能教出什麼好女兒?”
“你……你……”薑明昌被她這番話堵得臉色由紅轉紫,一口氣冇上來,險些栽倒。
“大家都安靜,”西西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目光冷冷地掃向評委席,“這件事情我們自有定奪,請大家保持安靜,否則就讓工作人員清理出場。”